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冰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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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冰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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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好笑, 聞昭穗本是來登高賞景的，結果這三人用完膳皆靠在椅背，對接下來的行程安排達成了一致。
“吃得太飽了，歇會兒咱們就去看鋪子。登高……便算了吧, 日後有空再來。”聞昭穗望了眼窗外的青山, 隨即放棄。
趙華如深表讚同。吃飽了如何能爬山呢？自是不能的, 對身體不好。
醉雲樓的菜式當真配得上它名號，玉盤珍饈、餘味悠長，怪不得到了此時樓下還有人等著空桌。
聞昭穗原本想著點幾道招牌菜嘗嘗即可，誰知中了獎，各樣的菜式鋪了大半張八仙桌, 就算再來三人也吃不完。瞧著剩下的盤子, 聞昭穗生出了些惋惜。
一旁王媵嫆看著同樣的飯桌, 想法卻和她背道而馳。
“方才沒註意, 現在一看竟吃了這麽多？”王媵嫆不由摸了鼓鼓的小肚子, 懊悔劃過面龐。好罷, 她又沒忍住。
這也不能全怪她，一是酒樓的菜確實美味；二是聞昭穗吃得實在津津有味, 任誰看了也會被勾起幾分胃口。
趙華如不以為意, 解決掉最後一個棗花酥, 滿足地舔了下嘴角, “難得來了回天字號，又好不容易白得了許多佳肴，自然是要多吃。長寧姐姐說對不對？”
“媵嫆吃撐了？”聞昭穗善意地笑笑, “不打緊, 我與你講, 變瘦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況且不知道你是否發現了, 若是一直吃得少，起頭瘦得快，後來便不上不下再難進一步了。這個時候啊，最好挑個日子敞開肚子吃他個昏天暗地，等胃口有變大的預兆，從第二日開始你再少吃些就能見效了。如是循環往覆，既不必委屈了自己還會有更好的成效。”
她盡量想用通俗的語言解釋基礎代謝與欺騙餐的原理，王媵嫆聽得懵懵懂懂：“還有這個說法？我近來確實吃得更少了，卻也不見瘦下去……”
聞昭穗這法子聽起來奇怪得緊，可王媵嫆見她真誠提議的樣子，下意識又想相信。
走了神的趙華如：長寧郡主好溫柔！
說完減肥事宜，聞昭穗將奶茶鋪子的經營規劃給了兩人，裏面涉及了她獨有的經營模式。原版修改了兩回，這是她的最終版，宮人幫著謄抄了幾份。
趙華如只是大概一掃便覺不尋常，仔細一看後更是佩服至極：“郡主真是太厲害了！”
這年頭女子經商太過少見，做了正房夫人雖能握著些鋪面地契，但內宅大小事務繁多，自然分不出太多精力親自打理。她娘就是將此交給了信得過的賬房，每月查查賬本即可。自己雖不甚了解，但光瞧長寧郡主寫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經商多年的東家。
“還要坐車，給你們拿些山楂雪球路上吃。”酒樓外，聞昭穗讓凡煙將剩下的糖雪球分成兩份裝了，拿給她們。
趙華如驚喜：“這山楂真好看！”
空氣中漂浮著茱萸清香，小販挑著擔子叫賣冰糖葫蘆，山楂橘子山藥應有盡有，糖漿跟琥珀似的，折射了垂髫孩童清亮渴望的目光。
“看什麽看？沒錢買就別擋路！”小販也是個勢利眼，看這孩童衣衫簡陋、臉頰還沾了點灰，說話便難聽了不少。
小童立馬垂下了頭，膽怯地後退兩步，小手不由自主攥著粗布衫一角。粗布衫發灰，黯淡破舊，和經過的帶著金鎖的孩子形成鮮明對比。
凡煙朝小販撇去不滿的一眼，她也是窮苦人家出身，最見不得這等拜高踩低之輩。只是郡主還要去鋪子，耽誤了時辰不好，她忍住了即將脫口的打抱不平。
