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砂鍋刀削面

關燈
第68章 砂鍋刀削面

===========================

池弋珂一襲鴉青袍衫, 邊角是煙雨蒙蒙的雲紋錦繡,似乎也罩上了秋季的涼意。他聽到動靜偏頭朝這邊望來,古井無波的眼底染上了點點暖意。

一點兒也不像等了好些時候的樣子。

聞昭穗定在原地,隔空對上他的眸子, 有種古怪的安定之感。又覺得他這副模樣, 好像兩人許久未見似的。

可他們明明前兩日還坐在一起。

聞昭穗甩掉上一刻奇怪的想法, 踱著步子朝他走去,隨口道:“殿下怎麽來了?”

“有些事情,覺著還是當面和郡主說比較好。郡主用過晚膳了嗎?”他並未直說是何事,只是問她有沒有吃晚膳。

其實池弋珂想問的不止這些,雲臺山的景色如何、醉雲樓的菜可襯意……林林總總匯到嘴邊僅冒出來一句用沒用晚膳。他忽然發覺聞昭穗不在周圍時, 自己偏又想知道她去做了什麽、過得是否順意。

這分明是不屬於他的情緒, 如同自己之前對食物的厭棄一般, 本應從摔下高臺那日就被塵封起來。然而不知從何時起, 曾經的經歷給他留下的惡習都在悄悄變化。可只有池弋珂自己清楚, 在面對旁人時, 他那長久養成的淡漠與惡劣,自是不能被撼動分毫。

很矛盾, 他卻有些樂在其中, 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靠近那縷……大膽而懵懂的天光。每到此時, 就連舊病沈屙也會好上幾分。

聞昭穗將披風遞給素馨, 瑩白的手腕露出,她略微轉了轉脖子,“還沒呢, 殿下也還未吃吧?正好留在這兒一起。我今日雖出了門, 卻沒走幾步遠, 至少有半日都耗在馬車上了, 骨頭架子都懶散了,看來得做個飯活絡下筋骨。”

她毫不懷疑池弋珂是借著說事的名號來蹭飯的。

“那郡主明日的騎射課就莫再逃了,想來比做飯更能活絡筋骨。”他似笑非笑。

“你說的也有道理。”聞昭穗思索了一瞬,感覺體育課確實還得好好上,誠懇接受了他的提議,“不過我現在才學會了上下馬,餘下的還得勞池世子教我,他前幾日又催我了一遍……”

“你說誰?”池弋珂眼一瞇,不虞之情透出。

聞昭穗看到他突然銳利的臉色,以為是自己學得慢太丟人了,緊跟著解釋:“啊,我確實學得不快,也沒去過幾回東苑。不過池世子說他不僅馬術出彩,還有的是空閑,教我還是綽綽有餘的。殿下別不信,我估摸著再過一兩月,什麽打馬游街對我來說都不算難事了。”

殊不知在他面前,還不如不解釋。

“馬術出彩?”池弋珂輕嗤一聲,隨即嘴角輕勾,夜色涼意融入琥珀眸子。

唔,更不開心了。

他忽然擡手拽住了聞昭穗的衣袖,輕輕往自己這邊一拉,聞昭穗下意識靠近,隨即狐疑看他。

什麽情況?

池弋珂仰起頭,直楞楞望進她眼中,聲音清冽而認真,藏著微不可察的情緒,“我自然是信郡主的,不過池宥就算了,郡主別信他。”

聞昭穗聽到前面那句還有些感動,到後面就變成了莫名其妙。池弋珂很少直接說出這樣蠻不講理的話,池世子又是怎麽招惹到這位四殿下了?

“池世子的騎術的確不錯啊,而且人也隨和。要是找禦馬的夫子,我怕會挨吵。”聞昭穗搖了搖手臂,只是此時池弋珂的指節仍握著她衣袖,以至看起來竟有種撒嬌的意味。

“他教得不好。”池弋珂沒見過便篤定下結論,旋即又拉了拉聞昭穗,聞昭穗扶著輪椅背欠了身。

池弋珂又聞到了熟悉的梔子清香,心下舒緩了些。

“我教你。”

聞昭穗耳畔落下輕飄飄的三個字,呼吸就像毛茸茸的刷子一般清淺掃過,她不禁聳了下肩。

“這……會不會不太方便呀?多謝殿下好意,我覺得還是不麻煩了。”她湊近,壓低了聲音。

怎麽可能不太方便,是太不方便了好嘛!

聞昭穗納罕,池弋珂成日裏裝著腿疾,演技無比良好,這要怎麽教自己?如果被旁人看見他還能騎馬,那問題可就大了!

“無妨,到時候我來找你。”池弋珂卻很是不在意,讓聞昭穗感覺自己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不是你自己說的有人故意害你,不裝腿疾就會死嗎?現在怎麽表現得如此隨意?

她剛想繼續推拒,池弋珂便放開她靠回椅背,散漫地指指暗了大半的天色,“天都要黑完了,郡主還不去做晚膳麽?”

