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2章 沈重

關燈
第042章 沈重

縱使擂臺之下的氣氛緊繃, 但在擂臺之上的兩人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興許是到了決賽的緣故,原本一直處於一種放任態度高坐於雲端的長老們終於想起來要給予一些基本的重視度了,紛紛屈尊降貴地降下了地面, 但仍舊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俯視著擂臺上的表演。

自古以來, 高位者居高處, 不允許任何人超過他們的頭頂。

孟易覺默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她隨意地站著,雙眼沒在看她不遠處的對手, 反而是隨意地將視線擱在經過了數場戰鬥, 已然變得坑坑窪窪的擂臺上。

星鬥齊聚, 月上中天。

與之前所有的比賽都不一樣, 決賽的舉辦時間是在夜晚。

這是孟易覺要求的,而程沈也並不在意這點細節, 所以直接便答應了。

擔任裁判的長老緊繃著臉站在二人中間,看上去比她們兩人還要像馬上要向對方兵戈相向之人。

“兩位, 是否已準備就緒了?”

那長老沈聲問道。

這句話沒有激起孟易覺半點反應,她擡起手腕, 手心朝上, 像是玩樂般地捏了幾朵星雲出來。

而另一邊的程沈也沒有說話, 只是暗暗握緊了劍柄, 與她在臺下見到孟易覺時的模樣相去甚遠。

看到二人沒有回應,裁判也不尷尬,只是後退一步, 順勢騰空而起,手向中間一劃,宣布道:

“比賽開始!”

只在剎那, 程沈便握緊她的劍沖了出去。

在對戰旁人時,她可能會選擇拉開距離、遠程攻擊, 但在面對孟易覺時,她深刻地意識到,這樣只會讓自己陷入泥潭之中。

孟易覺在擂臺上表現出來的不是她的全部。

這個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無論是對戰伍知,還是與鄭在野對轟時,她都游刃有餘,靈力就如同永不枯竭的海洋一般揮灑,正是這種未知,值得人去謹慎對待。

程沈的劍尖前挑,帶上了凜冽透骨的靈力。

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不能讓孟易覺打消耗戰。

這是在觀摩了好幾場孟易覺的比賽後,程沈制定的戰略。

孟易覺挑眉,明顯是看清楚了程沈內心裏的想法。

她手指輕輕移動,剛剛似乎是為玩樂而做出的星雲就柔柔地飄蕩了過去,與劍尖相接,硬生生打出一種金屬砥礪的感覺。

突襲未能成功,程沈緊急調換身形,避開了那些緩緩朝自己飄來的星雲。

孟易覺擅毒,難說她在自己的靈力中混雜了什麽東西。

她虛空一握,登時,場上風雪頓生。

喲,前一場的改版?挺有意思的。

孟易覺絲毫不慌,抱臂站在堅韌的靈力護罩中,還有閑心去進行內心旁白講解。

冰冷的風像刀刃一般刮過靈力護罩,在上頭留下一聲刺耳的摩挲和一道猙獰的傷口。

這不是像之前的風沙一樣虛幻的東西,而是切切實實有威力的攻擊。

“餵,”

打到現在,孟易覺第一次開口。

她的手摸上那搖搖欲墜、好像快要破碎的靈力護罩:

“不要以為,換個顏色就能是新作品了,好嗎?”

霎時,時間都仿若停止了流動一般,風雪乍停,隨即同靈力護罩一起,猛地破碎開來。

大雪崩塌。

裁判撐起護罩,這才讓臺下的一幹弟子沒被雪崩波及。

當雪散去,靜立於雪堆之中的身影淡然說道:

“別搞那些花裏胡哨的,拿點真本事。”

看著漂浮在她身旁的星辰與棱鏡,程沈瞇了瞇眼睛,沒有說話。

要麽放下劍,要麽閉上嘴,伏擊者一向沈默而兇猛,只盯著眼前的目標。

孟易覺擡頭,眼前的星辰仍舊亙古不變地閃爍著。她閉上眼睛,靈力迸發出來,化作辰星、化作晶體。

一顆小星星輕盈地從空中落下,降落到她指尖之上,尖銳的棱角依戀般的依靠在她的手指。

她睜開雙眼,望向無情道,帶著傲慢:

“接下來,可以開始正餐了嗎?”

——

臺上絢爛無比,臺下的兩人看的眼花繚亂,當然,這裏絢爛只單單指孟易覺一個人,大晚上的讓淡藍色的星辰在夜幕中飛來飛去,能不絢爛才怪!

對比之下,程沈就樸素了許多,那種大規模的飛雪再也沒有用過,幾近透明的靈力與劍術搭配,一如無情道本色。

“師姐……她們不會從晚上打到白天吧?”

季星成緊張地舔了下唇,顫顫巍巍地問步思幃道。

他第一次直觀感受到孟易覺的實力,不免有些心慌。

畢竟照這麽看來,平日裏孟易覺打他那些下都算是收斂的!他怕就怕孟易覺那天真生氣了,擡手給他就是一個星星給予的大嘴巴子可怎麽辦啊!

至於孟易覺輸?

笑話,活水後期輸給風雨前期有什麽丟人的!

