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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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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府試的時候, 周自言帶著五個孩子又見到了岳南府的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去年才見過一名七歲的小孩,今年又見到了五個小孩。

帶隊的還都是同一個秀才。

似曾相識,似曾相識啊!

治下縣城出了這麽多智齡小天才, 知府大人大喜, 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述職時被陛下獎賞的模樣。

一炷香都等不了了,知府大人連忙打開私庫, 給五個孩子一人送了一樣東西,囑托他們不要驕傲, 繼續潛心治學,爭取一把通過省試,成為新的小秀才。

五個孩子抱著知府大人賞的東西,坐在馬車上吱吱呀呀地回家。

府試比大家想象中都難,他們這次的成績全都在最末尾, 要是再多滑落一名, 那就要過不去了。

所以大家府試結束後並沒有之前那麽高興。

每日每日都有濃濃的擔心和愁怨纏在每一個孩子稚嫩的臉上, 讓他們有了不符合這個年紀的痛苦。

再加上他們現在每天出門,都會遇到亂七八糟的人,詢問他們的科舉書。

他們就更不高興了。

關於這個科舉書, 周自言也沒想到竟然會引發這樣的事情。

甚至還有那書坊的人來問他出不出稿。

周自言全都婉拒了。

這書是他用來教孩子的,並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工具書, 沒必要出版。

就是這來來往往打聽消息的人太煩了。

周自言又把門上的‘閑人勿擾’弄大了一些, 省得再有不長眼的人說沒看到。

王小妞坐在凳子上,翻來覆去數手裏的銀子,“一錢……二錢……嘿嘿。”

這些銀子都是嬸娘攢下的,聽說她通過了府試, 連夜從下河村趕來鎮上,把銀子交給她。

嬸娘這是怕她需要用銀子呢。

王小妞數了數, 從她過繼過去開始算,每個月的銀子,嬸娘都留下一兩半,攢到現在,全都給她了。

這些銀子都是夫子幫她出的,她得收好,等將來賺錢了,一並還給夫子。

宋豆丁和蔣慶慶,還有二棍一起趴在種辣椒的地方,不停查看辣椒的情況,“是不是可以摘了啊。”

“都紅彤彤的了誒。”

“還是再等等吧……夫子說成了才行。”

他們已經收過一批辣椒,現在都放在周夫子的廚房裏。

周夫子經常用辣椒下廚,做一些辣辣的菜,辣的他們嘴唇通紅,眼淚鼻涕齊飛。

可他們都特別愛吃這個辣味,於是又種了一些。

現在日日夜夜都期盼早日長成,好吃到周夫子說的那個什麽辣味火鍋。

宋衛風站在院中,教龐大山紮馬步,“氣沈丹田……”

“氣沈丹田……”龐大山學著宋衛風的姿勢蹲下,小腿打顫,看樣子支撐不了多久。

“……”宋衛風放平視線,“深呼吸……對、不要放棄……”

周自言和鐘竅一坐在棋盤兩側。

周自言扔著棋子,一邊看書一邊下棋。

鐘竅一抓耳撓腮:“……下這裏?不對不對,應該下這裏……”

周自言抽空瞥了一眼,搖搖頭。

鐘竅一這個臭棋簍子,以後再也不和他下棋了。

夏風卷著嫩芽從枝頭緩緩落下,如此祥和的場景卻被一陣敲門聲打破。

宋衛風離門最近,主動去開門,“葉朗,怎麽是你啊。”

葉朗穿著馬鳴書院的學子服,戴好學士帽,作揖,“衛風,多日不見,近來可好啊。”

“進來說話吧。”宋衛風把葉朗迎進門,卻發現葉朗身後還跟著兩名學子。

“在下宋衛風。”宋衛風雖然不認識他們,但禮節不能少。

兩人也禮貌性作揖,“宋學子,在下張雪飛,就是雪花飛舞的那個雪飛。正是欣陽書院今年新生。”

“宋學子,巧了,在下宋延,延延邊疆的延,也是今年的新生。”

