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關燈
第83章

張家旺看著手裏的折本, 狠狠摔在地上,揪住身旁人的領子,“劉兄, 劉兄!你不是說這其中有貓膩嗎?你不是說他們年紀小, 讀書不可能這麽厲害,說我們怎麽會考不過五個孩子, 這不都是你說的嗎?”

他又重新撿起折本,一頁一頁翻開, “你看,你自己看看!這等文章,就是你,你能寫的出來嗎?”

張家旺翻到的那一頁,正是覆試一道農桑題目, 詢問如何增加農桑稅收。

這幾個小孩師出同門, 回答的答案也差不太多。

都是要用朝廷的力量, 統一扶持,把控農桑全程,才能適當的提高稅收。

只不過每個人的回答又有些許不同。

鐘竅一著重落到朝廷應該如何做;龐大山提到要讓種田之人明白‘勤有所得’的道理;蔣慶慶和王小妞則說要開拓更多的農田, 加大上等田的面積;至於那位名叫梁鶴飛的學子,說應當改善現有的農桑工具, 用更完美的器具幫助農桑。

不管是什麽角度, 都極有道理,還很務實。

一看便是深受鐘知縣等大人喜歡的文章。

被張家旺指責的人拍開張家旺的手,冷笑:“張家旺,你又有什麽資格來職責我?我當初不過隨口一說, 是你自己心裏不服氣,覺得自己能的厲害, 所以匆匆來衙門告狀,你現在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我呸!”

“你!”張家旺被戳破心事,口不能言。

“夠了!”鐘知縣用驚堂木震懾他們,“你們瞧瞧你們現在的模樣,都是讀過書的人,何至於此?!一幅嫉恨的嘴臉,你們對得起讀過的聖賢書嗎?啊?”

“大人,慚愧。”

被責罵的八個人齊齊作揖,不管別的,先給鐘知縣致歉,免得得罪鐘知縣。

鐘知縣還想說什麽,堂外一名小捕快領著長衫折扇一人進來。

“大人,周夫子到了。”

周自言把折扇插入腰中,拱手作揖,“鐘大人。”

他是秀才,可以見官不跪,所以只用站著便好。

“周秀才來了啊。”鐘知縣捋捋胡子,“既然人到齊了,那你們就自行解決吧!去,自己解決。”

鐘知縣擺擺手,顯然已經膩煩處理這種學子之間的爭鬥。

阿穗走到周自言身邊,把事情經過告訴他。

周自言點點頭,心中有數。

幾炷香之前他還在吉慶街和宋衛風一起買綿白糖,結果文秀急匆匆過來告訴他,衙門把那五個小孩帶走了,讓他抓緊去衙門。

周自言那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急匆匆就趕過來。

鬧了半天,就是被人狀告舞弊了啊!

偏廳內簡直涇渭分明,周自言左手邊站著八名學子,八個人穿著三種學士服,確實來自三家書院。

為首的二人,身穿妃色,應該是城南欣陽書院的。

而右邊,阿穗正護著他的五個小學生。

“老爺,學子們平時做過的題,還有那些看過的書,我都叫他們帶來了。”阿穗指指五個小包袱,“全在這裏。”

“做得好,辛苦你了。”周自言也不含糊,一個一個打開包袱,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縣令大人,這裏都是五名小學子平時上課用的東西,書籍已經卷邊,平日練習也做的不少,足以證明他們讀書的刻苦。”

張家旺等人沒有功名,只能對周自言這個秀才行禮。

他們現在已經明白這五個孩子確實有些本事,但他們還是心有疑惑:怎麽現在年紀越小反而懂得越多了?

這不是反其道而行了嗎?

張家旺作揖後說:“周秀才,你是他們的夫子,也是去年宋鎮聲宋小學子的夫子,吾等不明白,你為何能教的幾個孩子如此聰慧?這其中,當真沒有什麽原因嗎?”

他現在萬分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證明,以此來安慰自己,考不過小孩,並不是他的問題。

但周自言不打算給張家旺這個機會。

他糾正張家旺等人的錯誤,“首先,不是我教的他們聰慧,而是他們本身就極為聰慧。 ”

“讀書人無非兩種,一種天賦上佳,一種後天刻苦,不能因為後天刻苦的人太多,就忘記了這世上有的人,就是天賦絕佳不是?”

這句話就是在暗戳戳的說,他門下的小學生全都是天賦上佳的讀書郎。

狠狠戳了人心窩子。

張家旺一口氣咽不下,捂著胸口道:“難不成算上去年的宋學子,六名孩童,全都是天賦上佳的讀書天才?而且這六名小天才,全都入了您的門下?”

