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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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才是真正忙碌的開始, 絕兒也不知是哪來的精神,一天一夜都沒怎麽合過眼,早上饅頭起床的時候太陽不過剛剛冒頭, 廚房的煙囪裏就已經生起了煙,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咚咚直響。等饅頭下樓的時候,桌上都已經擺著早飯了。

成親的前一天,裏裏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將三人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又要準備酒席上的菜品,還得去裁縫店裏取新郎新娘的行頭, 還有喜餅、瓜子、喜糖和鞭炮這些。趙笙舟則在家裏趕制小件家什,總不能讓新房子顯得太空。

新娘本應該穿金戴銀, 備足嫁妝的, 可絕兒沒舍得買,反正都是從自家嫁娶, 也沒什麽外人說道,她嫁的風不風光根本就無所謂,更何況誰會相信一個天煞孤星竟然也有男人敢要。

她和饅頭將兩籮筐雞鴨魚肉和蔬菜酒水擡回了家, 便又馬不停蹄的趕去了裁縫店。

絕兒花了大價錢在兩人結婚要穿的喜服上, 一是因為她要得急,人家裁縫得連夜加工趕制, 二來這是一輩子就一次的事, 絕兒覺得哪方面的開銷都能省唯獨這個不行,就撿上好的布料做的, 想著日後還能好好收藏起來當個回憶。

她是背著饅頭找的裁縫, 所以對他那身衣服的尺寸也只是憑著平時的印象訂下的, 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裁縫店裏的老先生是個駝背,胸前掉掛著一根皮尺,一見到絕兒,只稍稍擡了擡眼皮子,就立馬從成衣架上將她訂的兩套衣服給取了下來。

“現在我這裏試試,看看有沒有要改的地方。”老先生面無表情的瞥了饅頭一眼,好似對他有什麽成見,撇嘴嘟囔了一句,“要成親還不親自來量衣裳。”

饅頭無辜的垂起眼角,委屈的看了絕兒一眼,就像路邊無助的小奶狗。

絕兒抿嘴笑了笑,也沒幫他解釋,只是將衣服塞給了他,“快去試試。”

饅頭嘆了口氣,拿著衣服跟著裁縫先生去了裏間換衣服。絕兒給饅頭訂做的衣服跟那回去照相館拍照時他穿的那身有些像,不過顏色更喜慶,一身都是大紅色,衣服上也沒繡著什麽圖案,挺素面的,因為這樣比較省時間,否則精繡一番,免不得要費上十天半個月的時間。太費時,她等不了。

饅頭在裏面試好衣服,連自個兒都還沒顧上看,便被裁縫先生拉著胳膊在原地轉了一圈,將腋窩、肩上還有腰襟這幾個比較容易不合身的位置細細瞧了一遍。

裁縫先生看完之後一個勁的感嘆,絕兒竟將饅頭的身材尺寸拿捏的這麽好,他擔心的那幾個部位的大小都正好。他仔細檢查過後,便用力拍了拍饅頭的腰板,沒好氣的說:

“趕緊出去給你媳婦看看,缺心眼的小子。”

饅頭郁悶的瞪了他一眼,見他年紀大,也懶得與他解釋爭辯,萬一將他氣出個三長兩短,那自己就是倒了大黴。

他理了理衣裳,剛要走出去,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定在了原地,當著裁縫先生的面將衣服脫了下來,“衣服既然合身,就沒必要穿出去了,省得弄臟了。”

“說你小子缺心眼你還真是,你也不想想你媳婦想不想看吶?”老先生冷冷哼了一聲,一副過來人的口氣,“人這一輩子,估摸也就穿著這身衣服時最神氣了。”

饅頭故作高深的抱起了胳膊,偷偷往外面瞅了一眼,瞇起眼睛賊兮兮的笑道:

“我就是知道她想看,才不想現在給她看。要不然等明天,那不就一點驚喜都沒有啦!”

老先生看著他一楞,擡起手往他身上一點,笑呵呵的說:“算我看錯了,你這小子,心眼多。”

絕兒見饅頭出來的時候仍是穿著來時的衣服,心裏頭咯噔了一下,忙問裁縫先生:

“怎麽沒見他將衣服穿出來?是不合身嗎?”

裁縫先生一擺手:“合身得狠,所以也就沒穿出來了。”他遂了饅頭的願,幫他將話圓了一把,“丫頭,你的那身不試?”