周自言整理好棋簍子,拍著袖子走過來,“誰啊。”

“周夫子!”葉朗恭敬行禮。

“葉學子啊。”周自言作揖,“許久未見了。”

周自言瞅見宋衛風身邊的那兩名學子,年紀看著比宋衛風還要小一兩歲,全都穿著妃色的學士服,頭戴四方帽。

感謝大慶的風俗,要求哥兒十五以後要紮耳洞。

這兩位學子,要是他沒看錯的話,耳朵上都有一個紮過的痕跡,應該是兩名哥兒。

二人又重新向周自言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姓名。

周自言點頭回禮,“在下周自言。”

張雪飛從懷中遞出一份名帖,雙手敬上,“周夫子,我與宋延都想與周夫子討教一些學問,但是總遇不到周夫子,所以只能拜托葉學長帶我們來叨擾周夫子。”

“無事。”周自言接過名帖,展開一看,原來是邀請他去參加治學會的。

這種會,他以前去過不少,討論學問的氛圍是有,但一家之言很難服眾。

到最後就會變成吵群架。

與其參加這種治學會,不如老老實實在家讀兩本書。

周自言合上名帖,還給張雪飛,“孩子們馬上要省試了,我這兒走不開,多謝。”

“這……”張雪飛雖然料到了會被拒絕,但沒想到周自言會拒絕的這麽幹脆。

宋延拱手作揖,“周夫子,只需要兩個時辰,不會耽誤周夫子太久的。”

周自言擰了一下鼻子,欣陽書院的學子捏著名帖,親自上門正式邀請,還算彬彬有禮。

如此懂禮之人,周自言對他們印象不錯。

“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想問我?”周自言問。

“……被周夫子看出來了。”張雪飛有些羞愧,悄悄摸上自己泛紅的耳垂,好像有些不敢直面周自言。

宋延大大方方道:“確實,周夫子一人之力,教出一位七歲的宋小秀才,今年又帶著門下五名學子通過府試,吾等馬上也要下場童試,實在想知道周夫子是如何做到的,望周夫子能解答一二。”

“這樣吧,治學會我就不去了,今兒正好有時間,你們有什麽想問的,在這兒就問吧。”周自言搬過來兩個凳子,讓兩位學子坐下。

至於葉朗,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自己找地方坐就行。

葉朗環顧四周,決定坐到樹下的石臺上。

還是宋衛風從屋內多拿出來一把椅子,才讓葉朗坐下。

五個小孩原本還在做自己的事情,現在又齊齊收好東西,坐到石臺上,晃動腳丫。

張雪飛和宋延對視一眼,雖然他們很想正式邀請到周夫子,但既然周夫子不願意,能在周家得到一些答案也是極好的。

撩起妃色的學士袍,端正坐下。

宋衛風看到兩位學子這般模樣,忍不住看看自己身上的圓領盤扣大褂。

倒是有點想念他蔚藍色的學士服了。

“幾月前,書院的張家旺張學長還有周奇方周學長對周夫子多有得罪。”張雪飛和宋延站起來,以手扶額,代替兩位學長向周自言道歉。

周自言擺擺手,“都過去多久了,沒事。”

這兩人才坐下,講起之後的事情。

欣陽書院的張家旺和周奇方被山長關禁閉的事情,第二天就傳遍整個書院。

但張家旺和周奇方被關禁閉,也不老實。

他們偷偷把記下來的那些考題和答案都寫了下來,從禁閉室傳出去,讓身邊的同窗們都做一做。

“那幾個小孩看的書,上面就寫了這幾道題!”

拿到題目的學子們全都提筆作答。

其中就有張雪飛和宋延。

張家旺等人一共記住了四道題的題目和答案,張雪飛等人最後竟然只回答出兩道半……

他們拿著這些題目和答案,去找欣陽書院的夫子做評析。

正在飲茶的夫子們,一人分到一份,分別看過一道題,兩份答案。

最後都不約而同拿起那幾個小孩的答案誇讚,“不錯,不錯,雖然辭藻尚有些稚嫩,但已經頗具雛形,大才,大才啊!”

