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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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他和沈和韻錯過的那些年, 他記得的不記得的過去,沈和韻都幫他記錄著。

沈和韻對他的喜歡怎麽可能是假的呢?

當初有多少真心,換來都是難以承受的痛苦, 他要沈和韻自證, 卻從來都不相信他。

他沒有給過沈和韻活路。

李林焰順著@一團火燒雲的微博一條條讚過,每點一下都感到窮無盡的痛, 卻覺得自己有這種感覺都是一種矯情。

難道沈和韻不痛嗎,可他從來沒跟他說過。

李林焰沈重地深呼吸, 有氣無力對經紀人道:“你不必再勸我,盡快幫我跟公司解約吧, 不論是什麽條件, 越快越好,看在昔日情分上你幫我這最後一回。”

他是月亮娛樂的搖錢樹, 是當紅流量明星,貿然與公司解約絕不可能好聚好散。

他明白, 經紀人也明白。

經紀人沈默許久,終於說:“事情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你和沈和韻都好好的, 以後……或許有轉機呢?他喜歡過你, 你救了他,總有時光抹平傷疤的那天。”

李林焰回到車上, 他疲憊地合上眼, 說不清究竟是火災還是沈和韻讓他元氣大傷, 他說話的聲線總是一路降下去, 變輕變緩, 好像一句話耗光了他所有力氣。

“我救他,從來不是為了讓他謝我, 是為了讓我自己好過。”他說。

就像他自私無比,明知道出現在沈和韻眼前是對他的傷害,卻還是不死心想要一個答案。

如今他只要合上眼,就好像回到陰暗濕潤的高中,衛生隔間被人推開一個門縫,青澀的沈和韻與他萬般生分地站在門外,露出兩只眼睛靜靜瞧他幾秒,一聲不吭地轉身走了。

又或是在山林間的那個午後,沈和韻拽著他奔跑的那只手不知何時就松開了,他卻渾然不覺,停下來才發現四野無人,有人早就不見了。

此生他曾擁有過的最好的東西,失去後才恍然驚覺。

他去意已決,經紀人也不好再說什麽。

“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我幫你去跟公司談,但你也要做好準備,這可能是場硬仗。”

“我有什麽,只管拿去。”

李林焰蒼涼地笑意中有幾分玩世不恭。

經紀人幫他安排了私人醫生上門照顧他,“那塊許願牌我買到了,明天小助理給你捎來,這幾天公司的事你別插手,一切我來安排。”

李林焰慢慢聽明白,這是要他別急著表態的意思,拖住公司慢慢談判。

“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可我不想拖了。”

最重要的東西已經失去了,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當晚他刪刪改改,擬了一篇長微博發布。

“@李林焰:告白夜驚心動魄,我上線跟關心我們的朋友報個平安,除此之外我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告訴大家——今夜過後我會徹底告別娛樂圈。

入行多年,關註我一段時間的朋友一定跟我有同樣的感受,我的演技陷入了瓶頸期,所以最近一年裏沒有帶給大家多少新作品,參加戀愛綜藝也是比較倉促的決定。說起來做這個決定的原因大家一定聽過沈和韻的版本了,我不解釋,因為他說的都對。

我早在中學時期與楚臻相識,上戀綜也是為了陪他,我和他都清楚我的喜歡會給一個人帶來多少壓力,所以沈和韻成了瞞天過海的幌子。我在鏡頭前偏愛他,讓他成為輿論焦點,看他為我受傷卻視若無睹,我以為我不會愛他,漸漸發現是我太自以為是。我和某些粉絲一樣,總以為他別有居心、他不喜歡我,而我得不到他,這種失控感讓我想要徹底毀掉沈和韻。

可原來沈和韻什麽都知道,是我一直在拿他對我的喜歡要挾他,眼睜睜看著他心碎,我還曾因為停止傷害沈和韻而對楚臻心存愧疚。但還有更荒唐的事,私生子的傳聞是真的,我的出生並不光彩,自然也不討人喜歡,我一直以為是楚臻將我從惡作劇的衛生間拉到透氣的新世界,不曾想當初竟然也是沈和韻。

人人稱讚我當演員有天賦,可唯獨沈和韻能看穿我,我這輩子欠沈和韻的已然還不清,也無法說服自己演下一場戲。這本是我和他的事不必向旁人交代,我知道現在說出口也像在為自己辯解,但閉口不提也是縱容別人繼續傷害他。我與沈和韻的今天,錯全部在我,沒理由怪他。

李林焰敬上”

他親口認證直播中沈和韻說過的話,將最卑劣的自己攤開展露,任憑誰都能過來踩一腳。

李林焰一步一緩地走向廚房。

煲湯阿姨聽見他的腳步聲,轉頭驚慌地“哦呦”一聲,放下白瓷湯勺去推輪椅。

“你們年輕人真作孽,這樣折騰,身上的傷怎麽能好呢?”

“沒事。”

阿姨二話不說,板著臉將人按進輪椅。

李林焰微笑,“您教我煲湯吧。”

阿姨想了想,“你先在旁邊看幾遍,等你心中有數,傷也差不多好了,再動手。”

李林焰不置可否。

他坐在輪椅上,鍋裏的湯咕嚕咕嚕沸騰,水汽讓視野變得模糊,好像離那些煩心事也遠了。

阿姨:“你要做給誰,他喜歡口感厚一點的湯嗎?”

