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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作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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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作弄

“怎麽搞得?我才幾天不在你就把自己作弄成這個樣子?”

孟易覺挑了挑眉, 語氣是一如既往地任性。

那人沒有回話,默默地抽出劍來。

“你,對著我拔劍?”

舊友重逢的氛圍迅速冷卻了下來, 孟易覺心裏燃起了一團火,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 季星成會一言不發地對著她拔劍。

用的還是一把破破爛爛、奇形怪狀的劍!

明明幾個月前他用的劍還是孟易覺親自為他向鄭在野預定的!結果她就走了幾個月這混小子竟然就不認人了!

無情道此時都快要氣笑了。

她隨意地舉起手,剎那間, 剛剛才消散的淡藍色星辰又一次充塞了整條狹窄的巷子。

看到這熟悉的動作以後, 季星成眼中的動搖愈加深了, 但他從來沒讓那些不切實際的希望撼動過自己手中的劍。

“妖孽……!”

他低聲念道, 然後後足一蹬,如同一道純白色光線一樣便飛射了出去, 手中的劍直直命向孟易覺的命脈。

“妖孽?!”

這一聲自然是完完整整地讓耳朵很靈的摘星層給聽到了,她簡直不敢置信, 季星成這小子現在不僅敢拿著劍對著她了,竟然還敢說她是妖孽!究竟是誰教他這麽講話的!

手中靈力傾瀉而出, 當即怒吼著湧向淩厲的劍道……

事實證明, 你老子永遠是你老子, 不管什麽時候季星成都拿孟易覺沒法子, 即使是就算他也已經升到了摘星層的現在,他也只能乖乖被打趴下。

“你這家夥……”

孟易覺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手臂上被他那柄古怪的劍給劃出來的傷口包紮上,一邊不滿地抱怨著。

“竟然一見面就弄傷我, 我還沒弄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呢,就突然沖上來,搞什麽啊, 難不成你不是季星成,只是某個和季星成長得比較像的人?”

淡藍色的靈力抓住他的頭發, 將他的頭給強硬地擡了起來,一如孟易覺曾經常做的那樣。

很不尊重人,但卻很有威懾力。

孟易覺細細端詳著這張臉。

“不應該啊……這就是季星成的樣子啊……雖然壯了很多,還莫名其妙留了胡子,但這就該是季星成的樣子啊……你說真的有可能嗎,世界上有這麽相似的事情,比如說你和季星成不僅長的一樣,劍法也極其相像這種事……也不可能是幻象,幻象不該直接上來就和我打,明明知道打不過我……”

“孟、孟易覺……”

就在孟易覺在那邊胡亂瞎猜的時候,那被打得血流滿面的男人終於開口了。

沙啞的聲音,和當年少年那清亮的嗓音完全不一樣,再加上他那一頭亂發和胡子拉碴的臉龐,怎麽看怎麽落魄。

“你是……孟易覺嗎……”

聲音中帶著懇求,這讓孟易覺很不解。

“我不是孟易覺還能是誰?步思帷嗎?”

“你認為付詢是什麽樣的人?”

“傻*。”

雖然很奇怪,但孟易覺對這個長得像季星成的男人還是留有著半分寬容的,因此願意在對方已經被自己掌握了的情況下稍微回答對方兩個問題。

季星成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形容他現在這種感受。

失而覆得?不,他不配講這種話?重逢的喜悅?不,比這要強烈多了。

當他在明燭城的街道上看見閑逛的孟易覺的時候,他差點就以為那是舊日的幻影了。

舊日的幻影。

就如往日一般,就好像這一百年顛沛流離的時光都只是一場夢,他只不過是和孟易覺一起出來旅了個游,孟易覺讓他帶著九九去鬧市之中玩,而她在寧靜無人處等著他們,等到喝幹了酒,他們就能一起再回到封雪峰。

然後步思帷會從夜色中走來,帶著柔柔的笑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他的心突然被疼痛所重擊。

太過美好,不似現實,除了幻象以外他沒有別的解釋。

可他還是跟了上去,萬一……他是說萬一……萬一不是幻象呢?萬一不是哪個妖魔拙劣的演技呢?

在他的內心中,他始終無法把將他從深淵之中拉出來,又陪伴他度過了整個少年時光的孟易覺下達死刑,就算步思帷在逐漸絕望,他也沒有辦法絕望。

他知道步思帷已經瘋了,就算面對著這張臉也能毫不猶豫地將劍插入對方的脖頸之中,但他無法做到,他就像步思帷說的一樣,優柔寡斷,永遠只想著逃避。

那把斬殺了無數妖魔的劍最終還是下不去手,所以他被逮住了機會,打倒在地。

平心而論,那人下手對比起以前傷他的那些妖魔來說,並不算重,他完全可以抓住機會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但他沒有,他心裏懷揣著不可能的期待,期待她真的是孟易覺……

“……”

無聲的淚落到了小巷沾滿了灰塵的地面之上,打出了一個個圓點,就如同一場微觀的雨一樣,直把本還在觀察那把劃傷了她的那把劍的孟易覺嚇了一大跳。

“你有話好好說,你哭什麽啊!”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誰見了她都喜歡哭,就好像打定了她見不得眼淚一樣,這多少讓孟易覺有些憋屈,但那又有什麽辦法呢?畢竟她的確就是見不得哭嘛!

“孟易覺……”

“你回來了……”

男人的聲音變得更加沙啞了,但誰都能從這些沙啞的話語中聽出喜悅。

太好了,孟易覺回來了,那是不是說明一切都可以回來了?九九可以回來,步思帷可以回來,他的人生可以回來,他們還可以像以前那樣,在封雪峰上……

這個答案季星成想過無數次,可是每一次都讓他不敢去面對。

但不管怎麽樣,就算他所愛著的過往回不來了,光是孟易覺回來了這一點,就已經足夠讓他將一百年都沒能放下的心給放下了。

失去了孟易覺,他的未來就好像失去了什麽珍貴的東西一樣,變得黑暗、腐爛。

——

“你……真的是季星成?”