“這幾份文章是哪位學子寫的?今年可有下場童試?”

“這幾人要是考過今年童試,咱們欣陽書院就出名了。”

幾位老夫子捋著胡子,互相大笑。

欣陽書院眾學子:“……”

人家下場倒是下場了,只不過就算考過了,也不算咱們欣陽書院的成績。

張雪飛多留了一個心眼,把那位周夫子的回答遞了上去,“幾位老師,看一下這份答案呢?”

“我來看看。”老夫子揉揉眼睛,從木匣中取出一副手持金邊眼鏡,掰開上面的擋板,對準自己的眼睛,仔仔細細閱讀張雪飛遞上來的文章。

半晌,老夫子放下手持眼鏡,嘆道:“這不是咱們書院的學生吧?”

“夫子,您怎麽知道?”張雪飛收好周夫子的文章,不知道老夫子是如何看出來的。

老夫子放好手持眼鏡,推盒入櫃,然後攤開衣袍重新坐下,“這副文章的用詞和角度,都不像學生口吻。倒有點像一位久經朝堂的官員大人。”

其他夫子把文章分發下去,共同傳閱,最後達成一致意見,“寫這篇文章的人,極有可能是某位京官。”

張雪飛苦笑,“這就是去年縣試的案首,春六巷的周夫子寫的文章。”

“怎會!”老夫子展平文章,又看了一遍,摸起自己的胡子點頭,“若這人是案首,那其他考生輸的不冤,不冤啊。”

“這等人才,怎麽不是欣陽的學生呢?”

其他夫子想到這位周夫子的年紀,捶胸頓足,“二十幾歲的年紀能寫出這樣的文章來,將來必有所作為,若是他能成為欣陽的學生,咱們書院一定能趕超那馬鳴書院,成為本縣第一大書院!”

張雪飛可能是覺得幾位夫子的心還不夠疼,他又說:“去年那位七歲小秀才,就是這位周夫子的學生。今年縣試通過的那幾位智齡學生,也是這位周夫子的學生。”

他私底下對這位周夫子了解甚多,已經記住周夫子門下諸位學生。

其他夫子:“……”

老夫子沈默許久,一揮袖子,“行了,都去讀書做題吧,免得將來連幾個孩子都考不過,那可真是丟人丟回老家了。”

這句話比什麽都打擊人。

老夫子好像已經認定眼前這幫欣陽書院的學子,考不過那幾個孩子一樣。

但是,大家彼此看看,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出擔心。

他們極有可能……真的考不過那幾個孩子。

這可如何是好!

張雪飛等人想去拜訪一下周自言,但欣陽書院的文山長出面,壓制住蠢蠢欲動的學子們。

文山長讓他們不要在童試期間打擾別人,等府試過去再拜訪也不遲。

眾位學子聽從文山長的話,只能等府試結束。

而且……他們還小小的期待著,想看看這春六巷裏的家塾,能否通過府試。

萬一,通不過呢?

結果府試結果,又狠狠給了他們一個大嘴巴子。

這幾個孩子壓著最後的名額,通過了府試。

天殺的,哪怕是壓著最後的名額,那也是通過了啊!

這幾個孩子,尚不到十歲的年紀,距離成為秀才就只有一步之遙,這如何能不讓人嫉妒!

這次,文山長再出面也沒用了,他們一定要問問這位周夫子是如何做到的。

只是沒想到周夫子和其他孩子從府城回來就一直深居簡出,他們的拜帖始終遞不到周家。

還是宋延通過葉朗的關系,他和張雪飛兜兜轉轉才能進入周家的大門。

周自言聽到這裏,不小心多看了這位宋延學子兩眼。

名叫宋延的學子身形清瘦,端雅文氣,一看便是從小教養的小公子。

提到和葉朗的關系,宋延輕咳兩聲,有些不自在。

周自言又偏過頭,去看葉朗。

葉朗在周自言火熱的註視下,爆紅一張臉,不知道該看向哪裏才好。

就這模樣,周自言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原來是這樣啊~

宋衛風也立刻明白葉朗和宋延的關系,忍不住捶了葉朗一拳,“好小子。”

