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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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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二棍是第一個發現自家夫子押中題的人。

他攤開自己抄寫的‘教科書’, “怎麽會押中呢……而且還押得這麽準。”

‘教科書’的說法是從周夫子那裏聽來的,好聽又好記,他們便一直這麽叫。

鐘竅一捧著自己的書, 眉目凝重, “往來不是沒有押題的人,可往往能押中一題便是勝利。咱們這位周夫子, 從縣試第二場覆試開始,一場下來至少押中一題, 這等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

“難道通過了不好嗎?”王小妞反覆觀看自己的報喜貼,舉到天上,微微瞇眼,“這下咱們都能去參加府試了,說不定還能參加院試。”

“你不懂。”鐘竅一坐下來, 挨個為他們做講解, “咱們這個小地方, 一家書院,縣試能過五個人不稀奇,今年馬鳴書院過了九個人, 全是讀了好多年的讀書郎,各個都已經弱冠。你們再看看咱們幾個, 最大的大山也才剛十歲。”

“那又怎麽了?”王小妞還是不太懂, “我們都是自己考上的呀!”

“是,咱們知道周夫子厲害,也知道咱們自己厲害。”鐘竅一揉揉額頭,有些忍不住回想在陸府的勾心鬥角, “可是外面的人並不知道,他們說不定會覺得周夫子舞弊。你們別忘了, 周夫子平時和我外祖父走得很近,難保不會引來麻煩。”

“啊!”王小妞終於聽懂鐘竅一的意思,連忙收好報喜貼,“那咱們是不是要提醒一下夫子。”

“是該去提醒一下。”鐘竅一想到周夫子這幾天懶散的模樣,更頭疼了。

周自言自從五個小孩考過縣試後,放了他們三天假期,然後自己在家裏酩酊大醉一場。

現在假期都過去兩天了,周自言身上還有酒氣。

也不知道周自言喝了多少。

周自言正躺在搖椅上慢慢搖,手上還握著本年新出的大儒註解集。

臉頰微微陀紅,看著還不甚清醒。

五個小孩期期艾艾走過來,你推我,我推你,誰都不願意當那個先開口的。

“你們怎麽了?”周自言放下書,小小打了個酒嗝。

大家互相推搡,最後把鐘竅一推出來,“周夫子,你、你最近當點心吧。”

“點心,什麽點心?!”周自言猛地做起,又扶住額頭,“哎喲,好暈。”

宋衛風熱好帕子,扔到周自言臉上,“敷一敷!也不知道你怎麽了,怎麽整日飲酒。”

“幸好豆丁今日不在家,要是讓他看見,肯定有樣學樣。”

周自言從縣試結束就一直在喝,而且還是自己一個人喝。

喝到現在還不算完,都要成酒蒙子了。

“不喝了,今天最後一天,絕對不喝了。”周自言努力睜大眼,把帕子放到額頭重新躺下,對五個小孩說,“你們有話就說,不然我待會睡過去就聽不見了。”

“你真是!”鐘竅一跺腳,“我們五個都考過了縣試,而且年紀還這麽小,你不怕外面的人說你舞弊啊!”

“竅一,不能胡說!”宋衛風被‘舞弊’兩個字嚇住,忙去關了門窗,害怕隔墻有耳。

“我沒胡說!宋小哥,你還沒發現嗎?”鐘竅一把用了許久的教科書拿出來,拍到桌子上,“周夫子出的這些題,幾乎題題都押中了縣試的題目,外面的人稍微一想,即便不知道教科書的存在,也能聯想到周夫子這個人身上去。再加上他又與我外公關系匪淺,外人如何不會說他有舞弊嫌疑?”

“……”宋衛風沈默地拿起教科書,上面不僅有考題,還有學生的回答和夫子的註解。

縣試一成果一出來,周自言便帶著他們覆盤。

宋衛風

自然也看出來,周自言平時練的考題押中了縣試的題目。

可、可周自言舞弊?

那完全不可能!

他可是親眼看著周自言一道題一道題想出來的啊!

周自言聽了半天,因為喝酒而歇停的大腦總算運轉起來,他讓大家不要著急,只問:“我問你們,這題,你們是不是自己回答的?”