誰知聞昭穗卻徑直朝那個男孩走去，沒有絲毫輕視之意，彎下腰問他：“你是想吃山楂的還是橘子的？”
男孩見她衣著精致，趕忙又後退一步，惶恐道：“……不不不，我不吃了。”
“那就都要！”聞昭穗笑瞇瞇道，隨即從小販那兒買來兩串冰糖葫蘆，並未和小販多做言語。
這些人的品性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就算現在說教了他，人家哪怕當面答應得再好，一轉身也就拋之腦後了。
“拿著吧，不客氣。”聞昭穗將糖葫蘆塞到還沒反應過來的男孩手中，準備離開。
男孩終於緩過神來，怯生生開口：“姐、姐姐……謝謝你。”
“沒事。”聞昭穗笑得平易近人，給他了一個裝著碎銀的小荷包便走了。
王媵嫆站在不遠處，目睹了聞昭穗給那個陌生孩子買糖葫蘆的全過程，還是冒出了點驚訝。這兩年和靜和郡主處得久了再看聞昭穗，她好像全然沒有什麽郡主架子，連慶陽公主那樣高高在上的人都能和她打成一片……
男孩楞在路邊，望著那輛馬車逐漸消失在視野，感激替代了眼底的惶恐。他們說得不對，世上還是有好心的達官貴人的，他由衷想道。臟兮兮的小手握緊了荷包，這麽多銀錢，可以給阿娘買好多藥了。
這樣阿娘是不是……就不會像阿爹一樣病死了？
他用勁掐了自己一把，緊接著“嘶——”了一口氣，痛感襲來，他卻突然咧嘴笑了。
果然不是在做夢，他今日遇見了活的仙子。
“郡主真是菩薩心腸，那孩子也是撞上了好運道。有那些銀錢，這一年都能安穩度日了。”車廂內，凡煙放下簾子道。
聞昭穗有些發困，倚在軟枕瞇著眼，慵懶而困倦，“順手的事罷了。”
“郡主先小憩一會兒吧，到了地方奴婢再喚您。”凡煙又掀起車簾一角，叮囑車夫行得穩些。
“好。”聞昭穗很快便進入了半夢半醒中，馬車和緩，外面的人聲似乎也遠去了。
她聞到了自己衣角沾染的酒氣，醺醺然帶著秋菊香，流入夢中。
一個多時辰後，凡煙將她搖醒。
“郡主，咱們到了。”
“……啊，好。”聞昭穗睡眼惺忪，右臉側被壓出了道紅印子，連額頭的淺疤都被蓋住了。可見這一路她的睡眠之沈。
鋪子地段很好，在京城有名的繁華之帶——永興坊中央，周圍府邸住的皆非富即貴。良好的位置是成功的第一步，聞昭穗甚為滿意。
除了地段，鋪子裏間也比聞昭穗想象的要寬敞，還能放下許多張座椅。據王媵嫆說，其餘兩個鋪面大小也差不多。
她背著手轉悠了一圈，對王媵嫆和趙華如道：“接下來就是招些靠得住的人手，我到時派人來教他們怎麽做奶茶。不難，三五日就能學會。”
兩人應下了此事，她們圍著桌子又說了會兒話。
說到池菁，王媵嫆嘆了口氣，“我前一段去郡王府看她被回絕了。昨日下學我又跑了一趟，她見倒是見了，只是說讓我無事莫要再去找她了。我瞧著他們府上已在置備嫁妝了，哎。”
曾經眼高於頂的靜和郡主一朝折下了脖頸，終究是皇命難違。
“這麽快？”聞昭穗一驚，按照常規流程，走完六禮的前五禮都要個把月。北狄使節不是上月才提的姻親嗎？
趙華如的父親在禮部當差，對此事知道得更多些，“北狄這回像是很急，聽我爹說，他們彩禮什麽的都快送到洛邑了。想來早有準備，一得了準信就立即送來了。北狄使臣一直在鴻臚寺住著，陛下便順水推舟讓禮部去弄了。估計最遲十一月，靜和郡主……不對，是靜和公主，就該去北狄了。”
想到池菁，聞昭穗心下不由唏噓。又生出一種前路未知的茫然，隨即吃了塊糕點壓壓驚。
不久之前，曾有人在煙花燦爛下篤定地告訴她不必怕，想做什麽都可以。
他是拿什麽底氣這樣說的呢？
天色漸晚，黃昏透進門扉，地面泛起暗沈的金色，聞昭穗也該回去了。
和對面二人告別後，她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路上，聞昭穗將車窗的簾子掀開了大半，炊煙與暮色的氣息接連鉆入。巷口的孩童放著紙鳶，花裏胡哨的燕雀飄蕩在檐角之上，仿佛下一瞬就要掙脫開繩線的束縛。
可重重疊疊的圍墻遮住了風，紙鳶是註定飛不高的。
剛入清居殿，聞昭穗便看見了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背影。