“……慚愧,慚愧。”葉朗抱拳求饒,讓宋衛風別再打趣他了。

“宋學子,你是如何認識葉朗的?”周自言搬著凳子往前坐了一下,非常想吃這個八卦。

宋延的臉色也開始漸漸變紅,“學生與葉朗……是、是在一場詩會上認識的。”

“就、就那麽認識了,宋延學問好,極會詩詞,學生、學生不如他。”葉朗也摸著鼻子回答。

周自言揮開折扇,不停點頭,“兩相恩愛,眷侶不疑。挺好,挺好的。”

宋衛風又捶了葉朗一拳,小聲道:“你怎麽都不告訴我?”

“我覺得你應該很忙,所以沒敢打擾你……”葉朗再次求饒,“快快饒了我吧,我都快要羞死了。”

“哼。”宋衛風暫且放過馬上要暈過去的葉朗。

經過欣陽書院一番事後,張雪飛和宋延今天來的目的很明確,“周夫子,吾等都知道你專門練過孩子們的童試考題,只是吾等不明白,這種專門訓練,要如何做?”

“周夫子見諒,吾等也算從小讀書的人,現在驟然對上童試出的考題,還是有些回答不出來。”

張雪飛和宋延苦笑。

當他們發現自己可能也考不過五個孩子的時候,心裏也沈甸甸的。

總覺得這麽些年的書都白讀了。

被問到如何做專門訓練,周自言只能實話實說,“如果你們對科舉有一定的了解,就能感知出,其實科舉考題的風向和朝廷國策是一致的。”

但是這又提出一個要求,需要出題的人,對朝廷了解甚多……

能和敬宣帝關系好,知道陛下在想什麽,還要懂現代系統性考綱重點,明晰科舉和朝廷流程的人,全大慶現在,大概只有周自言自己能做到。

這是客觀條件的限制……沒辦法。

果然,周自言這番話,讓張雪飛和宋延都沈默了。

他們要是能知道科舉考題的風向和國策風向,應該也不需要再來問周夫子了吧……

他們書院的山長已經從從慶京省離開多年,就算馬鳴書院的那位廖掌院,也不曾入過朝堂,這樣的情況,要如何針對科舉為他們做考題?

難啊!

周自言也發現自己說話的問題,以往伶俐的口舌,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笨拙。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平時幾個孩子上課,他都是現代教育和古代教育相結合,用現代教育的方式去學古代教育的知識,再輔以針對科舉的訓練,才能達到現在的效果。

這要讓他怎麽解釋?

若是說一些‘多讀書,讀好書’的空話,想必兩位學子也不需要。

難啊!

宋延吐出一口濁氣,“人各有命……這就是人各有命。”

他已經看出來了,只有周夫子能做這樣的訓練。

幾個孩子拜入周夫子門下,自然能跟著周夫子的教學方式,順順利利走上科舉。

而他們已經拜入欣陽書院,並非周夫子的學生,即便周夫子說出什麽教學方式,他們也未必能用上。

“……”張雪飛雙手交疊,盈盈目光看向周自言,嘆了口氣,“聽聞周夫子手上還有一份神奇的科舉書,不知今日能不能看一看?”

“科舉書?”周自言早就想問了,“這科舉書是從何處傳出來的?”

“……這事,也怪我們。”張雪飛面露不安。

原來張家旺和周奇方禁閉結束後,就在書院裏四處傳他們那天在衙門看過的書。

一本書,不光有四書五經的註解,還有幾十道適合科舉的考題。

最後竟然還有關於科舉的種種詳解。

這就是一本神奇的科舉書!