這等巧合,天都不信吧!

“周某可沒說這句話,這是你說的。”周自言把五個孩子的教科書和讀過的書卷全都一字排開,“這些都是他們日日閱讀的書籍,不光這些,我屋中,還有他們家中,書都要多的放不下了。”

“先天的天賦,加上後天的努力,如何不能考過一個縣試?”

張家旺等人紛紛走過去,查看這些書籍。

其他東西他們也有,並不稀奇,張家旺一眼就發現一本不一樣的書,抱著那本簡陋的書籍看個不停。

這本書明顯不是書市上的正規書,看筆記和裝訂,更像是自己做的。

第一頁,記的是關於四書五經的註解,稀松平常。

中間部分,開始變成科舉考題的聯系,一道一道,不勝枚舉。

每一道題下面都有六七個答案,從筆鋒來看,前面六個應該是學生的筆記,最後那份答案是夫子的。

張家旺一道題一道題看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題……從不曾在其他書中見過,像是出題人自己想出來的,可每一道又都符合科舉考試的要求。。

這、這分明就是科舉題目的押題啊!

張家旺不敢相信,連忙翻到後面部分,好麽,更不可思議了。

最後部分既不是註解也不是考題,而是一份綱要一樣的東西。

從縣試開始,近五年縣試出過的題和主考官喜好全都寫的清清楚楚。

在下面還放上了關於縣試考試核心的討論,每一個會考到的點都掰開了,揉碎了,就差直接餵到那五個小孩嘴裏。

縣試說完了,又說府試……最後竟然連鄉試和會試都講了一下。

“這……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張家旺近乎瘋了一樣翻看這本所謂的教科書。

他不是沒在書坊見過那等幫助考生預測科舉的書,但裏面的內容,從沒有這麽細致過。

更別說什麽揣測主考官的喜好了。

出書的人自己可能都不曾進過朝廷,又如何能針對每一位可能主考的官員,點出他們的喜好?

他……他要是也有這樣一本書,怎麽還會考不過縣試,怎麽會!

“張兄,張兄,你沒事吧?”

張家旺的表情實在太擰巴,剩餘七人連忙按住他,生怕他在衙門鬧出什麽亂子來。

張家旺抓住一位同窗,“你們看,你們快看啊!”

這位同窗尚在楞怔,張家旺又去抓另一位同窗,“你們看,看了就知道我在激動什麽!”

“……莫不是魘著了?”

其他人嘀咕著張家旺的不同尋常,紛紛翻開那些教科書。

這一看不知道,看了,幾乎和張家旺一個反應。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有人直接站到周自言面前,捧著書問:“你不過是一個鄉野夫子,為何能對那些主考官大人這般了解?!”

“你又為何能知道朝廷動向,猜測下一輪考試會出什麽題目?”

“這些……這些題目,難道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周自言差點被這名學子懟到鼻子上,他往後退了兩步。

這位學子穿著妃色學士服,頭上還帶著一頂白色的四方帽,周自言免不了想到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文山長。

“文山長氣度不凡,胸有溝壑,他知道你身為書院學子,在外這麽咄咄逼人嗎?”周自言往後一坐,身後正好有一把鏤空梨花木椅上,他按著扶手,捋好自己的大帶,坐穩木椅。

右衽直裰大袖層層鋪開,周自言免去唇邊笑意,不怒自威。

那名學生喉中仿佛被噎住,竟然鬼使神差地退後,拱手作揖,“學生周奇方,失禮了。”

周奇方在心中捶打自己,怎麽就這麽沒有骨氣,竟然被對方嚇住了?!

可他……可他真的太有上位者氣度,令人不自覺便想恭敬一些。

五個小孩跟著阿穗都站到周自言身後。

雖然不敢亂說話,但都挺著胸膛,氣勢十足。

哼,看誰敢欺負柔弱的周夫子!

鐘知縣慢慢品茶,清了清嗓子,“文山長,好些日子沒見了,改日是得拜訪拜訪了。”

名叫周奇方的學子一聽,暗道不好。

鐘知縣這話,一是在說他與文山長關系匪淺,二是說,將來見了文山長,可能會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告訴文山長,到那時,自己身為欣陽書院的學生,定然逃不了文山長的責備。

“周秀才,方才多有失禮,請周秀才原諒則個。”周奇方再次作揖,這次彎腰的姿勢恭敬了許多。

張家旺走到周奇方身邊,周自言這才發現,“喲,你們兩位是一個書院出來的?”

