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明晨已經來這裏住了兩個月了，見到父親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清。

他被安排到了東跨院的幽竹院，被好好養著。一日三餐不必說，豐盛管飽，還有量身定做的新衣服穿。

國公府是極大的，光這樣的雅致別院就有八個，分別以“春夏秋冬，梅蘭竹菊”命名，院中景致也與名字相得益彰。

幽竹院入門就是一片竹子，微微能看見裏面的竹屋，窗戶、墻壁、連瓦片都是竹子的樣式。小石橋、池塘、幾朵紅蓮和小亭子，幾處點綴使得竹林不那麽單調。

只是現在，大門掛著鎖，不管晨兒怎麽敲，都沒人應，只有一日三次送餐的時候才會打開。

一開始晨兒也能到處亂轉，有一日，大半夜的想娘親想得厲害，便要往外跑，被大門的守衛攔住不讓出。

他就開始哭，越哭越大聲，還躺在地上撒潑打滾，誰過來拽他就咬誰，直到把國公爺吵醒。

歐陽羽直接抄起手邊的竹棍往孩子身上抽了好幾下，接著命人把他鎖在院子裏，不準外出了。

“以後，不準再提你娘親一句，知道嗎？”歐陽羽口氣嚴厲地說。

明晨邊揉著後背和屁股，邊哭噎著，輕聲問：“為什麽？”

“你留在這裏，就得遵守我的規矩！”歐陽羽斥聲，“要不然，就滾……”

“不要，不要丟下我，我聽話……嗚嗚～”明晨趕緊抱住父親的腿，祈求道，仿佛遲一秒就要被趕出去了。

歐陽羽深呼一口氣，“周澤，把他帶去幽竹院，沒我的話，哪條腿先邁出來，就打斷哪條！”

晨兒徹底呆住了，連哭都忘了，直到周管家拽著他走進幽竹院，才回過神來。

看他嚇著了，周管家也好心提醒道：“別看大人平時溫和，其實是個狠人。”

“大人在當邢部侍郎之前，是征戰沙場，百戰百勝的大將軍。大人治軍嚴明，對敵人必然趕盡殺絕。那是真正見過血的，見過殺戮的人，又怎麽會心軟呢。”

“不過，不要怕，只要聽話，大人會護著你的……”

“是……大將軍嘛。”晨兒喃喃道。

之後兩個月，每天小丫鬟來送一日三餐，也不跟他說話。不論晨兒問什麽，都沒有人跟他搭話。

每天除了不能出院門，什麽都可以做，無論幹什麽都沒有人管。時間長了，晨兒有點繃不住了，哭鬧了幾次也沒有搭理。

又是新的一天，晨兒早早地就趴在門縫上，等外面送飯人的身影。

等了好久，卯時都快過了，只見一位穿著淡綠色衣服，披著潔白披風的貴氣公子，慢慢朝門縫走來。

“小家夥，快起開，小心我開門撞了你的腦袋！”熟悉的如沐春風般的聲音響起。

“父……父親。”晨兒來不及多想，趕緊站起來。

吱呀一聲，男子看了他一眼，就扭頭大步進竹屋了，晨兒趕緊跟上。

歐陽羽沒著急坐下，而是四處轉著。好好的竹屋已經亂得不成樣子，被子團在床上，還有一角掉在地上；桌子上還有昨天晚上沒吃完的剩飯；衣服鞋襪左掉一件、右掉一件；書桌上更是慘不忍睹，白紙上暈染了沒有規律的圖案，毛筆也地上掉一個，桌子上掉一個……

晨兒跟在父親後面，低著頭眼神不住地往父親身上瞟，兩只小手抓在一起，心跳得砰砰的。

“沒關系，沒關系……孩子還小，慢慢教就是了，不生氣，不生氣……”歐陽羽閉眼想了很久，平靜下來，張開眼，轉頭淺笑著看向晨兒。

晨兒對上父親的目光，趕緊低下頭。

“過幾天我要去一趟金陵。”歐陽羽頓了一下，“你也要去。”

“我們祖籍在金陵，還有族裏，你要去見見的。”歐陽羽解釋道。又話鋒一轉，輕笑：“你自己說，就現在這個樣子，該讓長輩們怎麽看你？”

晨兒依舊低著頭默不作聲。

“去 ，先把被子疊了！”歐陽羽命令道。晨兒不敢不聽，只恨自己兩條腿太慢。

一個早上，都是父親在旁邊指揮，看著他收拾。晨兒累得腿都軟了，手上的活卻不敢停。父親倒是沒拿竹棍，只是倚在竹榻上看書，過一會兒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一聲也不催。越是這樣，晨兒越是不敢偷懶，父親就是這樣的，越平靜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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