在張家旺和周奇方刻苦的宣傳下,‘科舉書’的名號從欣陽書院傳出去。

凡是聽說過的人,肯定都會來春六巷詢問周自言。

這才導致周自言等人總是被半路攔下。

“……”聽完,周自言狠狠握住折扇,“這兩個人,就應該再被關起來。”

“文山長知道他們四處說閑話後,又把二人關起來了。”張雪飛想到兩位學長的倒黴模樣,忍不住笑出來。

“關的好。”

周自言拿起宋豆丁桌上的科舉書,遞給張雪飛,又拿起王小妞的科舉書,放到宋延面前。

“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科舉書,裏面無非就是一些練習而已。”

“後面關於科舉的內容,也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麽細致,只是一份提要。”

他哪有那麽大的本事,把科舉相關,事無巨細地寫下來。

萬一被人告上衙門,那他可能就真的要因為‘舞弊’而進去坐牢了。

張雪飛和宋延楞楞地看著眼前……仿佛兩個磚頭那麽厚的書,“這、這麽厚?!”

葉朗跳下石臺,“宋延,讓我也看看。”

“你搶人家的做什麽。”宋衛風拿出自己那本,遞給葉朗,“我和他們用的都是一樣的。”

葉朗的手差點被科舉書墜下去,“這般沈!”

“對了,你現在是跟著周夫子讀書麽?”葉朗拿好科舉書,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的老友,“鄉試在即,你可不能因為不在書院就懈怠了。”

他聽說宋衛風退學的時候,震驚了好一會。

但與宋衛風細細談過後,他選擇尊重宋衛風的選擇。

後來聽廖夫子說宋衛風跟著周夫子讀書,並沒有忘記功課,他心中安定許多。

“放心吧。”宋衛風避開自己鄉試的話題,只讓葉朗好好用功,免得鄉試落榜。

葉朗和宋延一起湊到一起,翻閱手上的科舉書。

宋延手裏的是王小妞抄寫的,字跡和宋衛風一比,稚嫩許多,還有許多塗改痕跡。

“……若是別人借了去,怕是看不懂。”宋延翻過一頁又一頁,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葉朗一時也有點看不懂宋衛風記的東西,他撓頭,“怪不得衛風說這書只能他們用呢,原來真的只能他們自己看。”

張雪飛手上的是宋豆丁的傑作,相比王小妞,宋豆丁的字跡更放飛。

張雪飛一句話讀三遍才勉強能看懂宋豆丁在記什麽。

宋延和張雪飛小聲說:“你看……這裏好寫墨跡都是新的,也就是說這本書一直在增厚。”

“他們還要參加省試,想必一直在做題,從未落下。”張雪飛目光覆雜,幾個孩子都這麽用功,他們卻還在書院裏背來背去,到最後只能背過幾篇文章,這樣的他們如何去童試科考?

幾個孩子都從石臺上跳下來,圍到三個大人身邊。

宋豆丁:“這位哥哥,你哪裏看不懂,我可以幫你說呀?”

“我也可以。”王小妞說。

“哼,我的比他們的仔細多了,為何不看我的?”鐘竅一抱起自己的科舉書,心有埋怨。

龐大山和二棍聽了鐘竅一這句話,紛紛無奈搖頭。

鐘竅一還是這麽不服輸。

宋豆丁懟在宋延面前,宋延看著宋豆丁胖乎乎的小臉,“弟弟,你……”

葉朗差點笑出聲,他強行忍笑道:“宋延,這位就是宋鎮聲,咱們鎮上年紀最小的小秀才。”

“什麽!”宋延驚得直接站起來,好像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小胖崽就是那個七歲小秀才。

“我現在都八歲了。”宋豆丁不滿,“明年九歲,後年就是十歲!我會慢慢長大的!”

“宋秀才。”

不管豆丁是幾歲,人家可是實實在在的秀才功名。

宋延和張雪飛全都站起來,恭敬作揖。

宋豆丁‘嘿嘿’直笑,很享受這一刻。

宋衛風看不下去,又給了宋豆丁一個腦崩。

張雪飛翻到最後面的科舉詳解,在心底一字一句背誦,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問王小妞。

王小妞趴在桌子上,翹著兩條小腿一個一個回答。

周自言看出張雪飛在背誦,他搖頭道:“背過也沒用的,每年科舉主考官員都隨機,風向也不固定。”

“……總比什麽都不知道強。”張雪飛堅定自己的想法,還是默默背誦。

周自言去後廚讓阿穗燒了兩壺水,然後為這幾個學生斟茶倒水。

免得他們在自己家渴死。

宋延在宋豆丁的講解下,慢慢知道這本書上記載的東西。

他心怦怦跳,不舍得就這麽放下這本書,“周夫子,這……這書,我們能謄抄一份嗎?”

