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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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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飛鳥

眾裏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如同被引誘一般, 她在彌漫的河燈光影中看見了孟易覺的背影, 於是身體和心靈都不由自主地追尋著她。

可等到她孤身一人, 孑然立在寒風中,冷聲讓她出來時, 她卻突然犯了怯。

濃稠的黑暗剛剛護住她, 她緊張地拽了下自己的兜帽, 莫名有了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混雜著體內隱隱的興奮,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增添了一份昏沈感。

但對方明顯不想給她昏沈和發呆的時間。

一枚星星從空中墜落, 刺入她腳前的土地中。

“快點。”

孟易覺的眉毛皺了起來,手指還保持著牽引星星墜落的模樣。

她就快要沒有耐心了。

步思帷很了解她, 知道這是她下的最後通牒。

雖然還有幾分猶豫,但最終她還是選擇用顫抖的聲音念出那個人的名字。

是, 她知道, 她不該跟蹤她, 她也不該再在她的面前出現, 但是她……她很想她,就像居住在海底時想念陽光、居住在高空時想念大地一樣。

她需要她。

她的身體違背了理智的意願,自顧自地凝望著她巧笑嫣然的側臉, 用虛浮的步子跟在她的身後。

她希望孟易覺沒有忘了她。

聽見這個聲音,孟易覺並沒有多少波動,至少表面上沒有, 她只是回道:

“步思帷?”

直到無數年後,步思帷依舊記得在這一刻, 當她聽見孟易覺的聲音從喉中發出,變成她的名字時,她有多麽欣喜若狂,就好像她這五年一直在等待這一刻一般。

但是孟易覺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登時楞在了原地。

“幻境?還是幻覺?”

對方喃喃自語道,周側的星辰並未收回,顯然,對方並沒有認為這個她是真實的她。‘

孟易覺的確不相信眼前縮身於黑暗的這個人是步思帷,她只覺得是有小妖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來了,簡直令她無法忍受。

試問,她剛剛才想到步思帷,結果步思帷剛剛好就出現了,這是有多大概率發生的事?更何況步思帷現在還應當是在長明山中準備比武招親才對。

這麽多要素集合在一塊,還想讓孟易覺相信就是真正的步思帷出現在她眼前,未免也太過天方夜譚了。

所以她毫不猶豫,靈力在一瞬間內爆滿而出,勢必要把那小妖的真實面目給扒出來。

孟易覺打,步思帷也不可能就那麽呆呆地站在原地給她打,又加上其人靈力雄厚刁鉆,非用上劍不可。

這一來二去之間,那柄幾乎是代表著兩人分離過往的、由天外玄鐵所鑄成的劍也就出了鞘。

這劍一出,孟易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眼前這位,的的確確就是貨真價實的步思帷,人的樣貌可以偽裝,靈力可以偽裝,甚至於劍術、技法也可以偽裝,只有這以絕無僅有的材料所鑄成的劍無法為人所偽裝。

廢話,要是那妖的實力都足夠它偽裝出這種絕無僅有的奇珍異寶了,甚至連那上面精妙的各種陣法也能準確無誤地做出來,那她還暗搓搓跟在孟易覺背後騙她個什麽勁啊,早就稱霸一方了好吧!

但縱然心中已經明晰了步思帷的身份,孟易覺仍舊沒有停下手中星辰的轟擊。

她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為什麽步思帷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她又為什麽是這樣一副全身裹著黑袍,就連臉都不露一下的打扮?著實叫人生疑,但想到步思帷的性子,恐怕就算孟易覺直接問她,她嘴裏也不會冒出一個字來。

就好像即使是剛剛那種危機時刻,她也沒有為自己申辯一句一樣……不,說不定還是申辯了的,只是極端自我為中心的孟易覺自動屏蔽了她的話而已。

總而言之,面對這種裹得緊緊的如同海膽一樣的裝束,孟易覺選擇了最為有效率的揭秘方法——扒。

——於是乎這也就是為什麽,當季星成和九九勾肩搭背滿載而歸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幅幾乎可以說是不堪入目的場景。

“孟易覺,我們給你買了當地的清酒哦!”

季星成興高采烈地背著同樣暈暈乎乎的九九歸來,酒壇子掛在他的手上,行進之間發出了些許酒液與壇壁碰撞的聲音。

不過下一秒,這種聲音便被男人的尖叫聲所掩蓋了。

“孟易覺!!!”

過強的音浪震得九九都從神游天外的狀態中恢覆過來了,它嚇得毛都呲起來了,連忙看發生了什麽。

然後它眼前就出現了孟易覺騎在人家身上揪人家兜帽的場景。

兩人衣衫淩亂,一看就是或多或少動過手了,再加上被壓在身下那人嬌羞的捂臉動作,九九幾乎已經能在腦內寫出一整部“孟易覺月下非禮良家少女”的艷/情野史了。

“嘿嘿,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啊。”

九九輕巧地從魂都飛掉了的季星成肩頭跳下,細長的狐貍眼露出幾分不懷好意的壞笑。

它輕咳兩聲,優雅地朝孟易覺她們走過來:

“雖然呢,咳,我是一只有道德的狐,我是絕對為你這種行為感到不恥的,但是呢,人偶爾也是會犯錯的嘛——讓我瞅瞅!”