“自然是了。”鐘竅一代替大家回答,沒有人比他更明白為了縣試,這幫小孩有多努力。

周自言扶著腰坐起來,懶散緩慢,“這題……是不是我自己出的?是不是我從深秋時節就開始出,你們一道一道做,做到縣試前,才攢下這麽厚一本。”

“……是。”鐘竅一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你出考題的時間要早於外公他們出題的時間?”

周自言兩手一攤,雙目逐漸清明,“顯而易見。”

縣試的題目考前半個月才出。

他這裏一入秋就在做題了,這麽大的時間差,誰能說他舞弊?

鐘竅一被說服,“……可我還是擔心。”

要是真有人說他們舞弊,那外公一定會很難做。

“舞弊不是小事,鐘知縣不會那麽傻的。”周自言敷著額頭的熱帕子,手放在膝蓋上,沒甚風度可言,“若是有舞弊的情況,從鐘知縣開始算,有一個算一個,官位全都要擼下來,有可能還會連累岳南府的知府大人。”

“所以,但凡舞弊,都必須要有證據。要是舉報的人有確鑿的證據,或者直接以死上諫,那朝廷才有可能會下令徹查,不然都會私下解決。”

宋衛風端來解酒茶,放到周自言手邊,“阿穗姑娘溫的解酒茶。周大哥,你不要再喝酒了,你瞧你喝的樣子。”

“我這不是高興麽,就多喝了兩口。”周自言憨憨一笑,喝掉碗裏的醒酒茶,接著說,“你們以為每年都沒有人狀告舞弊嗎?有的是!”

“只不過大多都是學子不服,或者對排名有異議,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朝廷私下就都調解了。”

“我要是沒記錯,上一次鬧出特大舞弊案,好像是……”

周自言低下頭思索了一會,腦子好像還有點混沌,還是沒想起來。

宋衛風淡淡道:“癸巳年的慶京省會試,舉國聞名的舞弊之案。”

他記得可是非常清楚。

“對,就是那一年的會試。”周自言想起來了,坐直身體。

五個小孩從沒聽過這麽大的事情,全都聚精會神地看著周自言。

周自言醒了一下鼻子,開始講故事,“那一年會試,主管監考的是禮部的右侍郎,和翰林院的兩名學士。我和你們說,這禮部右侍郎,那可是正三品的天子京官,翰林院學士從五品,都算能得見天顏的官員。”

“在會試上,他們權利通天,收受賄賂,結果吃的太多,沒把握好名額,弄得那一年會試,民間學子沒幾個考上的。”

“這幫民間學子寒窗苦讀數十年才走到會試,平時不論是學問還是做題,都名列前茅,怎麽可能在會試上集體落榜?”

“一個人落榜,或許能說得過去,可整整十二個人,全都落榜,那就出事了。”

“這十二個人也是十分有骨氣的,一直隱而不發,就等殿試結束,看看到底是那幾位權貴之子頂替了他們,然後在新科狀元等人打馬游街的時候,當著全京和天子的面,一個一個在游街主道上抹脖身亡。”

周自言講到這裏,眼前似乎又出現那場漫天血霧。

明明是極好的一個天氣,卻無端讓人心底發寒。

王小妞和蔣慶慶的手攥到一起,眼中深含不忍之情,“天吶……他們、他們為什麽要死啊?不能去告狀嗎?”

家裏大人都說,鐘知縣是個好官,若是有冤屈,一定要去告官。

鐘知縣會幫他們的。

“告狀?如何告狀?”周自言搖搖頭,“雖然主考官只有三位,可那是正三品和從五品,更別說除他們外,還有上上下下還有一幫追隨的小官,那十二個人不過是十二個無權無勢的民間學子,若是起了狀告的心思,怕是都活不到殿試。”

“唯有用這條命,讓滿京城都見到他們的冤屈,才能讓這些手眼通天的人堵不住這悠悠眾口,才能逼得天子下令徹查。”

講到這十二個人,周自言忍不住攏起袖子,用最清正的姿態去講述,“他們十二個人,每一個在臨死前都大喊蒼天不公,科舉不明,有幾個膽大的,直接怒罵天子眼聾耳瞎,任由下臣蒙騙。”