“這麽厚,你們要去抄?”周自言倒水的時候以為自己聽錯了,滾燙的茶水差點灑自己一身。

“無事的,只需要幾天幾夜便能抄完。”葉朗解釋道,“鎮上典籍少,我與宋延經常抄書閱讀,很快便能抄完。”

張雪飛也點點頭,“我們三個人抄一份也行的。”

這樣抄起來也比較快。

周自言放下茶壺,“這書不是我的,你們得問問你們身邊的作者。”

宋豆丁和王小妞指指自己,“我們嗎?”

“不然呢?”周自言聳聳肩,回身去放茶葉。

面對三個大哥哥殷切的目光,宋豆丁和王小妞連思考都沒有就同意了。

他們想的很簡單,大家都是要考科舉的學生,就應該互幫互助!

“多謝宋秀才,多謝王學子。”

葉朗高興得不行,“咱們不能耽誤他們上課,咱們每日申時以後過來抄一個時辰,如何?”

“行的。”張雪飛和宋延覺得可行。

“從欣陽書院到這裏可不近。葉朗,你還是馬鳴書院的,你要是過來抄書,就得晚上才能走了。”宋衛風覺得這樣浪費時間,便把自己的科舉書放到葉朗懷中,“你們拿我的這本回去抄吧。”

“那你怎麽辦?”葉朗楞住。

周自言捧著溫熱茶杯,嘴不過腦來了一句:“我可以現給他寫啊。”

葉朗:“……”

氣氛突然變得很冒昧。

張雪飛、宋延:“……”

會寫書真了不起。

周自言如此堂而皇之地驕傲,宋衛風一口氣嗆在喉嚨裏,憋得眼眶通紅,想大笑又不敢,只能努力掰平嘴角,“哈咳……確實,周夫子可以直接再寫,所以不會耽誤我,你們就拿走吧。”

“行,那就多謝你了。”葉朗不再推拒,直接把書放到隨行的布袋裏,“現在這書搶手著呢,我得好好保護起來。”

“外面很多人都想看嗎?”周自言問了一句,“可這些都是捕風捉影的事情啊。”

“怎麽會捕風捉影?周夫子能讓這麽多智齡孩童去參加童試,這本身就已經非常厲害了。”張雪飛看向周自言的眼光裏,滿是崇敬,“況且周夫子自己也這般年輕有為,自然引得外面讀書人好奇,想從周夫子這裏探尋一二科舉的秘密。”

“有啥秘密,無非就是用功讀書,多讀書。”周自言揮下袖子,舒展眉目,“我看你們年紀也不大,就算一年不成,第二年再去也不晚。”

“若是能一年就過,自然還是早早考上最好。”宋延站在葉朗身邊,看了一眼葉朗,“成家、立業,早些完成,家裏爹娘也就放心了。”

葉朗隔著袖子悄悄握住宋延的手,“你放心,我定考過鄉試,風風光光的回來與你成親。”

“哦喲。”宋衛風站在葉朗另一邊,冷不丁被迫看了一場鴛鴦戲。

“雪飛,咱們走吧。今天已經叨擾周夫子許久。”宋延叫了張雪飛一聲。

張雪飛卻沒有立即辭別,而是顫著手從袖口出拿出另一份拜帖,低著頭,紅著臉:“周夫子……五日後是欣陽書院的休沐日,學生……學生想邀周夫子一同去郊外游湖,這裏……這裏是拜帖。望周夫子赴約而來。”

張雪飛手腕極細極白,現在上面覆蓋著一層淺淺的紅,還帶著肉眼可見的顫抖。

張雪飛應該在害怕。

不僅害怕,還有些害羞。

張雪飛這一手,讓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

宋延上前一步,“雪飛,你……你何時起了這樣的心思?我怎麽都不知道?”