孤高、恣意、冷清，深重的暮色也未落於他身上半點，仿佛連餘暉都是繞著他走的。
“四殿下已在這兒等了您好一會兒了。”劉公公回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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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太飽了，歇會兒咱們就去看鋪子。登高……便算了吧, 日後有空再來。”聞昭穗望了眼窗外的青山, 隨即放棄。
趙華如深表讚同。吃飽了如何能爬山呢？自是不能的, 對身體不好。
醉雲樓的菜式當真配得上它名號，玉盤珍饈、餘味悠長，怪不得到了此時樓下還有人等著空桌。
聞昭穗原本想著點幾道招牌菜嘗嘗即可，誰知中了獎，各樣的菜式鋪了大半張八仙桌, 就算再來三人也吃不完。瞧著剩下的盤子, 聞昭穗生出了些惋惜。
一旁王媵嫆看著同樣的飯桌, 想法卻和她背道而馳。
“方才沒註意, 現在一看竟吃了這麽多？”王媵嫆不由摸了鼓鼓的小肚子, 懊悔劃過面龐。好罷, 她又沒忍住。
這也不能全怪她，一是酒樓的菜確實美味；二是聞昭穗吃得實在津津有味, 任誰看了也會被勾起幾分胃口。
趙華如不以為意, 解決掉最後一個棗花酥, 滿足地舔了下嘴角, “難得來了回天字號，又好不容易白得了許多佳肴，自然是要多吃。長寧姐姐說對不對？”
“媵嫆吃撐了？”聞昭穗善意地笑笑, “不打緊, 我與你講, 變瘦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況且不知道你是否發現了, 若是一直吃得少，起頭瘦得快，後來便不上不下再難進一步了。這個時候啊，最好挑個日子敞開肚子吃他個昏天暗地，等胃口有變大的預兆，從第二日開始你再少吃些就能見效了。如是循環往覆，既不必委屈了自己還會有更好的成效。”
她盡量想用通俗的語言解釋基礎代謝與欺騙餐的原理，王媵嫆聽得懵懵懂懂：“還有這個說法？我近來確實吃得更少了，卻也不見瘦下去……”
聞昭穗這法子聽起來奇怪得緊，可王媵嫆見她真誠提議的樣子，下意識又想相信。
走了神的趙華如：長寧郡主好溫柔！
說完減肥事宜，聞昭穗將奶茶鋪子的經營規劃給了兩人，裏面涉及了她獨有的經營模式。原版修改了兩回，這是她的最終版，宮人幫著謄抄了幾份。
趙華如只是大概一掃便覺不尋常，仔細一看後更是佩服至極：“郡主真是太厲害了！”
這年頭女子經商太過少見，做了正房夫人雖能握著些鋪面地契，但內宅大小事務繁多，自然分不出太多精力親自打理。她娘就是將此交給了信得過的賬房，每月查查賬本即可。自己雖不甚了解，但光瞧長寧郡主寫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經商多年的東家。
“還要坐車，給你們拿些山楂雪球路上吃。”酒樓外，聞昭穗讓凡煙將剩下的糖雪球分成兩份裝了，拿給她們。
趙華如驚喜：“這山楂真好看！”
空氣中漂浮著茱萸清香，小販挑著擔子叫賣冰糖葫蘆，山楂橘子山藥應有盡有，糖漿跟琥珀似的，折射了垂髫孩童清亮渴望的目光。
“看什麽看？沒錢買就別擋路！”小販也是個勢利眼，看這孩童衣衫簡陋、臉頰還沾了點灰，說話便難聽了不少。
小童立馬垂下了頭，膽怯地後退兩步，小手不由自主攥著粗布衫一角。粗布衫發灰，黯淡破舊，和經過的帶著金鎖的孩子形成鮮明對比。
凡煙朝小販撇去不滿的一眼，她也是窮苦人家出身，最見不得這等拜高踩低之輩。只是郡主還要去鋪子，耽誤了時辰不好，她忍住了即將脫口的打抱不平。
誰知聞昭穗卻徑直朝那個男孩走去，沒有絲毫輕視之意，彎下腰問他：“你是想吃山楂的還是橘子的？”
男孩見她衣著精致，趕忙又後退一步，惶恐道：“……不不不，我不吃了。”
“那就都要！”聞昭穗笑瞇瞇道，隨即從小販那兒買來兩串冰糖葫蘆，並未和小販多做言語。
