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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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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呼喊

“孟易覺——”

她看見巨大的魔爪從她頭頂上飛來, 帶著腥臭的風,好像要將她整個人捏碎一樣。

“孟易覺!”

她的腦海裏響起白虎急迫的聲音,她看見身畔一個白色的身影飛了出去, 帶著地動山搖的虎吼聲, 朝著那張匯聚著無窮惡意的魔爪亮出獠牙。

“孟、孟、孟、孟、孟、易、覺、覺、覺、孟易覺、孟易覺、孟易覺……”

有很多嘶啞的聲音在叫著她的名字, 他們伸出或猙獰或幹枯的手臂,想要抓住她的腳腕, 有些指甲甚至就快要碰到她脆弱的皮膚了。他們帶著貪婪吼叫著, 即使是鮮血飛濺的前一刻, 眼中也仍舊只有貪婪。

“孟、孟易覺?!”

驚恐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但轉眼就被她用利器消散在空氣中,溫柔的淡藍色靈力輕輕波動了兩下, 將骯臟的血甩到火海之外。

“孟……”

她蹲下身,想要去背起……

“孟易覺。”

喀拉——

鐵門被打開, 光芒爭先恐後地從門外透了進來,撕扯進之前生活在完全黑暗環境中的人的眼裏, 帶來痛苦的淚水。

“到時間了。”

劍者冷漠地說道, 背在身後的雙手握緊了劍柄。

孟易覺閉上眼睛, 等到眼睛沒那麽疼了之後才緩緩睜開。

她從陰影中走出, 沾滿鮮血和臟汙的衣服還沒有換過,他們並不允許她使用靈力,就連清潔衣物這一點小小的要求都會被當作是對他們敏感神經的挑釁。

劍者領著她走進小道之中。

孟易覺沒被束縛著, 她已經到了危樓層,那些靈力束縛器對她的作用已經是微乎其微了,所以他們派了四個危樓層的長老來押送她。

如果不是因為沒有那麽大的能力, 或許他們還會派上個摘星層來?

孟易覺不無好笑地想著。

熟悉的審判所。

曾經在玄天派的時候,她進過一次, 那時候,他們沒有資格審判她,而現在,端坐於高位之上的人們似乎有了充分的理由來審判她。

無他,只因他們是思齊宗的人。

“孟易覺,”

付詢站起來,素來嚴肅的眼睛如今更加嚴厲地看著她:

“將北境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說出來。”

“沒什麽好說的,都像我檔案裏寫的那樣。”

孟易覺低眉順眼,像一頭溫順的羊羔一般,但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會真正認為她是一直溫順的羊羔,就算她是一頭羊,也絕對只會是一頭瘋羊,一頭會用自己的角貫穿敵手,讓自己的頭頂染上覆仇的血紅的羊。

“孟易覺!”

付詢啪地將檔案拍在案桌上:

“支援團整整一百零七人,是否都為你所殺!”

孟易覺擡起頭來,一雙眼睛無悲無喜地看著付詢,襯得他如同跳腳的小醜一般:

“殺了……一些吧,我不記得了,他們已經入魔了,殺了他們,不也是應當的?”

她的語氣盡是諷刺,叫付詢聽得有些心驚,但在這種場合之下,他不得不強撐起自己的底氣: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們早已入魔?!”

這場審判,雖說是在思齊宗進行,但周邊全都是虎視眈眈的其他宗門,每個都想借著孟易覺濫殺他們宗人的名號從思齊宗這個“天下第一大宗”身上扯下一大塊肉來。

要知道,當時他們找到孟易覺的時候,可是正好發現孟易覺在扼殺一個哀嚎著逃亡的支援弟子,那個視覺沖擊……屬實是讓人過目難忘。

天玄聯盟中出了兵力的其他宗有他們的想法,但思齊宗也並非沒有自己的想法。

當下,他們只有兩個選擇:

一是證明孟易覺並未是在殘害戰友;二則是……與孟易覺撇清關系。

而這個選擇,要怎麽做,當然是要視孟易覺的表現而定。

而付詢作為這場審判的審判人,縱使他再心有不願,也要表現出一副尖利的樣子,這才不至於讓思齊宗落了個“包庇弟子”的罪名。

“他們殘害平民,擊沈方舟。”

“這件事有證據證明嗎?你能保證這不是魔尊為了離間你們而用出的卑鄙手段嗎?”

“你想要什麽證據?”

孟易覺冷不防地問道:

“要不你換個角度問?幹脆問問,為什麽梁旅落願意把我放回來,為什麽我能夠有足夠多的時間去殺那些人?你是想證明,其實是我入魔了,對嗎?”

一連串的話語問的付詢不知道該如何應答,楞了兩秒鐘,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大聲地拍了拍桌面,憤怒地說道:

“孟易覺,在審判所給我保持態度端正!”