“……小哥兒心思,哪能傳得人盡皆知。”葉朗看看宋衛風,把宋延拉回來,“咱們就別摻和了。”

“不是,我——”宋延被葉朗帶著,站到人後去。

張雪飛的話說完,宋衛風就僵在原處。

周大哥這般優秀,自然會有人愛慕,宋衛風早就想到了。

只是這麽久了,他始終是周大哥身邊最親近的小哥兒,讓他暫時忘記了這種可能。

沒想到,這一天還是來了。

宋衛風悄悄往旁邊挪了一步,看身量,張雪飛比他矮一頭,也比他細瘦,穿上妃色的學士服,如清嫩小芽,十分好看。

他忍不住想起以前那些人的混言:宋衛風,你如此高大,肯定沒男人要!

宋衛風,你哪裏像個哥兒?!

宋衛風,你、你你你,如此蠻橫,你就等著孤獨終老吧!

宋衛風忍不住圈起自己的手腕,好粗。

與自己相比,張雪飛既長得好看,還懂學問,應該是最討人喜歡的那種哥兒吧。

周自言笑了一下,接過張雪飛的拜帖,“多謝,若是有空,我定去。”

這裏這麽多人,他不能直接當面拒絕張雪飛,免得讓人下不來臺。

周自言拿起旁邊二棍座位上的毛筆,寫了幾個字,折起來,交還給張雪飛,“這個你拿著。回去時再看。”

張雪飛握著周自言的箋條,徹底羞紅一張臉,“多謝周夫子,那我們便回去了。”

幾人走後,幾個孩子都圍到周自言身邊,“夫子,夫子,你寫了什麽啊?”

宋豆丁站在最外面,掐腰:“夫子,你不能不和我哥在一起啊!”

要是不和他哥在一起,他還怎麽做夫子的小舅子。

宋衛風一把扛起宋豆丁,“我讓你再胡說八道!”

餘光卻總是不自覺飄到周自言身上。

他也想知道周大哥到底寫了什麽。

周自言倒茶入杯,不管別人怎麽問,就是一句話都不說,看著氣死人了。

張雪飛走出春六巷,還是沒忍住打開周自言給他的箋條。

上面只有四個大字:心有所屬。

“……”張雪飛咬住下唇,心中極為難過。

“雪飛,你怎麽了?”宋延問。

“周夫子……應該已經有心上人了。”張雪飛收好箋條,“葉大哥,你知道嗎?”

葉朗從旁邊的攤位,買來兩根糖水果子,分給兩位小哥兒,“那間屋子裏,你們覺得還有誰是周夫子的心上人?”

葉朗從前也沒想過宋衛風和周自言,但都過去這麽久了,他該知道的也該知道了。

在他看來,兩個人這麽親近,若是能走到一起,也是好事。

張雪飛順著葉朗的話,想到周家那位身挺如松的哥兒,是位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哥兒。

這位哥兒,張雪飛略有耳聞,去年應當也考中了秀才,現在正跟著周夫子讀書。

原來自己還沒努力……就已經輸了。

張雪飛咬上糖水果子,“好苦。”

“別想旁的了,還是準備日後的童試吧。”葉朗拍拍張雪飛的肩膀,與宋延一起安慰他。

另一邊,周自言覺得一直放著科舉書這個名號在外面鬧騰,不是個事。

要不就整理一下,由書坊出成正規書籍?

周自言覺得這個想法好,正好可以讓自己落一個清凈。

說幹就幹,當天晚上便把厚厚一本科舉書拆解成薄薄一個冊子。

只留下關於歷屆科舉的詳解,還專門去掉了對各位大人的猜測。

這樣應該就安全了。

不過這個名字……周自言咬著毛筆尾,刷刷寫下幾個大字:《科舉考綱重點》。

明兒就給書坊送去,一定早日還自己一個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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