“吾等是同窗。”周奇方坦誠道,“這位是張家旺,張學子。”

張家旺顧不上介紹自己,現在只想知道這本書的來歷,“周秀才,周夫子!這書,你到底從何尋來的?”

王小妞心直口快,在周自言身後搶答:“這是我們夫子自己寫的!”

他們親眼看著周自言一筆一筆寫下的心血,怎麽會是外面買的呢?

周自言拿過一本教科書,翻了兩頁,又放下,“這根本不是什麽書,不過是一些練習之作的合集罷了。平時我出題,他們做題,做多了邊想著整理出來,以便日後再翻閱。”

“那這後面的所有,都是你寫的嗎?”張家旺捏著書頁,指尖因為過於激動而有些泛白。

“自然。”周自言點點頭,“空閑的時候寫兩筆,不知不覺就寫了這麽多。”

寫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回憶以前見過的那些官,這一落筆就停不下來。

直接把每位大人在科舉方面的喜好都講了一遍,現在看來,確實寫的有點多了。

“什麽書啊,這麽讓你們著迷?”鐘知縣在堂上看了好一會,發現他們始終拽著一本書不放,心中也起了好奇心,走下來查看一番。

結果鐘知縣也看沈默了。

“這書……”鐘知縣揪住自己的胡子,“挺……不同尋常。”

他為官這麽多年,還從沒見過講解這麽細致的書。

裏面怎麽還有關於幾位大人的詳解?

鐘知縣握著某一頁,瞇起眼睛,指著上面某一行字道:“這位張大人……不正是本縣會試的恩師嗎?”

那年他從鄉下考去京城,第一次見到的京官便是張大人。

拿到會試名次後,張大人還拍過他的左肩,讓他繼續用功,將來定能成事。

誰知道自己卻在這馬鳴溝當了二十多年的九品縣令。

“縣令大人認識這位張大人?”周自言沒想到他隨手寫的幾位大人裏,竟然就有鐘知縣的會試恩師,“這位張大人已經是禮部左侍郎了。”

他離京的時候,張大人確實在禮部。

現在麽……不過才一兩年,應該還沒到調職的時候吧?

“正是,正是。”鐘知縣放好手中書,目向遠方,“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不知道張大人身體可還好啊……”

他都變成老頭子,想來張大人也已經老了吧。

“張大人挺好的,雖然上了年紀,但是每日都不忘飲酒。”周自言說了兩句張大人在朝中的趣事,“之前還因為飲酒的問題,被陛下責備了兩句,不過張大人只戒了兩天,便又開始喝了。”

張大人就是個酒蒙子,戒酒,沒戲。

敬宣帝罵不動,也懶得再管這個‘陽奉陰違’的老臣。

周自言說了這麽些京官秘聞,鐘知縣都不覺得奇怪,反而能在周自言說完後哈哈笑兩聲,“能喝就好,能喝就好。就是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去見一見恩師。”

“一定會有機會的。”周自言微微低頭,拱手。

旁邊聽過全程的幾人,可就沒有鐘知縣這麽好的心態,全都目瞪口呆。

這、這這這?他們沒聽錯吧?

這位周夫子,是在和縣令大人閑話京城的大人?還是京城禮部的左侍郎?

那可是正三品的京官啊!

“縣令……大人,你們、你們?”張家旺眼前一黑,覺得自己前途要完。

能和鐘知縣討論京官,這位周夫子也絕非善類。

周奇方也是同樣的感覺,差點都要站不住。

周自言被鐘知縣勾起往年回憶,現在心情舒坦許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你們不可能不懂啊?”

他頗為無奈,“這些題目正是我針對縣試出給他們的。”

“從入秋開始我們便一直這麽練習,所以才能積下這麽多道題目。當然,你們從墨跡是看不出時間的,現在這份是後來謄抄的。”

“我知道你們心中或許有不服,覺得自己寒窗苦讀這麽多年,竟然考不過五個孩子,可你們看看你們現在的模樣,心態不穩,嫉心暴漲,哪還有君子之風,哪還記得自己是一名讀書人?”

“而且你們為何覺得成績能與年齡掛鉤?”周自言又說,“若是今日你們沒考過五位老先生,你們是否就覺得認輸了?”

“比閱歷,他們確實不如你們,比學問,我相信你們懂得一定比他們多。可考縣試,你們未必能考過他們。”

“為什麽?自然是因為他們根據縣試專門練過了啊,這麽淺顯的道理,可懂?”