絕兒松了口氣,笑著搖了搖頭:“我那身是您量身做的,信得過。再說我倆還有別的事要忙,就不在這裏耽擱了。”

人越忙,就越能發現時間不經用。絕兒總覺得一天下來也沒做些什麽,可拿著喜服回到家的時候就已經又到了黃昏。

除了正在屋前獨自給新做出的五角圓桌上漆的趙笙舟,她發現這座新房子的門前實在有些冷清,換作是尋常人家,估摸著屋裏屋外早就滿是前來祝賀和幫忙的親朋友好了吧。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為什麽要折騰這麽些呢?除了她,根本就沒人計較和在乎這些。

可如果不這樣試圖取悅自己一下,她又覺得不甘心。她的生命中已經缺失太多了,憑什麽連對一個女人的一輩子而言,最期待和神聖的事都要草草了事。

她不願意跟世道低這個頭。再摸摸身上的錢袋子,底氣便更足了些。附近方圓十裏,她也算是個數得著的富婆了,這回,她偏要風風光光的昭告天下。

想起這個,她便連忙去屋裏數了數買回來的鞭炮,一共才三掛。她有些後悔了,該買它個十掛八掛的,讓炮仗聲傳到村子裏每家每戶的人的耳裏,讓他們納罕,讓他們跌破眼鏡,讓他們知道自己也能風風光光的出嫁!

絕兒這才豁然開朗,算是活明白了一回。如果你不去輕視自己,就沒人輕視得了你。

這樣的念頭十分強烈卻又很短暫的從她的心頭掠過,畢竟以目前的狀況來說,有比買鞭炮更重要的事正等著她做。明天酒席上的菜,該切的,該燉的,該鹵的,她必須得抓緊時間去廚房準備了。

她禁不住嘆了口氣,一輩子就一次的事,可真磨人。當真有些苦中作樂。

當饅頭看到到了後半夜還燈火通明的新居,廚房裏絕兒忙碌的身影,趙笙舟身前沒有間斷的刨木頭的聲音,以及剛剛被自己貼在大門上的那一副包含著美好寓意和憧憬的大紅的對聯,他才真正進入到了新郎的角色裏。

“梧桐枝上棲雙鳳,

菡萏花間立並鴛,

比翼雙飛。”

從明天起,他與絕兒就要成為名正言順的夫妻了,是對聯上的鴛鳳。是往後一起同甘共苦、患難與共的親人。靜下來之後,他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

絕兒在他心裏一直都是一個特別的存在,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唯一與他有著緊密關系的人,還是個女人。而明天,就是這個女人要跟他拜天地,入洞房。他的腦中開始不受控制的想入非非,心中也莫名悸動了起來。兩人互相給予了對方太多的第一次,那夜樹下的那個情不自禁的親吻也是。

兩人一起經歷過的點點滴滴就像一壺清酒,讓饅頭在整個回味的過程中不斷陷入微醺的境地。這個夜裏他似乎毫無建樹,只是癡癡的倚坐在門前,對著深沈的夜色獨自沈醉和臆想。他忘記了那本書,放下了對過去的執著,全副身心都賦予給了絕兒和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他做了一個美美的夢,夢中他與絕兒兒女成群,天真爛漫的孩子們無憂無慮的在屋前嬉戲玩鬧著,他們的母親正在廚房裏忙碌,時不時會對屋外的孩子們高聲囑咐一句,而他已經成了這個家的頂梁柱,正準備外出幹活掙錢養家。夢裏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所希望、期待的那樣。

正當他沈迷在夢境裏的時候,不知是哪裏來的外力,夢中的場景忽然劇烈的晃動了起來。

饅頭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發現不知不覺之間一夜都已經睡過去了,天已大亮,刺眼的陽光讓他只能瞇縫著眼睛。

趙笙舟站在他面前,手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條,正拍打著他的肩膀,笑著對他說:“新郎官,吃早飯了。”

饅頭淡淡的笑了笑,從他手裏接過面碗,卻沒有什麽胃口。昨晚的那場夢太真實,太漫長了,感覺一夕之間就將他的精氣神全都給抽走了。

“絕兒呢?還在廚房忙?”他想站起身,卻發現兩條腿都已經坐麻了,只好放下手裏的碗,先捶了捶腿。

“剛才好像見她上樓了。”趙笙舟說,“我去廚房看過,好像準備得差不多了,只等著客人來了將菜下鍋。”

饅頭聽著忽然有點心疼絕兒,她本是新娘,結果還要自力親為的操勞這些,這都幾個晚上沒合眼了。

他一鼓作氣站了起來,正想進屋去看看絕兒,忽聞不遠處有小孩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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