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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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9.

我的神經就是最劣等的燈絲制成,電流稍一過載,啪地就斷了。

然而段紫荊並沒有冒犯的意思,他仿佛就是認真地、想替我拭去血跡似的,舌尖在指腹上一抿便放開。

手指,依舊有嘴唇的溫度,我保持著一個豎起大拇指點讚的姿勢僵在原地,宕機到不知該舉著手還是放下。

“別管那花了,我給你帶了別的禮物。”我總覺得這人似乎有點不地道地笑了一下,但細看分明是一本正經臉,他鄭重其事地把東西放在我手心中。

都彭打火機,黑冰萬寶路。

“感冒還沒好,少抽點。”

“有件事我覺得得告訴你。”我把煙和火機揣進自己口袋。手指反扣住打火機邊緣,溫涼,“我平時,不抽煙。”

段紫荊:……

“你不抽煙之前怎麽不說啊!”他楞一秒,憤懣低喊,“我以為你對這個情有獨鐘。”

情有獨鐘算是吧,只不過——“我就那麽一問,而且我是問你抽的什麽煙,沒說我要抽煙,誰能想到你就認準這個當禮物啊……”

我低頭,忍不住笑了一下。打趣段豆豆,一度是我們辦公室的保留節目,真不是我針對他,所有的人好像都挺喜歡沒事揉搓他幾下。他也不生氣,每天跟大家嘻嘻哈哈的,笑鬧著做任務,老實講,大概因為他是我帶的第一個實習生,我其實也會時常想起他,時常懷念那個夏天。

段紫荊懊惱地抓了抓頭發,不理我了,徑直走開去了另一個房間,過了一會兒,拎著個大雙肩背包出來,丟在桌臺上。

“幹嘛?”

“去度假。”

“去哪裏?”

“不知道,走哪算哪。”他說,“還有,蘇景明,從今天起,我不會叫你老師了。你自己也說過,我結束實習後,咱倆就沒有什麽師徒關系。”

這還要專門說出來,腮幫一鼓一鼓的,像是念宣戰書。

20.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我們這場臨時起意的度假的話,那就是:大意了。

怎麽講,曾經,小葵給我們做過MBTI十六型人格測試,結果是我是INFJ,段紫荊是ESTP——完全南轅北轍,沒一個點是對上的。本來這倒無所謂,我一向自詡包容性強,跟什麽樣性格的人都能合作得來,但經此一役我發現,別的都好說,但把J人和P人強行綁在一輛車上,無異於冰與火之畸戀,小行星撞地球之挽歌。

一開始,他說要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我還真有點被他說動了。要知道,我上一次正兒八經的旅行,還是大學畢業那會兒。工作後前幾年總在出差,走得多了,總覺得去哪兒都差不多,後來還清債、轉崗坐辦公室,雖說穩定,可是孤家寡人的,沒人陪我去度假,不如賺加班費。

段紫荊把旅行說得很浪漫,他說你想,反正夏天,咱倆各帶兩身衣服就夠,帶上身份證銀行卡,洗漱用品和手機,天大地大,去哪不行?蘇景明,你就丟掉電腦,忘掉工作,把生活中所有拽著你讓你頻頻回顧的東西全留下,行不行?你看看七天不幹活,天會不會塌下來。

他說的那麽真摯,那麽誠懇,乃至我也從心底湧起一股子豪情來,於是就說,行!

然後出門一小時後,我倆把車停在晚高峰的路邊,開啟了本次旅途的第一次悶氣。

這廝為了出遠門,上午去完公司,專門回家換了輛卡宴開出來。然而自打上路我就覺得不對,提示音叮叮叮叮響個不停,每次都是剛“叮”一聲,段紫荊就不耐煩地摁斷。

我左檢查右檢查,我說這不對呀,安全帶好好的,怎麽就不停地提示呢?你先別急著摁斷,我聽聽提示什麽問題。

段紫荊不耐煩地說沒問題,今天大概有什麽重要的外事訪問,有的路段限行了,中午那會兒就一直提示有限行,我開回來路上就已經叮了一路了,也不知道到底哪裏限。

我登時警鈴大作,我說你給我靠邊停下!你車牌尾號是多少?

