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夢

精致的江南庭院燈火通明，正屋熏過檀香的臥榻上，小孩抱著繡著松鶴延年的軟枕，正在淒厲地喊叫著。

“啊！啊！呃……”晨兒死死咬住枕頭，把頭埋在被子裏，希望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減輕疼痛。

背上明顯三條交錯的血痕，一條比一條重，最深的那條連皮肉都翻了起來，郎中正在夾起嵌在傷口深處的衣服碎片，每一下都夠趴著的孩子慘叫半天。

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才上好了藥，再包紮起來。晨兒此刻好多了，只是沒力氣動彈，就這樣抱著被子趴著。

老太爺全程一直看著，直到郎中說了句：“沒事了，需要靜養。”才送了出去。

再折返回來，氣沖沖地走到大廳坐下，對著坐在下首的歐陽羽說道：“哼！原以為你是個好性格的，這孩子跟著你我也放心，沒想到啊……下這麽狠的手，你心裏就不疼嗎？！”

老太爺站起來指著裏間，繼續說道：“這孩子，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新傷摞舊傷，你這個爹就是這麽當的？啊？！”

“那該怎麽當？偷吃貢品罵不得，亂發脾氣打不得，離家出走我還得誇他？”

“犯錯是該教，可不該下這麽狠的手，他畢竟是孩子，不是犯人。”

“叔父，您怕是不知道，這孩子膽子有多大，還遞不進話。若不壓著，還不知道闖什麽大禍。”

“可你不該傷他的心，為他好，不就是應該讓他每天都開開心心活著嗎，而不是提心吊膽去猜度你的意思。”老爺子坐了下來，語氣平和地勸著：“羽兒，想想你的爹娘，他們也是這麽對你的嗎？”

歐陽羽發楞地看著隔著裏屋的簾子，搖搖頭：“不是。”

老爺子嘆了口氣：“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孩子就先住在我這裏，等你想通了再看看他願不願意跟你回去。”

等人走了，老爺子繼續問歐陽宣：“到底怎麽回事兒？他不是一直性格都不錯嗎，咱們家的小輩跟他玩得最好。跟暉兒在草地上打滾，抱著璇兒轉風車的時候，也不是這樣啊。”

歐陽宣搖搖頭：“不知道，小輩犯錯了大哥也會罰，不過是毛毛雨嚇唬一下罷了，從沒有像今日這樣打得這麽重。”

“這個孩子，可憐吶。”老太爺最後嘆氣。

屋子裏的孩子早就累得進了夢裏，夢裏一片山清水秀，山下的小土坡上一間破敗的小木屋，一切都是那麽熟悉，竈臺間還有破舊的小木凳，站上去搖搖晃晃的。

“娘！”

晨兒想起來什麽，趕緊往屋子裏面跑，可屋子門雖然開著，可根本走不過去，無論怎麽捶打都好像打在透明的墻上一般。

“娘！娘親！”

“啊！”只見面前的屋子被一鞭劃破，眼前瞬間變成了一副山水墨畫，中間的裂縫漸漸變紅，濺出滴滴血跡，好似山間點綴的紅梅。

“啊！娘！娘！”

“怎麽了？不怕不怕。”老爺子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安撫，“做噩夢了？”

晨兒眼睛睜得老大，喘著粗氣，幹澀的嘴巴連吞咽都做不到：“水……”

晨兒被扶著抿了一口水，才看清人：“叔祖父。”

“怎麽了？”

“父……父親呢？”

“他那麽對你，你還想著他啊？”

“沒……”晨兒只是想確定父親在哪，沒多餘的意思。

“放心吧，他夠不著你。”

晨兒松了一口氣，身子卸了力氣，繼續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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