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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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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反派

“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很過分嗎?!”

保護者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憤怒, 張開雙臂擋在哭泣之人的身前。

加害者頂著一張稚嫩的孩童臉頰,緊緊抿著唇。

她死命地皺著眉,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看上去更堅硬, 但實際上這只是為了讓她眼眶中的淚水不流出來罷了。

加害者的手中有一把刀, 幹凈、利落、沒有沾染臟汙。

她把刀刃對準自己, 但縱使如此依舊擺脫不了她加害者的身份。

一雙手從她背後的陰影中伸出。

那雙手白皙、纖細,但卻帶著某種強硬的味道。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手覆在孩童握住刀柄的顫抖的手上。

被稱為加害者的孩童眼睛驀然睜大, 一兩滴孤獨的淚從眼眶中墜落, 她僵硬的扭頭看去。

站在她身後, 有一個正仿若在擁抱她一樣的女人。

那個女人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好奇, 沒有緊張,她只是站在那裏, 眼睛就好像在凝視虛無一般。

孟易覺低下頭,看向自己那張可憐兮兮的臉蛋, 指尖用力, 刀刃瞬間便轉換了個位置。

她將加害者的雙手與粗糲的刀柄一同包裹起來, 讓刀刃朝著保護者與受害人。

她親密地將頭靠到孩童稚小的肩膀上, 看著她臉側不知何時滑落的淚珠。

她要重新成為加害者,她要成為真正的加害者。

保護者與受害人似乎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突然發生這樣的變故,兩個人都被嚇的目瞪口呆, 就連哭泣之人的淚滴也忘了繼續流淌。

不可置信的目光交會,少女輕巧一笑,銀白色的刀光閃過——

縱然清醒, 孟易覺仍舊閉著眼睛,不是為了懷念夢的內容, 只是為了休息。

她有些太累了。

良久,她坐起身,之前在戰鬥中受傷的手臂早已好了個透徹,無礙於睡眠,常常在半夜醒來只是她自己的原因罷了。

月光灑在林間,公平地披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好像會穿過表層的皮囊,直達內裏的血肉。

無論外表是怎樣的骯臟、猙獰、罪惡,內在都不過是血肉一團罷了。(1)

但為何厭惡的感情久久縈繞不散,為何當她坐起時會不自覺想起自己不想見到的每一個人,為何胸中就像堵了一團棉花一樣無處發洩。

“嘖。”

孟易覺輕蔑地咂舌,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旁人,隨即披上外袍,走出了房間。

靈力運於足尖,讓即使身體素質並不好的她也輕巧地點上了屋頂。

在那裏趴著的,果不其然是天天不見蹤影的毛毛。

“怎麽了?又睡不著了?”

毛毛瞇著眼睛翻了個身,絲毫不訝異於孟易覺在這個點到來。

倒不如說如果孟易覺來到玄天派以後睡的好,它才會感覺驚訝,畢竟就算是在封雪峰那處孟易覺非常熟悉的地方,她也三天兩頭驚醒,然後跟個幽魂一樣在雪地上漫游。

要不是毛毛身為大妖見多識廣,估計早就被這人給嚇死個千八百次了,事實上,被她嚇到翻白眼的小動物還真不少,其中以頑皮心性未消,經常趁著夜晚出逃的松一松二為多。

“不是,只是時間到了,該出來感受下自然美景了。”

孟易覺坐到磚瓦上,一如既往地嘴硬道。

毛毛並不排斥她那看似失當的言語,這些言語讓它感覺到少女鮮活的生命,當少女不再這樣說話時才是真正需要擔心的時候。

“是嗎。”

因此,它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就沒再多管閑事了。

孟易覺抱著雙膝,長發披散在後背上,她的下頜擱在膝蓋上,此時倒展現出一派乖巧來,問道:

“來玄天派這麽久,你都做什麽去了?”

其實也怪不得孟易覺問這話,畢竟毛毛自從來到玄天派以後就非常真實地發揮了作為貓貓的本性——原地失蹤。

明明在方舟還和孟易覺形影不離,結果到了玄天派以後就連貓毛也不見一根,再結合它以前趴在封雪峰上時那懶洋洋的作態,都讓人不得不懷疑這玄天派是不是有它的小情貓了。

“什麽也沒幹,換個地方趴著而已。”

貓貓晃了晃尾巴,又打了個哈欠,把頭搭在自己的前臂上,看起來十分愜意的樣子。

“那你連比賽也不來看一場?”

“你的比賽還用看?”

毛毛沒說假話,孟易覺是什麽水準它最清楚,已經知道了牌底的賭局去看它做什麽?

但這雖是事實,卻不是毛毛沒有去看孟易覺比賽的真實緣由。

“這麽說好過分,我可是受傷了誒。”

“擦破點皮也算傷?”

淡然的妖獸一句又一句反駁著裝作委屈的少女,兩人之間的對話顯得輕松又自在。

“怎麽樣?”

沒有營養的扯西扯東一大堆之後,妖獸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

“什麽怎麽樣?”