這些人的品性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就算現在說教了他，人家哪怕當面答應得再好，一轉身也就拋之腦後了。
“拿著吧，不客氣。”聞昭穗將糖葫蘆塞到還沒反應過來的男孩手中，準備離開。
男孩終於緩過神來，怯生生開口：“姐、姐姐……謝謝你。”
“沒事。”聞昭穗笑得平易近人，給他了一個裝著碎銀的小荷包便走了。
王媵嫆站在不遠處，目睹了聞昭穗給那個陌生孩子買糖葫蘆的全過程，還是冒出了點驚訝。這兩年和靜和郡主處得久了再看聞昭穗，她好像全然沒有什麽郡主架子，連慶陽公主那樣高高在上的人都能和她打成一片……
男孩楞在路邊，望著那輛馬車逐漸消失在視野，感激替代了眼底的惶恐。他們說得不對，世上還是有好心的達官貴人的，他由衷想道。臟兮兮的小手握緊了荷包，這麽多銀錢，可以給阿娘買好多藥了。
這樣阿娘是不是……就不會像阿爹一樣病死了？
他用勁掐了自己一把，緊接著“嘶——”了一口氣，痛感襲來，他卻突然咧嘴笑了。
果然不是在做夢，他今日遇見了活的仙子。
“郡主真是菩薩心腸，那孩子也是撞上了好運道。有那些銀錢，這一年都能安穩度日了。”車廂內，凡煙放下簾子道。
聞昭穗有些發困，倚在軟枕瞇著眼，慵懶而困倦，“順手的事罷了。”
“郡主先小憩一會兒吧，到了地方奴婢再喚您。”凡煙又掀起車簾一角，叮囑車夫行得穩些。
“好。”聞昭穗很快便進入了半夢半醒中，馬車和緩，外面的人聲似乎也遠去了。
她聞到了自己衣角沾染的酒氣，醺醺然帶著秋菊香，流入夢中。
一個多時辰後，凡煙將她搖醒。
“郡主，咱們到了。”
“……啊，好。”聞昭穗睡眼惺忪，右臉側被壓出了道紅印子，連額頭的淺疤都被蓋住了。可見這一路她的睡眠之沈。
鋪子地段很好，在京城有名的繁華之帶——永興坊中央，周圍府邸住的皆非富即貴。良好的位置是成功的第一步，聞昭穗甚為滿意。
除了地段，鋪子裏間也比聞昭穗想象的要寬敞，還能放下許多張座椅。據王媵嫆說，其餘兩個鋪面大小也差不多。
她背著手轉悠了一圈，對王媵嫆和趙華如道：“接下來就是招些靠得住的人手，我到時派人來教他們怎麽做奶茶。不難，三五日就能學會。”
兩人應下了此事，她們圍著桌子又說了會兒話。
說到池菁，王媵嫆嘆了口氣，“我前一段去郡王府看她被回絕了。昨日下學我又跑了一趟，她見倒是見了，只是說讓我無事莫要再去找她了。我瞧著他們府上已在置備嫁妝了，哎。”
曾經眼高於頂的靜和郡主一朝折下了脖頸，終究是皇命難違。
“這麽快？”聞昭穗一驚，按照常規流程，走完六禮的前五禮都要個把月。北狄使節不是上月才提的姻親嗎？
趙華如的父親在禮部當差，對此事知道得更多些，“北狄這回像是很急，聽我爹說，他們彩禮什麽的都快送到洛邑了。想來早有準備，一得了準信就立即送來了。北狄使臣一直在鴻臚寺住著，陛下便順水推舟讓禮部去弄了。估計最遲十一月，靜和郡主……不對，是靜和公主，就該去北狄了。”
想到池菁，聞昭穗心下不由唏噓。又生出一種前路未知的茫然，隨即吃了塊糕點壓壓驚。
不久之前，曾有人在煙花燦爛下篤定地告訴她不必怕，想做什麽都可以。
他是拿什麽底氣這樣說的呢？
天色漸晚，黃昏透進門扉，地面泛起暗沈的金色，聞昭穗也該回去了。
和對面二人告別後，她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路上，聞昭穗將車窗的簾子掀開了大半，炊煙與暮色的氣息接連鉆入。巷口的孩童放著紙鳶，花裏胡哨的燕雀飄蕩在檐角之上，仿佛下一瞬就要掙脫開繩線的束縛。
可重重疊疊的圍墻遮住了風，紙鳶是註定飛不高的。
剛入清居殿，聞昭穗便看見了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背影。
孤高、恣意、冷清，深重的暮色也未落於他身上半點，仿佛連餘暉都是繞著他走的。
“四殿下已在這兒等了您好一會兒了。”劉公公回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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