——真不知道那小狐貍爪子是從什麽地方借來的那麽大的力氣,一下就把步思帷的手給翻開了,露出了那張本光潔無瑕的美人面。

然後就聽得一聲驚呼:

“我去!!孟易覺你和小美人暗度陳倉!!”

五分鐘後,嘴裏被塞了一團布,還被綁在原地不能動的小狐貍可憐兮兮地嚶嚶叫喚著,只可惜在它面前的季星成就好像化作了一臺無情的幹飯機器,就知道機械地將各類美食送入口中,絲毫也沒有想過撼動孟易覺的權威,分給他的難兄難弟一點。

而另一邊,在酷刑的對面,孟易覺正拿著浸過熱水的毛巾為步思帷臉上的巴掌印熱敷。

“還疼嗎?”

孟易覺一邊將毛巾輕輕地貼上去一邊柔聲問道。

相比於她的自然來說,步思帷就顯得坐立難安多了,不僅眼睛不知道往哪放,就連手也緊張地在身下的墊子處扣來扣去的。

“不……已經不怎麽疼了……”

倒不如說一開始打的時候也沒有多疼。

一巴掌揮下來的時候,其實最鮮明的感覺不是臉上的疼痛,而是顱腔內的震蕩感和耳鳴,叫人眼前發昏,然後便是接觸面麻木的感覺,最後才是火辣辣的疼痛。

從小對著各種戒律垂首帖耳的步思帷還是第一次被扇巴掌,都不知道巴掌印原來會存留得這麽久。

孟易覺皺了下眉,心裏不知為何有股火氣冒了出來。

“誰打的?”

她若似漫不經心地問道,扶著毛巾的那只手巧妙地避開了步思帷想要接替過來的動作。

“我父親。”

即使是在她們還“如膠似漆”的時間裏,步思帷也甚少被孟易覺這樣認真地凝視著,更別說像這樣親密的舉動了,是而饒是當下場景尷尬如此,步思帷卻還是不可自抑地感覺到臉上的熱度在上升,不過還好,紅腫的臉頰幫她遮掩了羞澀的痕跡。

但是那晚的風雪又適時地出現在她被毛巾的熱量溫暖的大腦裏。

眼中的慶幸剛剛燃起便又熄滅了。

這五年間,她沒有一刻不在想那天的事。

孟易覺說她不喜歡她,她現在或許能夠明白一點,為什麽孟易覺這麽說了。

她的確是將孟易覺當作天空中飛翔的鳥雀來看待的,但並不如同孟易覺所說的,她只是在憧憬自己所沒有的東西。

現在想想,或許是從一開始,她就已經對孟易覺著迷了吧。當第一眼看見那個女孩眼睛中那些她從沒有見過的色彩時,她就已經註定,會一生沈浸在這些色彩中,無法自拔。

在付詢的眼中,她是思齊宗的嫡系弟子,是他的首徒;在步雲天的眼中,她是步家的嫡長女,是她的女兒。在其他人的眼中,她或許是師姐、或許是聽話的後輩、或許是他人所憧憬的對象,又或許更過分……是他人嫉恨的“上位者”、又或是被用怪異目光所註視著的“女性”……

只有在孟易覺的眼中,她是步思帷。

完完全全的,只作為“步思帷”這個名字所存在的一個人。

孟易覺從來沒有透過她的臉,看向她身後的那些符號、身份,而是只看向了她這個人。

這份專註,這份特別,讓她不加防備,便沈溺於其中。

只有在孟易覺的眼中,她能感覺到,她是步思帷,她也只是步思帷。那些責任、那些要求,全都隨著身份的解脫而去,留下的只有她這個人,和她純粹地想要做些什麽的欲\\望。

孟易覺說,她要先學會愛自己,可是在這之前,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要愛自己、要怎樣愛自己,只有在孟易覺身邊的時候,她能想起來、她能學會,如何去——愛自己。

“這樣不太好。”

孟易覺對她的心路歷程一無所知,仍舊用著與五年前、那個風雪夜仍沒發生前的態度與她說話,那雙黑眸裏映著的,除了月光便只餘下了她一人。

步思帷幾近要溺死在這片刻的溫柔之中。

“……嗯。”

她乖乖地回應道。

“……一副傻樣。”

不知是哪裏取悅到了孟易覺,她的眉頭舒展開。這般親昵的口吻,她以前也從未用過,現在卻在這個荒蕪的山頂上……

步思帷有些恍惚。

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了起來,她的手擡起來,柔柔地蓋上孟易覺隔著毛巾搭在她臉上的手:

“我很想你……”

可惜,時隔了五年的想念還沒有訴說完,便被破空之聲所打斷。

孟易覺回過頭去,卻發現身後的月光被遮了個完全。

步雲天臉色鐵青地站著,身後密密麻麻地跟著一幹人等。他沒有開口,方正的唇線嚴肅地繃著,顯得不怒自威。

孟易覺絲毫沒有畏懼,迎著他的目光。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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