孟易覺沒有去看它,只是凝望著明月,暗暗扯緊了披在身上的衣服。

按理來說修煉到她這個檔次應該不容易感覺到寒冷的,但她偏偏就容易被冷風所侵襲,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是而即使在封雪峰上,她也全天候燃著溫暖的靈力法陣。

“第一次見到無情道的感受啊,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嗎?”

毛毛毫不費力就看出了孟易覺那冷靜外殼下內心的波動,該說不愧是姜還是老的辣嗎?

好在孟易覺家裏沒有皇位需要繼承,也並不在意被他人所看透,只是回道:

“還能怎樣?不就跟想象的一樣嗎。”

雲裏霧裏的對話,叫人聽著像是在打啞謎一般,但兩人偏偏就是能理解彼此的意思。

“的確,自古無情道都是一樣,即使那人認為自己標新立異,但也終究不過是換了個外漆。”

毛毛點點頭,言語之中的“無情道”裏並沒有包含眼前的孟易覺:

“無情道的道不在於‘無情’,而在於完全的自我中心主義,紗維谷那個無情道所謂的‘新’,也只不過是正大光明地將這一點放到臺面上來講了而已。”

毛毛這句話的意思是,每個無情道都幺汙兒耳七無二吧椅是極度的自我為中心,就拿思齊宗的雪落尊上舉例,殺妻證道,這種摧殘他人生命以成就自身的行為,放在無情道身上是一種貫徹道心的表現,但在現代人看來,這種行為的正當性無疑是他們無法理解的。

而程沈,她之所以覺得自己的無情道“新”,認為孟易覺和自己一樣,就在於,她的那種自我中心主義沒有用所謂無情的糖衣包裹起來,而是直接猙獰地露在了外面。

“看出來了。”

孟易覺垂眸:

“這麽一想的話,或許我還真的挺適合無情道的。”

畢竟她也極度自我為中心。

孟易覺將這句話吞進了肚子裏。

但出乎人意料的是,在聽到這句話後,大妖非常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你不是這樣,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它張了張嘴,卻沒有在那之後再發出一個音節。

不一樣在哪?為什麽不一樣?呼之欲出的答案梗塞在喉間,可它卻不敢將其說出。

無情道。

無情道的外殼不一,可內在卻都是……

它之所以很難說出那句話,是因為……連它自己也不敢去相信這世界還有不同於梁旅落的無情道,但是,它也算是看著孟易覺長大的,如果因為這種理由就去否定這個孩子,那麽它……

大妖的內心很糾結,表現在面上便變作了遲疑。

“不用勉強自己,”

冷風好像更大了,吹在人臉上刺刺的疼:

“畢竟我也不是很在意。像她那樣也好,不像她那樣也好,人一旦太在意某件事情,日子總會過不下去的。”

大妖楞住,似乎是沒想到孟易覺會說出這種話:

“你……倒是足夠灑脫。”

憋了半晌,它也只說出這麽一句應該能夠算是讚賞的話。

“是吧,”

孟易覺綻放出一個笑容,被月光渲染的美麗又純真。

“啊,對了,還有啊,我把她打成那樣絕對不是因為歧視無情道啊,這一點你要記住。”

一笑過後,她又突然嚴肅地說出了這句話



毛毛歪頭,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提到這點子上:

“你打人還需要名義?”

畢竟是個陰晴不定的主,想打就打了,從不提前找好理由,特意去解釋自己打人的緣由這還是第一次。

“這不是被問煩了嗎。自從打了他們那什麽狗*少掌門之後,一群老頭子就天天追在我屁股後面找我的錯。這次也是,雖然程沈被砸得骨頭斷了七根八根,但我可是手臂破了點皮誒,都這樣有來有回了還算不上是正當比賽嗎?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麽判定蓄意謀害的……”

“停。”

毛毛非常無情地終止了少女的碎碎念,就和孟易覺當時怎麽對待鄭在野一樣:

“所以呢?你到底是為什麽把人家打成這樣的。”

“你想聽真話還是借口?”

“真話。”

“我有暴力傾向。”

“?”

——

孟易覺走後,冰冷的磚瓦上又只剩下了它一個。

吞海趴在月光下,閉上了眼睛。

陰影又一次閃過、閃過,讓它心悸、讓它痛苦。

它曾盼望著陰影不要那麽輕易地死去,盼望著自己能親手撕碎陰影,但當陰影闖入它的夢中,它才意識到:

它無法撕碎陰影,它只能被陰影所吞噬。

他們都只能被陰影所吞噬。

無論是它,還是孟易覺,都只能被陰影的貪婪所迫害,而它也……為了自己的貪婪,將孟易覺卷入這一切之中。

所以每當它看見孟易覺那張臉時,愧疚就在心中糾纏,怎樣也無法消除。

它想知道,那無數個日日夜夜中,陰影時怎樣面對自己曾經犯下的錯的。

她會悔恨嗎?

她會痛苦嗎?

她的夢中會出現她的臉嗎?

吞海似乎會比陰影更先一步體會到這種感覺。

它無法用少女會坦然接受一切這個借口來催眠自己消減自己的罪,所以它只能……

月光打了下來,在它的身後投下一片黑暗。

大妖站起身,白虎的模樣乍現,腳掌發力,不過兩三下的跳躍,它便已消失在無邊的樹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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