“我的態度一直很端正,我只是想讓這個案件快點結束,你在這上面拖的時間太久了,師、尊。”

最後“師尊”那二字,是被孟易覺加重了讀音以後一字一句念出來的。

付詢的臉色乍然變白,果然,以孟易覺的智商,她不可能猜不出付詢的計劃是什麽。她在為這場審判的旁聽者強調他們的聯系,而那些狼群是絕對不會放棄這些聯系的。

事到如今,那些“棄子”的生死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宗門的損失由誰來賠償,接下來抵禦魔軍的義務又該由誰來承擔。

而在這個當口上,思齊宗又被推上了仁義禮智信的風口浪尖,如果不能好好解決這件事的話,那付詢的宗主之位……可就危險了,更別說,那位……

想到這裏,付詢趕忙打住了自己越發令人憂慮的想象。

他瞇起眼睛:

“那好,既然你想加快解決的時間,就回答你自己的問題。”

“好啊,”

孟易覺挑了挑眉,轉過身,面對著好似空無一人的陰影,放大了聲音,說道:

“諸位,魔尊做這些,無論是引誘你們的子弟入魔,還是讓我去將他們斬殺,都不過是為了一件事,那就是——娛樂。”

眾座嘩然。

孟易覺接著說:

“她只是想看這樣的圖景罷了,她只是樂於去看這樣的圖景,她整個人從根子裏就——”

“你似乎很了解那位魔尊?”

很突兀地,有個聲音打斷了她。

那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歲月的味道。

孟易覺回頭,便看見一白發蒼蒼的老者,從陰影中緩緩踱步而出。

他撫摸著自己的胡須,臉上帶著幾乎可以說是慈祥的笑容。

但孟易覺沒有錯過付詢一瞬間瞪大的雙眼和一閃而過的僵硬神情。

孟易覺停下了說話,轉而與那個老者對視。

對方眼睛瞇縫,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老者在看著稚小的後輩一樣,但孟易覺偏就是從其中看出了一絲無法言說的淩厲。

如同一柄入鞘的劍,眼前的老者,隱藏著自己的鋒芒。

“你似乎很了解那位魔尊?”

他又重覆了一遍,似乎是擔心孟易覺耳朵不夠好。

“您應該更了解才對。”

孟易覺不甘示弱地頂了一句。

“你——”

付詢剛想說些什麽,便被那老者給攔住了。

那老者也沒有管孟易覺的無禮和付詢的焦急,仍舊是笑呵呵地:

“我了解的是以前的她,對於現在的她,可沒有你了解。”

“我也不想了解她。”

孟易覺扭過頭去。

這個老者的出現打斷了她所有的想法,她根本就不知道對方的意圖到底是什麽。

按理來說,若是讓別人知道魔尊的身份就是他們思齊宗的雪落尊上,那必然思齊宗會成為眾矢之的的,魔族之亂就必須由思齊宗來解決,所以即使是為了自身利益,思齊宗也必然會守住梁旅落的身份。

而孟易覺——剛剛說出了梁旅落的姓名,並非是無心之失。

梁旅落現在在大部分修仙者心中留下的名諱就只有雪落尊上,這也就是說,除了付詢一幹人等以外,其他審判的旁聽者是不知道孟易覺口中的“梁旅落”曾經有個身份是思齊宗的無情道天才——雪落尊上的。

孟易覺提到“梁旅落”這個名字,即為一種威脅。

她在威脅付詢,不能將她放棄,否則小心她一個沖動,玉石俱焚。

而現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就連付詢也忌憚尊敬的老人,卻非常隨意地直接就對魔尊表現出了熟識的態度,這種行為——孟易覺根本就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方法去推測。

“抱歉啊,”

見孟易覺沈默著不說話,那老者又突然開口道,而且一開口就是所有人都覺得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思齊宗掌權者們最終的道歉話語:

“吞海不在身邊,你一定很煩惱吧,畢竟,你並不信任你的師尊,對嗎?”

就像之前的孟易覺一樣,他也在“師尊”這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還沒等孟易覺有什麽反應,付詢就臉色一白,著急忙慌就上前要解釋道:

“劍祖,我……”

可還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老者便一個眼刀甩了過去,付詢立刻就將還沒說完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這裏的眼刀,並不是比喻意味上的眼刀,而是切切實實地,“刀”。

只見距離付詢腳前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上,橫亙著一道深深的劍痕。

劍意雄渾之時,手上無劍,勝似有劍。

老者回過頭來,又變作了一副慈祥老爺爺的模樣:

“但是,吞海迎擊魔尊,受了很重的傷,現在還在養傷,不太方便陪你出庭。”

“要不這樣吧,等它傷好了,這事兒再說,你也是辛苦了,先在宗內休養幾天再說吧?”

他真誠地看著孟易覺,語氣中滿是商量的意味。

孟易覺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沒有吞海在身邊,付詢的確不能為她帶來哪怕一分毫的安全感。

老者又環顧了周邊黑暗的陰影一圈,以一種宣告的口吻說道:

“那麽,在場各位來客,應該也沒有人有反對意見吧?”

全場陰影,鴉雀無聲,就連最刻薄的一片陰影,也知道要在這一分鐘內閉緊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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