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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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一場秋雨過後，連濃郁的桂花都夾了一絲清香，依舊是那樣令人沈醉。欒樹粉紅的花苞稀稀落落鋪在岸邊，擡頭一看，高大的樹冠上還有一片絕美之景。
“哥，看什麽呢？”
歐陽羽笑著回道：“看杜鵑啼鳴、雲雀歌唱。”
“哪有啊？我怎麽什麽都看不見。”高令月還認認真真找了半天，綠葉蓋頂，枝頭繁茂，能找見個啥。
“你聽！”
二人都噤了聲，果然遠遠傳來一陣空靈的叫聲，如山谷回響。
高令月回過神來，差點又被忽悠了：“別打岔，方才我跟你說的，可記著了？”
“什麽？”
高令月氣得翻了個白眼，合著一路白說了。
歐陽羽笑了：“逗你呢，都知道了。”
“不過……大哥真的要走？”
歐陽羽兩手一攤：“不然呢？已經耽誤不少日子了，要不是那個逆子，早就回京了。”
“要把兩個孩子丟下？”
“晨兒那副樣子，怎麽受得了顛簸，雪兒大概也不願意跟我回去。唉，我這個父親當得真是失敗，一個兩個都不願親近。”
高令月腹誹：才知道啊！不過面上卻不顯，依舊安慰道：“我瞧著，孩子們各各都不錯。只是當父母的，自有一番思量，再開明的人家，也難跟孩子感同身受。”
歐陽羽點點頭：“這話在理，雖是天天見面、日日問候，可終究是看不懂。尤其是晨兒，幾乎是十二個時辰不離身邊，自以為看透了他，可結果卻錯得離譜。”
高令月正要繼續接話，卻聽見遠處明暉急急忙忙跑過來，還沒到二人身前就開始喊：“娘，大伯，快，那邊……”
高令月連忙迎上去，扶住兒子給他順氣：“怎麽了？”
“是……三弟，他不知怎麽，爬上水閘，說……要跳湖……”
明暉還沒說完，娘親就把他扔在地上，跟著大伯的腳步，往前面快步走去。
歐陽羽走過去一瞧，果然是那個逆子，正坐在高高的水閘邊的石橋上，因為兩邊高低不一樣，這裏的水十分湍急。他還往前伸腳，不住地挪著。
真怕他跳下去，不敢硬逼，壓住起伏的胸腔，盡量柔著聲音喊他：“晨兒，你先過來，聽話。”
說著還張開雙臂：“別怕，過來，到父親這來。”
晨兒只穿了純白裏衣，披散著頭發，轉頭看了一眼，不理他，繼續晃晃腳丫子。忽然感覺臉上癢癢的，拿手蹭了蹭，再一扒拉，原來是一跟頭發，於是不慌不忙揪下來，伸手扔在水裏。
歐陽羽盯著孩子，自然看見這一幕，心裏犯嘀咕，一心尋死的人會註意頭發這種小細節嗎？怕不是故意威脅我吧！
想到這裏，隨即換了一副表情，直接厲聲喊道：“我數三聲，滾下來！”
聲音之響亮，晨兒嚇了一跳，這這這怎麽跟想的不一樣啊，還沒談條件呢怎麽就完了，心裏一下子慌了，手也忙亂不知道該放哪。
“一！”
話音剛落，晨兒連滾帶爬趕緊站起來，手腳並用怕到岸邊。可還是裏地面有一丈多高，換了好幾個姿勢都不敢下來。
這時候父親已經喊“二”了，晨兒著急哭著喊：“你別數了！我害怕……嗚嗚……”
歐陽羽忍著笑，說了一句：“沒出息。”緊接著張開雙臂：“跳下來，我接著你。”
“我不敢……”
“敢上不敢下啊？快點！”
晨兒緊緊扶著石頭，慢慢往前探，不小心踩空一個小石塊，嚇得往後退兩步。
“別怕。”
看見父親溫和的眉眼，晨兒有些恍惚，楞了一下，閉上了眼睛，奮力往前一跳。
沒有摔到石板上的疼痛，只有一個溫暖的懷抱，慢慢睜開眼，察覺到自己在往下出溜，連忙死死抓住父親的脖子。
歐陽羽趕緊把他放地上，想把孩子扒拉下來，可晨兒抓得緊緊的不松手，無奈輕輕拍他胳膊：“快松手，脖子讓你勒紅了。”
晨兒手松了松，但還是繼續抱著，眼淚刷地流下來，連擦了幾次都擦不幹凈，沒有任何哭鬧，可父親的肩膀已經濕了一大片。
知道孩子心裏委屈，歐陽羽也不走動，任由他發洩。
沒一會兒，無聲流淚變成了低聲啜泣，小身子微微發抖，一看就是壓著情緒。
“想哭就哭出來，不用憋著。”歐陽羽把孩子扶起來，攏了攏他黏在臉上的頭發。
晨兒鼻子更酸，連日的心事上來，什麽也顧不上了，再次撲進父親懷裏，大聲哭號起來，撕心裂肺，邊哭邊嘴裏喊著：“父親……父親……父親……”
歐陽羽單腿跪在地上，把孩子抱在懷裏，眼裏依舊噙著淚。沒有道歉，沒有認錯，可他此刻已經明白孩子的心意了。