“天子登基數十年,還沒被人這麽指著鼻子罵過,氣得直接握碎了一個杯子。”

“夫子,你是怎麽知道的?”鐘竅一敏銳抓到一個地方,“陛下當時的情狀,你怎麽知道?說的好像你就在君側一樣。”

“……”周自言在心裏猛拍自己這張沒把門的嘴,摸摸鼻子說,“這不都是後來聽說的麽?茶樓裏說書先生說的有鼻子有眼,我覺得八九不離十。”

鐘竅一扯動嘴角,覺得不可信。

周自言敲了鐘竅一一下,“還想不想聽?”

“聽!”

周自言這才滿意,“後來,陛下大怒,把那三位主考官叫到宮裏,一人扔了一盞茶杯,正中三位的額頭,那場面,頓時鮮血淋漓。”

“然後他們三位就被一道聖旨,禁在了府裏,直到查清舞弊之案,洗去汙名才能出來。”

“陛下另外找了官員,聯合三法司,共同查辦。陛下那是直接下了死命令,不管是什麽真相,一定查到底。”

“有了這句話,三法司的人不敢糊弄,只能放手徹查。”

周自言說到這裏,又抽了一下鼻子。

沒別的,因為他就是其中一員。

當時他剛剛入朝第第一年,正是簡在帝心的時候。

而且他身家清白,是朝廷中少見的純臣,敬宣帝不用他還能用誰?

而他吧,當時也是個刺頭,敬宣帝讓他查,他就真的查了個底朝天,摘掉了那三位大人的烏紗帽。

順便奠定了一下自己往上爬的功績。

王小妞‘咦’了一聲,“不對呀,當時不是還沒確定是三位大人的錯嗎?陛下為什麽那麽生氣呀。”

“因為他們讓這件事鬧到人盡皆知了,這就是為官的失敗。”周自言說,“若是他們上心,就應該已經感覺到不對勁,提前控制住那十二個人,想辦法查明真相。而不是等到殿試結束,再出來拆陛下的臺子。”

“況且說,他們既然能無視這其中的不對勁,要麽他們是蠢笨,不足以繼續帶這頂官帽,要麽……就是他們自己一手造就了這結果,自然也不能繼續做官了。”

“噢……”王小妞恍然大悟,“所以不管怎麽說,他們都有問題,所以陛下才那麽生氣。”

“是的。”周自言摸摸王小妞的頭,“既為官者,走一步就要想百步,萬事要先預防,而不是出了事再去收拾爛攤子,還收拾不好。”

“真覆雜。”王小妞抱著胳膊,“我以後如果要變成這樣的話,那我一定會不快樂的。”

鐘竅一回頭嘲笑王小妞,“你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了。”

“要你管。”王小妞把鐘竅一的腦袋擰回去,眼不見為凈。

二棍第一次知道京城的秘聞,實在太想知道結果,“夫子,那最後呢?那些人被懲罰了?”

“陛下都那般生氣了,誰能逃得過?”周自言笑道,“罰了,全都罰了。凡是涉及這件事的官員與考生,全都被剝奪官職和功名,按照罪行獲罪。”

“有的直接抄家,有的流放,還有的直接斬首了。”

“不過……”周自言嘆了口氣,“你們知道這件事牽扯到多少人嗎?”

所有人全都搖頭。

周自言:“不算那些小魚小蝦米,真的涉及舞弊核心的人,單考生就二十八人,官員麽……就不好說了。”

當時的刑獄大牢差點都供不應求,每天都有新的人被革職查辦,扔到刑部大牢,周自言堪稱忙得腳不沾地。

“但是那些人也不是全都被懲罰。”

“好幾位都是京中權貴,家族關系盤根錯雜。稍微用點辦法,便能脫罪離開。”

“戶部當時正缺銀子,陛下對這些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正好多要一些銀子,讓他們出出血,長個記性。”

“不過這件案子最核心的那幾位,還是被抄家流放,以儆效尤。”

“陛下好生氣啊。”王小妞喃喃。

“陛下一下子失去了十二位未來的國之棟梁,能不生氣麽?”周自言故作神秘,刻意壓低聲音道,“你們知道那些人要多少錢才能離開大牢嗎?”