經年累月的養成,讓季星成徹底變成了和孟易覺一樣的想法,原世界線裏那個心思敏感的男孩再也不見。

而步思幃就不一樣了,她很少見的忽視了師弟的問題,焦急的雙目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孟易覺。

少女的雙手在袖下緊緊握成拳狀,力度大到仿若能穿透皮肉。

孟易覺……

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明明是每個人都需要面對的事,可她就是不想看到……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想看到,她只是任由這股奇怪的感情在胸中沖撞、累積,最後流入自己的血液之中。

相比之下,臺上的孟易覺雖然情況算不上良好,但絕對沒有步思帷一個局外人緊張。

程沈的劍勢既迅猛又銳利,同著她的靈力搭配,竟然能將之前一直處於進攻方的孟易覺打到被迫閃避的地步。

也就是這幾許的閃避動作,讓本就不擅體能的孟易覺呼吸急促了幾分,但要說讓她落敗,還遠遠不夠呢。

“刺啦——”

劍尖順著肌膚滑過,衣物應聲裂開,血液浸染開來,染濕了剛剛斷開的邊角。

孟易覺眼睛睜大,另一只手捂住手臂,但小心翼翼不敢去觸碰傷口。

“你他*——”

憤怒只在一瞬便瘋狂上湧,但又被隨之而來的、暴風驟雨一般的攻勢給強硬打斷。

孟易覺沒再閃避,五指張開。

所有偽造星辰都如同受到了號召一般朝著孟易覺湧來,直到包圍住她。

星辰就好像有自我意識一般,劍尖指到何處,就有一處星辰將其抵擋,其防禦之嚴密,就連裝作輕盈、實則比刀片還銳利的靈力風也湧不進來。

鮮血還在不斷滲出,流到了孟易覺的手指上。

她擡起手,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

這還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一次受傷,簡直讓她的火氣蹭蹭地就漲了上來。

試問,一個在和平年代快快樂樂長大的孩子有多大的概率會受到劍傷?

答案不言而喻。

孟易覺清楚地知道自己扛不住痛,也不想抗痛,是而當初選擇無情道也有這層原因在裏頭。

而現在,傷口處傳來的疼痛感與冰冷感簡直就快要將她淹沒。

這時她才表現出一點與修仙界這種歌頌苦難氛圍完全不同的嬌氣來。

“艹!”

她低低地爆了句粗口,沒受傷的那只手驀然上指,對著已至深夜、格外明亮的星空。

如同幻影一般,巨大的星星緩緩浮現。

所有人都擡頭上望,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巴不知道是要等那個龐然大物墜落還是要趕緊逃跑。

“風雨前期……”

高臺之上的長老們也同樣驚訝。

既驚訝於孟易覺引來的星辰之大,亦驚訝於她竟然在比試中突破了!

“二十三歲的風雨前期……”

有玄天派的長老不自覺喃喃自語道。

想當年思齊宗的雪落尊上二十五歲突破風雨前期,已是再天才不過,沒想到現在竟然……

在場所有人都一臉凝重,明顯不是在那顆巨大星星的壓迫下,而是在自己對未來的構想中。

“轟隆——”

星辰被重力所牽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墜落下來。

瞬間,整個擂臺都被巨大的墜落物囊括在內。

塵土飛揚之中,有淡藍色的靈力一閃而過,孟易覺抱著胳膊、冷著臉,看向從星辰消失之後的大坑裏灰頭土臉爬出來的程沈。

程沈現在的模樣可和美觀扯不上一點邊,衣服上沾滿灰塵,鮮血從額頭、手臂、大腿等多處地方沿著各種各樣的傷口溢出。

如果不是她一瘸一拐地還能強撐著站起來,估計裁判都要給她判輸了。

即使如此狼狽,可她那雙眼神仍舊明亮而堅定,死死啃咬著獵物,看得孟易覺一陣不爽。

該死,她孟易覺從來都不會是一將功成中枯死的萬骨之一。

她再一次舉起手,飽含怒氣。

群星的陰影閃現在空中,帶著淡藍色的靈力在它們的身後。

此時不要說是臺上的那些長老們了,就算是臺下的弟子也能夠看得出來:程沈必輸無疑。

孟易覺還沒突破到風雨層時,靈力就能與程沈打個有來有回,更別說現在突破到了風雨,那靈力量更是完全不同於往日。

更不用說她不知為何,能夠迅速適應風雨層的節奏、進入風雨層的狀態,流星雨這種東西說用就用、說砸就砸,這強悍的適應力著實讓人咋舌。

所以無論是誰,此刻都在想著:勝負已定,就連裁判,都已經做好了判定和保護的準備。

偏偏身為當事人的程沈沒有。

她面對著漫天的流星雨,只是默默站直了身子,緩緩舉起手中原本用來支撐自己的劍,朝著那大片的靈力。

一人,一劍。

靈力傾瀉而出,縱使如同螳臂當車,卻仍舊頑強的毫不低頭。

流星雨背後的陰影,有一條手臂在滴血,極微小的血,啪嗒,滑落在地面上,比不上流星雨所砸向之人的萬分之一。

手臂的主人抱緊了它,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

心比手臂更沈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