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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空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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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空城計

孟易覺站在城墻上。

空氣中是愈發彌漫的灰燼味道, 甚至她已經能看見黑色的碎片從遙遠的天空中借著風飄了過來。

那不是雪。

比雪要汙濁,比雪要骯臟,比雪要冰冷, 比雪要令人恐懼的多。

吞海在她的旁邊, 胡須警惕地豎起, 身子緊緊環繞著她。

從現在這個位置,孟易覺已經能看到梁旅落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了。

她大嘆了一口氣, 幹脆盤腿坐下了。

魔尊大人被魔族圍繞著, 並未粗暴地直接發動戰爭, 反而是也在屬下為她拿的椅子上坐下了。

“嘿, 五年沒見,你還好嗎?”

莫名其妙點了妖艷妝容的女人沖她打著招呼, 乍一看就好似她們是多年不見的好友一樣。

吞海齜起了牙,背上的毛發豎起。

“吞海?為什麽這麽兇?難不成說你認了新主人?”

她捂住嘴咯咯笑了起來, 但眼神卻是難以言說的冰冷:

“也是,你們這些畜/生一直都是這樣的, 有奶便是娘, 只要給了你一點陽光雨露, 恐怕你就會乖乖垂下腦袋做寵物吧?”

吞海俯下身子, 一副要伏擊的模樣,孟易覺和它溫暖的身子挨得緊緊的,幾乎都能感覺到它身上每塊肌肉的緊繃。

“行了行了, ”

孟易覺無奈地拍了拍城墻:

“你為什麽總和吞海過不去?而且說真的,養吞海白虎這種瀕危物種是犯法的吧。”

“因為我們關系好啊。”

之前的冰冷好像都是錯覺,梁旅落的語氣又重歸親昵。

誰和你關系好, 你自己腦補的吧。

孟易覺腦子裏自動吐槽道。

她們什麽時候變成那種塑料關系了?明明上次見面她還想殺她來著?

“怎麽就你一個人?”

梁旅落轉了轉腦袋,確認沒有看到其他人, 於是問出了口。

“聽見你魔尊大人的威名,於是都嚇得撒腿跑了唄。”

孟易覺懶洋洋的。

“那你怎麽還在這兒?”

“不是你要我來的嗎?你自己忘了這回事了?”

孟易覺皺起眉頭,顯出半分不滿來。

“哦對,我好像是說過這麽件事來著。”

梁旅落這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但孟易覺知道,她絕對沒忘:

“那你知道我找你,是想做些什麽嗎?”

“我懂我懂,你求而不得,想找替身,想囚禁我,把我做成你的x玩具,然後再在我崩潰的時候邪笑著說‘貓兒,你逃不掉了’,對吧?”

孟易覺差點就躺倒了,整個人端的是一副生無可戀的姿態。

“啊不,這有點……”

雖然梁旅落是魔尊,但好歹曾經是在思齊宗那樣戒律嚴明之地長大的雪落尊上,聽見這話還是覺得有些許尷尬的,特別是當她聽見底下人壓抑不住的笑聲的時候。

殘忍的魔尊只擡手,無聲的黑色靈力便四溢而出,淩厲地就將幾個魔族的腦袋斬落在地。

鮮血飛濺而出,灑到了已經有過無數鮮血在其上留存的戰場上,於是這片一人獨擋千軍萬馬的戰場又一次化為了一片寂靜。

“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接下來讓我們繼續談吧?”

梁旅落挑眉,連看都沒有看那些死在她刃下的魔族,自顧自地就笑著展開了另一個話題:

“你留在這兒,是為了拖延時間,對吧?”

梁旅落很聰明,一個聰明的敵手永遠比一個滿腦子只有肌肉的敵手更危險,孟易覺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五年前她在拖梁旅落的時間,現在她也仍在拖梁旅落的時間,唯一的差別是,她現在已經可以心平氣和地面對梁旅落的聰穎了:

“你既然知道,那你還和我在這邊耗著?”

“因為我實在想看看你會想和我說些什麽。”

“你猜?”

“你要是這樣我可就攻城了哦,雖然有吞海在你可能不會被我抓住,但是你城裏那些還沒逃走的老弱婦孺就不一定了吧?”

“嘖。”

這女人總是能快準狠地察覺到她的痛點在哪裏。

“那你想聽我說些什麽?”

“嗯……”

梁旅落的手搭在下頜上,一副在沈思的模樣。

“啊,對了,”

她突然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如,來說點無情道的話題吧?”

“無情道的話題……?”

孟易覺皺眉,心頭突然湧上一陣不妙之感。

“比如說,你和你那個師姐怎麽樣了?”

果然……

怎麽無論是誰都來問她這個完全沒有解決的問題?!

應該說不愧是無情道最懂無情道嗎?你們無情道就不能別老揪著這些情情愛愛的問嗎?就不能格局放大一點嗎?

即使內心狂暴如此,她面上也依舊平靜道:

“挺好的。”

“她沒和你告白,你沒讓她心碎?”