這些天，大家對他勸了又勸，歐陽羽也細細想過，這個孩子或許有千般不好，可勝在純粹，凡待人待事無不真誠，倒也算討喜。對晨兒，他絕不是厭惡，反倒越來越喜歡，或許就是因為這份真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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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一場秋雨過後，連濃郁的桂花都夾了一絲清香，依舊是那樣令人沈醉。欒樹粉紅的花苞稀稀落落鋪在岸邊，擡頭一看，高大的樹冠上還有一片絕美之景。
“哥，看什麽呢？”
歐陽羽笑著回道：“看杜鵑啼鳴、雲雀歌唱。”
“哪有啊？我怎麽什麽都看不見。”高令月還認認真真找了半天，綠葉蓋頂，枝頭繁茂，能找見個啥。
“你聽！”
二人都噤了聲，果然遠遠傳來一陣空靈的叫聲，如山谷回響。
高令月回過神來，差點又被忽悠了：“別打岔，方才我跟你說的，可記著了？”
“什麽？”
高令月氣得翻了個白眼，合著一路白說了。
歐陽羽笑了：“逗你呢，都知道了。”
“不過……大哥真的要走？”
歐陽羽兩手一攤：“不然呢？已經耽誤不少日子了，要不是那個逆子，早就回京了。”
“要把兩個孩子丟下？”
“晨兒那副樣子，怎麽受得了顛簸，雪兒大概也不願意跟我回去。唉，我這個父親當得真是失敗，一個兩個都不願親近。”
高令月腹誹：才知道啊！不過面上卻不顯，依舊安慰道：“我瞧著，孩子們各各都不錯。只是當父母的，自有一番思量，再開明的人家，也難跟孩子感同身受。”
歐陽羽點點頭：“這話在理，雖是天天見面、日日問候，可終究是看不懂。尤其是晨兒，幾乎是十二個時辰不離身邊，自以為看透了他，可結果卻錯得離譜。”
高令月正要繼續接話，卻聽見遠處明暉急急忙忙跑過來，還沒到二人身前就開始喊：“娘，大伯，快，那邊……”
高令月連忙迎上去，扶住兒子給他順氣：“怎麽了？”
“是……三弟，他不知怎麽，爬上水閘，說……要跳湖……”
明暉還沒說完，娘親就把他扔在地上，跟著大伯的腳步，往前面快步走去。
歐陽羽走過去一瞧，果然是那個逆子，正坐在高高的水閘邊的石橋上，因為兩邊高低不一樣，這裏的水十分湍急。他還往前伸腳，不住地挪著。
真怕他跳下去，不敢硬逼，壓住起伏的胸腔，盡量柔著聲音喊他：“晨兒，你先過來，聽話。”
說著還張開雙臂：“別怕，過來，到父親這來。”
晨兒只穿了純白裏衣，披散著頭發，轉頭看了一眼，不理他，繼續晃晃腳丫子。忽然感覺臉上癢癢的，拿手蹭了蹭，再一扒拉，原來是一跟頭發，於是不慌不忙揪下來，伸手扔在水裏。
歐陽羽盯著孩子，自然看見這一幕，心裏犯嘀咕，一心尋死的人會註意頭發這種小細節嗎？怕不是故意威脅我吧！
想到這裏，隨即換了一副表情，直接厲聲喊道：“我數三聲，滾下來！”
聲音之響亮，晨兒嚇了一跳，這這這怎麽跟想的不一樣啊，還沒談條件呢怎麽就完了，心裏一下子慌了，手也忙亂不知道該放哪。
“一！”
話音剛落，晨兒連滾帶爬趕緊站起來，手腳並用怕到岸邊。可還是裏地面有一丈多高，換了好幾個姿勢都不敢下來。
這時候父親已經喊“二”了，晨兒著急哭著喊：“你別數了！我害怕……嗚嗚……”
歐陽羽忍著笑，說了一句：“沒出息。”緊接著張開雙臂：“跳下來，我接著你。”
“我不敢……”
“敢上不敢下啊？快點！”
晨兒緊緊扶著石頭，慢慢往前探，不小心踩空一個小石塊，嚇得往後退兩步。
“別怕。”
看見父親溫和的眉眼，晨兒有些恍惚，楞了一下，閉上了眼睛，奮力往前一跳。
沒有摔到石板上的疼痛，只有一個溫暖的懷抱，慢慢睜開眼，察覺到自己在往下出溜，連忙死死抓住父親的脖子。
歐陽羽趕緊把他放地上，想把孩子扒拉下來，可晨兒抓得緊緊的不松手，無奈輕輕拍他胳膊：“快松手，脖子讓你勒紅了。”
晨兒手松了松，但還是繼續抱著，眼淚刷地流下來，連擦了幾次都擦不幹凈，沒有任何哭鬧，可父親的肩膀已經濕了一大片。
知道孩子心裏委屈，歐陽羽也不走動，任由他發洩。
沒一會兒，無聲流淚變成了低聲啜泣，小身子微微發抖，一看就是壓著情緒。
“想哭就哭出來，不用憋著。”歐陽羽把孩子扶起來，攏了攏他黏在臉上的頭發。
晨兒鼻子更酸，連日的心事上來，什麽也顧不上了，再次撲進父親懷裏，大聲哭號起來，撕心裂肺，邊哭邊嘴裏喊著：“父親……父親……父親……”
歐陽羽單腿跪在地上，把孩子抱在懷裏，眼裏依舊噙著淚。沒有道歉，沒有認錯，可他此刻已經明白孩子的心意了。
這些天，大家對他勸了又勸，歐陽羽也細細想過，這個孩子或許有千般不好，可勝在純粹，凡待人待事無不真誠，倒也算討喜。對晨兒，他絕不是厭惡，反倒越來越喜歡，或許就是因為這份真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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