段紫荊說跟那沒關系,我半個月前就看了,我尾號周六才限。

我冷笑,半個月前你尾號周六限,你知不知道尾號限行倆月換一次,上一輪前天剛換。

段紫荊:……

偏這廝不肯就近找個車行租車,非要開自己家車,等他家司機送來換的車時,已經華燈如海了。

段紫荊也在生悶氣,用他的話說,既然已經違反限行要求了,橫豎都是要交罰單,幹脆就這麽開就算了。但我不同意,我覺得若是因為不知道而違反要求也就罷了,可這都知道了,怎麽能知規違規呢?

這不符合J人的行為準則。

因此,等我們跑上了出京高速時,已是晚上十點多。

沈悶的滋味不好受,我漫無目的地調著車載廣播,一不留神就調到了春和的節目。

手顫了一下,本想直接擰過去的,但駕駛座上那位掃了我一眼,別扭道:“就聽這個。”

我:……

今天春和不是一個人獨播,還有一個女主播。女主播的聲音是清亮的,歡快的,說過段時間自己會來代幾天班,因為春和要請婚假去結婚度蜜月了,希望聽眾朋友們也能多多支持她,和她一起等春和回來。

今天的主題是“戀愛多少年,另一半還是TA”,主播陳春和今天反倒成了嘉賓,配合著女主播的插科打諢和八卦,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他和米蘭的愛情。

春和是知名主播,他的愛情故事肯定收聽率很高。

大約是錯覺,我總覺得今晚的春和有點不太願意說,應的多,說的少,好幾次甚至是故意往其他話題上帶,逮著機會就說“我們來看下一位聽眾朋友的留言”“我們看看這位朋友說什麽”。

愛情的話題總是參與者踴躍。在女主播聲情並茂地朗讀完一則關於辜負初戀的留言之後,《十年》的背景音樂應景地響了起來。

春和沈默了。

女主播似是沒有get到春和的情緒,繼續著話題:“那我們現在都知道,春和跟自己的未婚妻——不對已經領證了,是太太了——是初戀。哇——好浪漫圓滿的愛情故事,那你真的沒什麽遺憾了,對吧?”

春和敷衍地說,“對,對。”

頓了一下,“也不是沒有遺憾吧,就像那位聽眾朋友說的,人生處處有遺憾。不在愛情上留遺憾,也會在親情、友情、事業上留遺憾。但我覺得人生就是這樣,不斷有遺憾,不斷翻越遺憾,路才能越走越寬。”

女主播用很誇張的語調問:“啊?那最讓你遺憾的事是什麽呢?”

“是……我有一個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是我一直認定要當我的首席伴郎的朋友,我們一起上課、打工,一起做京漂,一起度過了許多困難的時光。他曾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無私地幫過我,但後來他困在一個坎兒上,無論如何都翻不過去,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刻,我沒有去見他。”

這番話大概出乎女主播的意料,“為什麽?”

“因為。”春和的聲音依舊如常平靜,但我還是依稀辨認出了那似乎十年未變的、專屬於我的耐心與溫柔,“這一次,我是真的無能為力,他只能靠自己。”

“其實,我到底要不要去見他,勸他,我和我們的共同好友還爭吵得很激烈,但最後我沒去——也不是沒去吧,我去了,遠遠看著他,但沒有出現在他面前。”

“那他現在怎麽樣了?”

“他嗎?他其實是個堅強的人,我相信這個坎他肯定能翻過去。”春和說,“只是他應該會很怨我——換做我是他,我也很難不怨恨。所以,或許我就此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和首席伴郎吧。這就是我的遺憾。”

音樂漸漸又起了,女主播的語調也帶上了幾分惋惜,“……如果春和的這位朋友你也在聽我們的廣播……”

後面她說什麽我不知道,段紫荊關了廣播,而我則蜷縮在副駕上失聲痛哭。

車子不知什麽時候開下了高速,停了下來。段紫荊搖下兩側車窗,胳膊肘搭在車窗邊,手撐著腦袋,靜靜地等著我這一輪情緒爆發過去。

夜風徐徐吹來,把我斷斷續續的哭聲吹得很遠很遠,過了很久,我哭累了,他突然叫我名字:

“蘇景明。”

“嗯?”

他推開車門蹦下去,一手指天:“下來,快看,全是星星。”

作者有話說:

作為一個J人,我是真的常被P人朋友同事氣到跳腳啊啊啊啊啊

雖然說走就走的旅行很爽,但怎麽可以不做行程規劃呢啊啊啊啊啊豆哥你怎麽可以這樣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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