“……這!”周奇方明白了。

這人的意思是,這五個孩子雖然年紀小,可專門沖著縣試做過練習,寫過文章,自然能通過縣試。

結合方才看過的那些書,確有可能。

但周奇方還是覺得太稀奇,“這樣的方式……聽都沒聽過啊。”

他們讀書,從來都是跟著夫子學,沒聽說過什麽專門練習。

更沒有人為他們做這樣一份合訂的手抄書。

周自言:“那現在不就知道了嗎?以後你們也可以這樣溫習,說不定會有奇效。”

這就是現代教育的題海戰術,用過都說好!

聯名上告的八人,雖然分別是不同書院的人,但都以張家旺和周奇方為首。

現在這兩個人不說話了,其他六人兩兩相對,也不知道說什麽。

還能說什麽呢?

對方能拿出一堆證明學問的東西,他們卻拿不出對方舞弊的證據,這還有什麽好問的?

雖然有點丟臉,但還不如承認技不如人呢。

“唉!”

層出不窮的哀嘆聲從人群中傳出來。

“吾等學了這麽久,尚不如五個孩子,慚愧啊。”

“江山代有才人出,咱們還沒踏上科舉路,就已經被別人甩到身後了,看來這條路,我是走不通了。”

“……不甘心,不甘心!”

周自言把這些話聽到耳中,“你們家中可貧困?”

幾人老老實實回答:“未……未有貧困。”

他們能讀起書院,家底都不薄。

“那你們家長長輩可有身體抱恙?可有弟妹需要撫養?”周自言又問。

“並無。”那些人還是搖搖頭。

家裏人都是盡全力供他們讀書,所以就算家裏有情況,也輪不到他們這些讀書人來操心。

這麽想著,他們面上竟然有些慚愧。

家中這般為他們努力,他們卻考不過五個孩子,還想半途而廢。

“覺得技不如人,便去繼續學;覺得慚愧,也繼續學;路走不通,還是得繼續學。”周自言看著那些企圖放棄的學生道,又忍不住操心。

“這還沒走到科舉路上,遇到一點困難就開始放棄。將來你們若是走出岳南府,見到全大慶的有志之士,比不過他們時,是不是還要一頭撞死?”

“你們當初既然選擇了讀書,選擇了科舉,那就不能隨意放棄。書中聖賢如何做的,你們都忘了嗎?”

古人為了一篇文章能頭懸梁,錐刺股;也能為了一句詩,遣詞造句幾個月;甚至能借來月光,只為讀完一本書。

這些人都能堅持下來,這幫學子家境優越,沒有任何拖他們後腿的可能,卻要輕言放棄。

成何體統?

王小妞抿了抿下唇,“我已經和爹娘分家,也許久沒見過他們了。諸位哥哥,你們爹娘都這麽支持你們讀書,你們為什麽要放棄?”

她家裏若是能這麽支持她,或者說關心她,那她也不必麻煩宋家,麻煩周夫子了。

張家旺和周奇方齊聲問道:“你家爹娘?”

鐘知縣輕咳,“她是春六巷的王家女,之前為了自己的姐姐狀告爹娘,你們沒聽說過?”

王家女的事情過去太久,他們有些淡忘了。

經鐘知縣一提醒,他們才想起來,眼前這個小女娃,正是當年狀告自己爹娘的王家女啊!

“原來是你!”張家旺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王小妞,“我還以為……”

他還以為那位王家女肯定是桀驁不馴,不敬孝道之人。

可眼前的女娃娃,紮著兩個小辮子,哪有什麽傲慢之氣?

王小妞都說話了,二棍也忍不住開口,“你們家都有錢,能讓你們去書院讀書,我家只有爺奶兩位,爺爺身體不好,臥病在床。我都能堅持下來,你們為何不能?”

鐘竅一忍不住側頭看向二棍,“你……你說出來,不怕他們笑話你嗎?”

“不怕。”二棍頭挺直,腳立定,身正清明,一點都不怕。

“……”鐘竅一想到自己,從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和陸府的關系,後退了一步。

周自言站起來摸摸二棍的頭頂,“沒事。”

他來這兒,不是為了讓他的小學生自剖肚腸的。

周自言站在五個孩子身前,“或許是因為你們沒有任何困惱,所以你們比他們少了一點東西。”

周奇方和張家旺一起追問:“少了什麽?”