提起晚飯,聞昭穗敗下陣來。她暫時將騎馬一事放在腦後,擡腳就走向小廚房。

“殿下先去偏殿等吧,我做個湯面用不了多久。”

素馨這回倒是跟著她一起進了小廚房,又轉頭看了眼外面的池弋珂和錢坤,似是不經意掩上了門。

“郡主,您方才和四殿下站得也太近了些。”素馨沒有猶豫,語重心長道。

四皇子雙腿有疾又不受寵,母妃過世後連身居高位的舅舅也棄了他。且不提這些身外之物,那四皇子為人也十分難以捉摸,喜怒不定。郡主和他沾邊怎會有好結果?眼見兩人剛剛說話都快挨到一起了,素馨在旁幹看著焦灼,便趕緊尋了機會提醒郡主。

聞昭穗用溫水凈了手,聽到素馨所說一怔,回憶道:“離得很近嗎?不靠近怎麽說話?”

況且還是關於池弋珂的秘密,清居殿的宮人都在旁邊,她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說你要裝就裝得敬業一點,別露餡了。這些內情素馨並不知道,無怪乎她會那樣想。

有時她會真的很想問,池弋珂怎麽就偏偏告訴了自己?明明兩人只認識幾月有餘。

“奴婢不止是字面上的意思,您清楚宮裏的情形,四殿下現在已然失勢,今後如何就更能想見了。您不應當和他走得太近,以免之後受牽連。”素馨挑到了明面上。她是聞昭穗從將軍府帶來的人,自然是全心全意為聞昭穗打算的,說話便也未顧忌太多主仆之分。

“先喝點冰糖雪梨水。”聞昭穗盛了一小碗爐子上煨著的雪梨水,遞給素馨。

“謝郡主……不是。”素馨下意識接過,隨即蹙眉,語氣無奈:“您有聽進奴婢的話嗎?”

“聽了聽了,我心裏有數。”聞昭穗笑笑,準備開始做刀削面,“正好,你幫我洗個菜,蘭慧幫我揉個面。”

“好嘞!”蘭慧幹脆利落地舀起面粉。她白日裏吃了許多郡主給的糖雪球,這下充滿幹勁,面團在蘭慧手中變得乖順聽話。

在她們幫襯下,兩個小砂鍋很快就被填滿,咕咕冒著熱氣。聞昭穗撒下最後一把小蔥花,滴了幾滴香油和醋。

偏殿飄滿飯香,最撫凡人心。

“郡主殿裏是沒有碗了麽?”池弋珂對桌子上的兩個小鍋表示不解,這未免也太過粗糙隨意了。再怎麽樣,他也不會端著鍋子用膳的。

聞昭穗看著對面之人別扭又傲嬌的神情,笑嘻嘻叉腰,“殿下有所不知,這刀削面就是要就著砂鍋吃才最好,要不然怎麽叫砂鍋刀削面呢?再說了你仔細瞧瞧我的砂鍋,喏,還有花紋,多好看!這可是我專門叫內務局打制的,和炒菜做湯的鍋子完全是兩碼事。”

“是麽?那還是勞煩郡主給我拿個瓷碗。”池弋珂立在桌旁,不為所動。

聞昭穗繞過方桌來到他身側,正待開口,卻發現這人垂了頭看她。

“你先坐下。”她兇巴巴道。教育人的時候怎麽能缺了氣勢。

“好。”池弋珂聽話地坐在椅子上,再次擡眸。

聞昭穗抱著臂,總覺得他在憋笑,可她沒有證據。

她一手撐著桌面,斜斜擋在池弋珂身前,另一手轉著竹筷,慢悠悠說道:“殿下才說過信我,怎麽,不到半個時辰就要反悔了?”

池弋珂被她反將一軍,聞昭穗等著看他面露窘迫,就差得意地哼兩聲了。

“郡主說得對,是我之過。”他卻面色如常點點頭,前傾身子主動伸長了手臂,拿過聞昭穗手裏的竹筷,十分自然地就著特制的砂鍋吃了起來。

砂鍋充實,給人一種琳瑯滿目之感,湯面飄著油花,大小不一的木耳、青菜、香菇片點綴其間。炸過的豆腐幹吸飽了濃郁湯汁,咬開還會爆汁。昨日做的手打魚丸也被聞昭穗放了進去,為砂鍋增添了鮮味。魚丸表面順滑,內裏細密彈牙,有魚香卻不見魚肉。

鵪鶉蛋玲瓏別致,一口一個,偶爾還會吃到小塊的白菜碎。略寬的刀削面煮得恰到好處,筋道無比,每挑一筷子面都掛滿鮮美的湯底。除了刀削面,聞昭穗還加了些粉條在裏面,滑溜入味。粉面交疊濃湯,溫暖治愈。

聞昭穗大口咬著魚丸,池弋珂在對面慢條斯理吃湯面。

“差點忘了,還有件事沒跟你說,一件指定讓郡主歡喜的事。”他扣著桌面悠悠開口。

“什麽事?明日不用去學宮?”聞昭穗好奇心被吊起,筷子上剩的半個魚丸也不顧了。

“威遠大將軍最後一仗打得勢如破竹,直入戎族老巢。戎族王儲索性取了他們大王的首級投降,捷報已經在路上了。”

“郡主的爹娘,不日也該回京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