“多少呀?”一提到錢,大家都來興趣了。

周自言比出一個‘十’的姿勢,“五十萬兩,整整五十萬兩雪花紋銀,才能換一個人。不給?那就受刑吧,刑部大牢的那些手段,嘖,嚇人。”

五十萬兩真的很多,但對於那些盤踞京城多年的老牌宗族來說,不算什麽。

而且敬宣帝就是要拿他們去填充國庫,所以咬牙立下這麽一條。

最後果然收到不少銀子,戶部的臉都要笑爛了。

“天吶……”

所有人齊齊倒吸涼氣。

五十萬兩雪花紋銀,那得是多少錢啊!

從一開始,宋衛風就不發一言。

聽到五十萬雪花銀,他胸口悶痛,起身去外面透透氣。

五十萬兩真的很貴,畢竟就是那五十萬兩,奪走了他爹和哥哥兩條命。

周自言艱難地坐起來,“誒,小宋啊,怎麽走了。”

“我出去吹吹風。”宋衛風很少對周自言冷臉,但他現在真的控制不住情緒,只能急匆匆離開。

“不對勁。”周自言直接從躺椅上彈射起來,追出去。

“夫子做什麽去啊?”王小妞想跟過去,被鐘竅一拽住手腕。

鐘竅一翻了個白眼,“他們倆應該有話說吧,咱們就不要湊熱鬧了。”

屋外,宋衛風坐在檐下板凳,搓著修長的指節。

周自言搬來一個板凳,坐在宋衛風身旁。

“周大哥,舞弊案你是不是親歷了?”宋衛風低下頭,聲音有些悶悶的,眼尾也有些泛紅。

“嗯。全程。”周自言也不隱瞞,拉開宋衛風攪弄的雙手,輕輕握住,“難不成……你也在?”

“……”宋衛風點點頭。

“啊……”周自言心中一沈,從宋衛風流亡的情況來看,不管宋衛風是哪一方的後代,家中大概都不成了。

展開宋衛風的手,周自言第一次邁過禮教法度,與他十指相扣,“不管如何,都過去了。”

“……”宋衛風輕輕抽出自己的手,握拳放於膝蓋上,防禦之態明顯。

過了半晌,他好像自己平覆了心情,望著天空道,“周大哥,竅一說的不無道理,不服你們的人肯定會找到鐘知縣那去,你最好提前準備一下。”

“無事,到底如何,一辯就知。”周自言倒不擔心這個,畢竟孩子們是用實力通過的縣試。

他更擔心宋衛風的情況。

根據現在知道的事情,不難猜出宋衛風曾經是慶京省人士,而且親歷過那樁舞弊案。

而且宋衛風是流亡到馬鳴溝來的,也就是說,宋衛風一家定然獲了罪……

舞弊案當年鬧得很大,涉及之人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剩下那些不太重要的邊邊角角人士,許多都是一時被蒙蔽的蠢蛋。

對於這樣的人,敬宣帝只是將他們趕出了京城,不允許他們私自返京。

說實話,敬宣帝此舉,已是仁慈。

就是不知道宋衛風一家,在舞弊案中擔任什麽角色?

宋衛風不願意說,周自言也不好讓宋衛風剖開心口傷疤告訴自己。

繁京不見故人影,只有舊事纏人心。

周自言只能和宋衛風一起,坐在屋檐下,聽春風獵獵。

另一邊,幾名學子正坐在郭家酒樓裏借酒澆愁。

他們都是各大書院的學子,今年本是信心滿滿地參加童試,不曾想連縣試都沒通過。

縣試都沒過,還談何童試,不如飲酒醉死,也好過回去面對其他人的譏諷和挖苦。

“不公平,不公平啊!”張家旺抱著酒壺躺在椅子上,口齒不清道,“今年……今年怎麽憑空冒出來那麽多、那麽多沒見過的學子……怎麽憑空冒、嗝,憑空冒出來。”

“什麽王小妞,梁鶴飛,聽都沒聽過!”

另一人放下筷子,眼中精光一閃,“諸位同窗,你們可知道這王小妞、梁鶴飛,龐大山,蔣慶慶……還有那個鐘竅一,都是何人嗎?”