“話說得太肉麻了,好惡心。”

“誒,”

梁旅落笑了起來:

“我關心你嘛。”

“畢竟我又不像吞海,一點也不細膩,一點也不會關心人,就知道自我感動式的付出。”

吞海的嗓子裏發出威嚇一般的低吼。

和梁旅落在一起的每一刻,對它都是一種折磨。

她總是會用最巧妙的方法,讓它知道自己曾經有多膽怯、多沒用,現在也是一樣。

“謝謝你,但你不是我媽,我的感情狀況暫時還不是很想告訴你。”

“沒事,就現在,把我當成媽媽也是可以的哦,對待像你這樣有個性的後生,我可是很寬容的。”

“請不要占我便宜。”

聽見這話,梁旅落忍不住笑了起來:

“餵,我說,怎麽感覺是像我在拖你的時間呢?你有這種感覺沒有?”

如果是旁人的話,可能只會以為這話是一種打趣,但是對於無比熟悉梁旅落的吞海來說……可就不止於此了。

大貓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很明顯,孟易覺也覺察到了,厲聲問道:

“你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啊。”

相比起猛地站起的孟易覺,梁旅落現在變為了更輕松的那一個,她上身順勢靠在了椅子,雙腿也翹起了二郎腿:

“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有些太過信任被你托付重任的那些孩子們了。”

孟易覺雙眼登時睜大。

啪——

腦子裏有什麽鏈接斷了。

方舟。

支援團們過來時乘坐的方舟。

方舟這種仙家寶器,是需要巨大的靈力支持的,也就是說,需要大量的靈石作為燃料,摳*天玄聯盟只為方舟燃了過來的燃料,如果想要將方舟設定為回程的話,還需要再一大批靈石。

但其作為一種運輸人口的物件,確實很有用,所以到了最後,孟易覺也只能緊巴巴地想出這個法子來。

北境窮得一筆錢也掏不出來,那些靈石礦沒開采根本不能用,所以這筆錢也只能從孟易覺錢包裏掏,全部掏完了還不夠,孟易覺自己還用自己的靈力填充了一點進去,這也就是為什麽她和方舟之間存在著靈力鏈接,因為這就相當於,是她在驅動整架方舟。

而就在之前不到一會兒時間,她才剛剛感覺到方舟起飛了。

按理來說,她只要拖住梁旅落一會兒,等到方舟進到中原地界,找到天玄聯盟求援就好了,但是現在,才不過短短一點時間,方舟就已然……墜落了,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你,派了人伏擊。”

孟易覺的眼睛盯著梁旅落。

“所以我說,你實在對那群孩子太信任了。”

梁旅落唇角的弧度越發大了起來。

她幾乎都要笑出聲來了。

從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孟易覺雖然有著常人所不能比擬的灑脫和冷靜,但卻不知為何也有著常人所不能比擬的天真和堅持。

她的行為邏輯太好猜了,梁旅落幾乎都不用消耗腦細胞,隨便一猜,就能知道孟易覺的想法是什麽。

無非就是讓其他人護著老幼婦孺先走,然後自己殿後罷了。

梁旅落故意將消息讓吞海帶出去,也不過是想看看孟易覺在看到這一刻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而已。

她的手隨意一揮,巨大的投影就在天空中顯現出來。

所有人都擡頭望向天空,就連吞海和孟易覺也不例外。

好像是某個人的主觀視角,透過那個人的眼睛,孟易覺可以看見四處破損的方舟內部。

如同重重砸到了地上一般,昂貴的方舟處處都燃著火焰,然後她就看到——

有火焰在她心裏燃了起來。

天空之中的人一劍劃出,老年婦女就連一聲尖叫也沒來得及發出,便重重摔倒在了地上,鮮血撒了一地,像是火焰的燃料。

透過某人的眼睛,她可以看到,這樣的事在方舟內部比比皆是。

隕落了的方舟中,現在所發生的,是一場屠殺,而兇手卻不是魔族,而是……

那些原本是來支援他們的修仙者。

孟易覺幾乎忘了呼吸,她就這麽呆呆站著,也忘了說話,也忘了憤怒。

“我說過了吧,你不要太相信那些養尊處優出來的修仙者們了,你難不成認為每個人都像你那個師姐一樣?隱忍、溫和、善良,哈,我都不敢相信,修仙界裏還有這樣的人。”

梁旅落放肆地笑了起來:

“大部分修仙者,都是勾勾指頭就能上鉤的東西。”

雖然是笑,但她的眼中卻異常冰冷,就像她看著吞海時那樣:

“欲望太強,卻永遠也不願意承認,所謂修仙者,就是這種自私的東西。”

孟易覺木木地站著,沒有管梁旅落到底都說了些什麽。

她看見了明晨。

明晨不願意跟著方舟走,想要和她一起,最後再守護這座明燭城一會兒,但是卻被她打暈扔進了方舟。

她看見她舉著槍迎了上去,擴大的瞳孔中滿是痛苦。

她要葬身火海了嗎?

她要死在同伴的槍下了嗎?

孟易覺不知道。

因為天空中的投影恰到好處的消失了。

孟易覺回過頭,面無表情。

“你知道,我有時候挺喜歡你面無表情的樣子的,很灑脫,很……‘無情道’。”

“但我其實終究……不是很喜歡無情道這種東西。”

“所以,孟易覺,現在開始逃吧,和你那只小貓咪一起。”

梁旅落的笑聲在戰場上響起,掩蓋了魔族們的摩拳擦掌聲,提醒著她:

孟易覺,你現在沒空擔心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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