“信念。”

周自言背著手,慢悠悠說出這兩個字。

考科舉,學問固然重要,但信念,堅持等品性也缺一不可。

科舉便是獨木過橋,唯有品性最堅韌,心態最穩定之人,才能走到最後。

鐘知縣聽著,微微點頭。

他也看出來了,這幾個學生,本性不壞,但也就到此為止。

還真不如那五個孩子堅定。

“……”

兩個字。

哐當砸到人身上,砸懵眾人。

八人本是來挑刺的,結果反被教育了一通。

堂上縣令大人,堂下周秀才,五名小學子,還有一個侍女,全都看著他們。

他們就好像那拔了毛的家畜,沒有一處能見人。

面色開始發紅,簡直是愧不敢見人。

周自言發現他們已經愧疚,也不想再說什麽,便問:“關於縣試,你們可還有什麽疑問?”

“沒、沒有了……”幾人聲若蚊鳴,再沒有之前的氣勢。

“縣令大人,那周某帶著他們先離開了。”周自言向鐘知縣告退。

鐘知縣嘆了口氣,“去吧。”

鬧騰了半天,什麽都沒撈著,還被人點出彼此的差距,情何以堪。

宋衛風等在偏廳外面,一直踱步。

他和這件事無關,所以進不去偏廳,只能一直等在外面。

好在,終於等到周自言幾人。

“如何,沒出事吧?”宋衛風沖過去,查看幾個小孩的情況。

幸好幸好,完完整整的,好像沒被打板子。

鐘竅一抱起胳膊,十分不滿,“宋家小哥,我外公才不是那等隨意動手之人。”

“……是是,是我情急上頭,莽撞了。”宋衛風認真向鐘竅一道歉。

周自言敲鐘竅一個腦崩,“不許這麽和你宋家哥哥說話。”

“……你見色忘徒!”鐘竅一捂著腦袋更生氣了。

周自言趕忙堵住鐘竅一的嘴,企圖掩蓋道:“什麽胡言亂語,不能聽,不能聽。”

周自言等人離開後,鐘知縣指著八人的面皮數落了半天,又給各大書院送去一封信,講明那幾人鬧出來的亂子。

於是他們回去便被被關了禁閉,還要日日做檢討。

這件事只是一個小小插曲,再沒有鬧出過什麽事情。

不過除此之外,外面總是時不時傳來一些奇怪的話。

“聽說縣試通過的那五個孩子,是有高人教導,所以才能過。”

“他們好像還有一本講解科舉的書,講得賊細,照著上面做就一定能通過童試!”

“真有這麽邪乎?”

周自言猛然發現,自家門口又開始冒出來許多探頭探腦的人。

“……”

這些人都是哪裏來的?

周自言偶爾出去采買,回來都能遇到人對自己拱手作揖,“周秀才,學生不才,不知是否能借閱一番科舉書。”

“什麽科舉書?”周自言提著菜籃子,真的迷茫了。

那人搓搓手,“就是……就是那幾位小學子科舉時用到的那本書。”

周自言:“……”

周自言在自家門口貼上‘閑人勿擾’四個字,總算擋住一些亂七八糟的人。

幾人便安安心心地準備兩個月後的府試。

他們的‘教科書’拆了裝,裝了拆,又增加了一些厚度。

帶著滿滿當當的學問,五個孩子又順利通過府試。

這下,周自言的‘科舉書’更有存在感了!

從府城回來,鐘竅一就一直被外公家的孩子們纏著。

“竅一,竅一,你就讓我們看看你的科舉書吧?”

“你現在都考過府試了,就讓我們看看吧,我們也想去參加縣試嘞。”

一幫和鐘竅一年紀差不多大的孩子,拽著鐘竅一的胳膊,苦苦哀求。

“什麽科舉書啊?”鐘竅一不是不想給他們看,只是他也不知道什麽叫科舉書啊。

“你不是有一本專門講解科舉的書嗎?”鐘知縣長子的孩子開口道,“聽說是你夫子幫你寫的,裏面寫了許多關於科舉的秘聞。”

“……”鐘竅一頓時明白,“可那上面只有我們平日的練習啊!”

“我不管,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小小孩童扯著鐘竅一的衣服,不把書扯過來決不罷休。

鐘竅一捂著腦袋,表情崩潰。

就連宋衛風也被馬鳴書院昔日的同窗們攔下,費了好大的勁才脫身。

林朗更是直接找到宋家,“衛風,周夫子當真寫了一本關於科舉的書?”

“啊?!”宋衛風的迷茫不比鐘竅一少,“你從哪裏聽說的?”

“你們當真不知道?”林朗合起折扇,“外面都要傳瘋了!小妞他們考過了府試,這可是近幾年從未發生過的事情,外面的人都認定他們是看過周夫子那本科舉書才考過的,現在都憋著一口氣想親眼目睹這本書的神奇!”

宋衛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