張家旺眼神一亮,“你知道?”

“這幾個人都住在春六巷,師從同一個夫子。”那人說,“但這還不是最奇怪的。你們可知他們的年齡?”

“如何啊?你就不要賣關子了!”張家旺煩躁。

“去年咱們這不是出了一位七歲小秀才麽?”那人頓了頓,說,“這五個人和他是同一個夫子教出來的,今年也不過八九歲,我聽說最大的那個龐大山,今年才十歲!”

“什麽?!”張家旺手不穩,摔了酒壺,撒了自己一身,不過他顧不上關心自己的衣衫,他揪住說話那人的衣領,“你說的可是真的?他們當真才這麽小?!”

“真真的。”那人點點頭,意有所指道,“諸位,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出現一個七歲神童已是神跡,怎麽今年還能又出來五個這樣的小孩?這其中,我不信沒有秘密。”

張家旺酒氣上頭,猛捶桌子,“對,你說的對,這麽小的孩子,才讀了幾年書,憑什麽就能考過縣試?”

“咱們在座的幾位哪個不比他們年長,哪個不比他們懂得多,怎麽就能考不過他們呢?”

“這其中必有貓膩!”

挑起開頭的那名學子立刻站起來攛掇大家,“那咱們明天就去衙門問一問!”

“正是,問一問!”張家旺被憤怒和烈酒奪去了理智,現在只想去衙門問一問,別的什麽都不想管。

剩下的人雖然覺得這麽做太草率,可他們也咽不下那口氣。

憑什麽他們考不過五個孩子?

這不公平!

鐘竅一的猜測很快便應了準。

當他得到消息的時候,立刻從衙門奔至周家,扶著門框急道:“幾大書院……幾大書院共八名學子,找到縣令那裏去了……懷疑、懷疑你們……哎呀,不是,是懷疑咱們縣試成績作假,衙門的人馬上就到了!”

“啊?!”

龐大山正在幫蔣慶慶團米糕,一聽鐘竅一這個消息,手中木槌差點砸到蔣慶慶。

蔣慶慶滿手面粉,也楞住了,“還真有人告我們啊?!”

他們才多大年紀,都能被狀告縣試舞弊了?!

這幾個孩子,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不當一回事。

鐘竅一氣得跺腳,“周夫子呢?宋小哥呢?怎麽家裏就你們啊。”

“我們今天想做米糕,可是家裏沒有棉糖了,夫子就和宋家哥哥去買了。”王小妞搬著一盆清水走出來,“豆丁也跟著宋伯父去鋪子裏玩了,家裏除了我們就剩下阿穗姐姐。”

“啊?”鐘竅一感覺天要完蛋,宋豆丁雖然年紀小,但好歹也是個秀才,帶上他撐撐場面也不是不行,可現在宋豆丁都不在,該如何是好。

阿穗摘下腰間圍布,冷靜道:“鐘小公子,衙門的人還有多久到?”

“我就比他們快幾步,現在應該都要走到吉慶街了。”鐘竅一不明白為什麽都要火燒眉毛了,眼前這幾個人,竟然都沒有著急的!

“小妞啊,你現在去一趟宋家,找你文秀姐姐,讓她速速去找夫子。”阿穗不急不緩地安排各項事情,“你們拿好自己的報喜貼,還有平時上課用到的典籍與教科書,還有你們這段時間做的練習,全都整理好,帶著。”

阿穗的聲音輕緩有力,瞬間安撫住幾個小孩。

“好,我這就去。”王小妞領了任務,撒腿就跑。

剩下的人都開始各自收拾東西。

阿穗也回去取了一樣東西,放入腰封中。

宋家那邊,文秀一聽,連忙去外面找人。

告訴了文秀姐姐,王小妞趕緊跑回周家,正好撞見衙役在數人數。

算上王小妞,這幾位通過縣試的孩子,就齊了。

鑒於他們都還是小孩,跟上一個叫阿穗的大人照看不為過。

來抓人的正是梁捕頭,梁捕頭與這些孩子有幾分交情,便沒有為難他們。

所以阿穗可以跟著,他們人手一個的小包袱,也可以帶著。

由於八位學子是私下找的鐘知縣,鐘知縣也不能在縣衙大堂接見這幾個孩子。

最後,大家都聚到偏廳,聽鐘知縣安排。

偌大的偏廳,主位坐著鐘知縣,主簿還有教諭。

而旁邊則站著八個身穿各色學士服的學子,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走進來的幾位小學生。