看在男人哭得那麽真誠的份上,孟易覺勉為其難地把捆在他身上的靈力繩索給松開了。

說實話,她是不太想承認這個男人真的就是季星成,畢竟季星成既不會把自己裝扮得這麽邋遢,也不會莫名其妙就對她拔劍。

她充其量承認這個男的是季星成的同位異素體。

季星成乖巧地點了點頭,為他傷害了孟易覺而道歉。

孟易覺一臉嫌惡:

“說真的,你不是季星成吧,季星成才不會為了這種事情道歉。”

沒想到男人看見她臉上的嫌惡後,反而高興得笑開了,搞得孟易覺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

完了,遇見M了。

“我真的是季星成,我們十歲就認識了,當時我天天追著你決鬥……”

男人在那塊兒用著沙啞的嗓音將他和孟易覺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娓娓道來,就算說起了自己不堪回首的童年時代臉上也沒有半分臉紅,這反而讓孟易覺更懷疑了。

說真的,區區幾個月的時間,不至於讓季星成變化這麽大吧?

而且……通過剛剛的交手來看,眼前這個男人……至少都是摘星層。

可能嗎?幾個月時間?讓季星成一下飆升到摘星層?

如果他真的是季星成的話……

原本才剛剛確定好的認知又開始在孟易覺心中搖晃。

搖搖欲墜。

她的心又開始變得不安。

“行了,”

她打斷還在說個不停的男人,他也就這點和那個像是個清純少男的季星成有半分相像了。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季星成,告訴我,步思帷現在在哪?”

眼前的男人沈默了。

“步思帷……她……”

季星成說不出口。

他用什麽樣的方法,才能在不傷到孟易覺的同時,又讓孟易覺明白步思帷現在是一個什麽處境?

他不確定,孟易覺是否能夠接受現在的步思帷。

他也不確定,步思帷是否還願意以現在的姿態面對還同以往一樣的孟易覺。

他夾在她們二人之中,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行了,你不想說是吧,那我問問題,你點頭,或者搖頭就行了。”

這個可以。

季星成點點頭。

“她還活著嗎?”

季星成點點頭。

“她還在封雪峰上等著我嗎?”

孟易覺加重了“封雪峰”這個限定詞。

季星成猶豫了片刻,最終又再次搖了搖頭。

孟易覺一口氣總算松了下來。

她聳了聳肩道:

“好,問題就這些,結束了。”

“不再問些其他的嗎?”

“我只需要知道這些就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去看就行了。”

是的,她只要知道步思帷還活著,並且沒再抱著對她的執念枯坐就行了,她只需要知道這麽多。

外界的世界很廣闊,只要步思帷願意出門,執念就不會生長到她的血肉裏,更不會成為她人生的一根倒刺,無時無刻地刺痛她。

孟易覺只需要這麽多,她希望步思帷能幸福。

至於其他的……時間還長,沒了梁旅落這個唯一威脅她生命的人,她還有大把的時間去看、去體驗。

季星成又笑了。

“你老笑什麽,怪惡心的。”

“沒什麽,”

季星成搖搖頭:

“只是覺得你和以前一樣,我很開心。”

這話怎麽聽怎麽奇怪,就好像孟易覺走了很久一樣……但還沒等孟易覺沈下心來靜靜思考,季星成就猛地站了起來,皺著眉頭說道:

“有人來了,快走!”

“哈?為什麽我要聽你的?”

她可還沒承認這人的“季星成”身份呢!

“求你了,再不走來不及了!”

現在的孟易覺暫時還不能被步思帷看到,季星成無法擔保已經瘋了的那人會不會把她也當作是又一個裝成孟易覺樣子的諂媚妖魔給殺掉。

所以他的語氣焦急中帶了幾分懇求。

孟易覺吃軟不吃硬,懇求比強迫有用。

“和你走可以,但是我有個條件。”

“什麽?”

“把胡子刮了!”

孟易覺早就看不慣這人那邋裏邋遢的胡茬了,真是的,明明季星成的臉最適合的是奶油小生路線,這人非要糟蹋它搞個什麽魅力大叔風!

“好,可以,現在刮都行,我們快走!”

季星成作勢拿起那把破劍就要往自己臉上刮,看上去就跟要自刎似的,讓人哭笑不得。

——

摘星層的速度很快,等到來者趕到曾經發生過激烈打鬥的巷子中時,兩人早已失去了蹤影。

兵士站在他們城主的近旁,看似是在堅毅地拱衛這個面無表情的女人,實則雙腿顫抖個不停。

誰都知道這位城主的手段,眼下……看來是他們趕來的太慢了,不知道城主這回……又要懲罰誰。

每個人都只能在心裏期盼那個人不會是自己。

誰知那人並沒有如往常一般只冷冷一眼望過去,知道結果之後便拂袖而去,只等秋後算上總賬,而是俯下身子,細細察看地上所殘留的靈力痕跡。

“季星成……還有……”

城主大人喃喃自語道,周圍的兵士們都恨不得將耳朵緊緊封上,這樣就不會因為錯聽了什麽東西被砍下耳朵了。

“淡藍色的靈力?”

她站起身,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低聲念道:

“看來,下次見面的時候,終於有東西可以說了。”

女人擡起頭,那張臉給人的感覺並不陰暗,也不兇狠,甚至可以說是陽光的,但偏偏是鑲嵌於之上的那雙眼睛。

黑沈沈的,像一潭醞釀著風雲的池水,橫亙著長達百年的苦痛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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