幾個小孩還沒有通過童試,所以只能乖乖跪到地上,“學生王小妞,見過知縣大人。”

“學生蔣慶慶,見過知縣大人。”

“學生梁鶴飛,見過知縣大人。”

“學生龐大山,見過知縣大人。”

“學生……鐘竅一,見過知縣大人。”

鐘竅一也乖乖跪到地上,頭壓地格外低。

鐘知縣看到自己的乖外孫也跪下了,心中極為不舒服。

明明是他親眼看著考過的縣試,怎麽現在還弄得讓這幾個小學生跪下了,這叫什麽事啊!

“都起來吧。”鐘知縣看向一旁還站著阿穗,“這位女子,為何不跪?”

阿穗從腰中拿出一枚令牌,交給梁捕頭。

梁捕頭一看,立馬捧著令牌上呈鐘知縣。

鐘知縣接過令牌,上面只有一個字‘過’。

下面還有一個‘庚辰年,頤陽宮’。

鐘知縣把牌子還給梁捕頭,對這位女子頗為驚訝,“若本縣沒記錯,這頤陽宮,可是選拔宮中女官之所?”

“正是。”阿穗雖然穿著簡單的交領襯裙,仍然兩手交疊,擡於額上行禮,“小女受祖宗庇佑,曾僥幸通過宮中女官文試。”

梁捕頭又捧著牌子還給阿穗,阿穗微微低頭,表示感謝。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鐘知縣點點頭。

卻見其他人目露疑惑,於是解釋道,“諸位有所不知,宮中女官的文試選拔極為嚴苛,等同秀才功名。所以凡是通過者,皆可見官不跪。”

“既然如此,阿穗姑娘就請坐吧。”

旁邊一直候著的的小廝機靈地搬來一把椅子。

阿穗沒坐下,反而站在五個小孩身後,“不知家中五位小學子犯了何事,如此興師動眾,勞煩知縣大人?”

“……”鐘知縣沒想到小小的周家,竟然臥虎藏龍至此。

藏著一個身份神秘的周夫子也就算了,竟然連他家的侍女都曾參選宮中女官。

哪怕是落選的女子,那也是進過宮的女子啊。

他除了當年科舉殿試的時候遠遠見過一面天子,這輩子就再也沒進過京城……真是可憐。

鐘知縣輕輕嘆氣,越看那幾個狀告之人越不順眼,重重拍下驚堂木,“有八位學子聯名上告,質疑五位小學子的縣試成績,所以本縣才叫來諸位。”

其實每年縣試都有人不服輸,或者不滿意自己的成績,於是就告到衙門這裏來。

鐘知縣煩不勝煩,只能都把兩邊的人叫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掰扯清楚,省得日後再生事端。

而主簿和鐘知縣搭檔多年,也早就習慣了。

主簿立刻捧著一摞折本,開始分發,“這是衙門還未做好的答卷折本,不過他們幾人的答卷都已謄到上面。諸位可看。”

八名學子拿到折本,紛紛傳閱。

縣試的折本還未流到各大書坊,所以他們還未得見這五個小孩的答卷。

如今一看,差點站都站不穩。

他們方才知道自己這個上告的決定,做的有多草率。

“這……這不可能,這五名孩子,不過稚齡,如何能回答的這般好?”張家旺捧著手上的折本,微微顫抖,“他們這個年紀,如何能理解國策?”

“他們為何能參悟聖人先賢的道理,還大加分析,與當今國策聯系到一起?”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們才這麽大!”

鐘知縣拍下驚堂木,“休要胡攪蠻纏,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世上又有什麽不可能?!”

這五個人是鐘知縣看著考出來的成績。

他們有沒有真材實料,鐘知縣最清楚。

今兒這事最好能安安穩穩地私下解決,要是還要鬧,那就休怪他不講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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