李林焰頓了頓說:“我不知道,您多教我幾種吧。”

網絡上。

“這很難評,將直播和博文放在一起看了三遍我才敢相信……沈和韻你真牛逼,就算粉了李林焰五年我也不會為他做到這份上,追星要我錢可以,要我命不行。”

“……沈和韻你真的很煩人,我明明從戀綜開播就討厭你的,為什麽你善妒假少爺和倒貼糊咖的人設都是假的,你知道我今天因為你哭了幾回嗎?煩死了!”

“節目組快把錄播版呈上來,玻璃糖也是糖,誰快被刀死了,哦,是我自己。”

“@沈和韻@一團火燒雲,我再也不罵你了,求你讓李林焰回來行不行?大哭.jpg”

李林焰的退圈聲明將他推倒了風口浪尖,他卻將手機關機放下。

“你嘗嘗。”阿姨盛了一勺湯遞給李林焰,她塞在圍裙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餵,好,我拿給他。”

阿姨將手機懟到李林焰耳邊,無聲做口型,告訴他那邊的是誰。

李林焰頃刻變了臉色,“什麽事勞煩你如此大費周章聯系我?”

那邊女聲盈盈笑著,李嵐嬌女士自兒子成年之後第一次請他回家小聚,“林焰,回家坐坐吧,你爸爸想見你。”

李林焰冷笑一聲:“是他其他兒子死了還是瘋了,現在獨獨缺我這一個?”

李嵐嬌不與他計較,她說:“他想見你,我猜你也想見他。新聞我都看了,你這情種真是鬧的難看,你喜歡的那個小明星叫沈和韻是吧,人家清清白白地抽身,離開你根本是傍上了別人。”

李林焰:“你把話說清楚。”

李嵐嬌:“回家吧林焰,回來做林家人,或許你還有機會得到他。”

李嵐嬌把話帶到,她篤定他兒子會乖乖回來,沒再多說一句廢話掛了電話。

李林焰沈默著不說話,將手機還給阿姨,轉動輪椅冷著臉離開了。

醫院病房內。

沈和韻趕走所有人,趴在窗玻璃上等待笨蛋小弟給他送零食。

“別看了。”林頌鈞敲門後進來。

沈和韻接過購物袋檢查,發現林頌鈞比他想的還要上道。

林頌鈞攥住他病服下的手腕,“真的沒受傷?”

“放心,我是有錢人,有錢人都很惜命的。”沈和韻開始給小弟灌輸歪理,掏出購物小票豪氣地報銷後又發了大紅包給他,“我現在,你想不到的有錢。”

林頌鈞指尖順著沈和韻的病服下探了兩下,沒檢查到傷口沈和韻就收走了胳膊。

塞到他手裏無糖可樂和沈和韻手裏的那瓶對碰。

沈和韻胡亂哼哼,“今天是個好日子。”

林頌鈞問:“這麽開心?”

沈和韻點頭,“打工人熬出頭啦!”

林頌鈞坐在病房墻根的椅子上默默看著他。

沈和韻喝了兩罐可樂,將剩下的零食囤到櫃子裏,他怨念道:“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出院……”

林頌鈞在背後問他:“你買的島,在哪兒?”

沈和韻興奮地跟他比劃一番,繼而拍拍他胸膛,“放心,我會帶你一起享受生活的,可惜我的錢不能全花在這裏,其實另一個島我更喜歡……”

他很快搖搖頭,“不行,做人不能這麽貪心。”

沈和韻很滿足地躺在病床上,詢問小弟想要一間怎樣的房子,如果他願意給他多打幾年工,沈和韻願意也幫他蓋一棟別墅。

林頌鈞時不時迎合一聲,陪著沈和韻暢想未來。

然後沈和韻就收到了一通電話。

“你好,請問是沈先生嗎?我們聯系了現島主,對方說您選中的那塊島現在有買一贈一的活動,您要不要再重新規劃一下兩座島的用途?”

沈和韻一個鯉魚打挺從病床上彈起,“還有這種好事?你圈好地圖發給我看看。”

沈和韻看著地圖陷入沈思,【統,你是不是幫我作弊了?為什麽我剛說了想要這座島,就有人白送給我?】

1028:【我不是,我沒有。懷疑我你怎麽不懷疑病房裏另一個人,他也聽到了你剛剛說的話。】

沈和韻狐疑地打量林頌鈞,默默滑回床上躺下,他跟中介說:“這是真的嗎?我什麽時候能辦手續?”

中介:“明天,我們提供□□。”

沈和韻看著擴大數倍的地圖區域,長長松了一口氣。

他看著自己收留的笨蛋失憶小弟,“看來是我這輩子行善積德,我應得的。”

林頌鈞提著的心放下,他附和點頭,“你應得的。”

1028:……

兩人又嘀咕了許久,封梓呈去而覆返。

他看見病房裏的林頌鈞頓了頓,卻什麽都沒問。

封梓呈對沈和韻說:“我聯系了世界頂尖的專家給你治病,沈和韻,你跟我走吧。”

沈和韻:“我沒病,明天我就出院了。”

封梓呈把手裏的報告拿給他看。

沈和韻直接扔掉,“說了我沒病。”

“你必須聽我的。”不久前跪在地上的男人忽然強橫起來。

沈和韻靜靜看著他,忽而一笑,“封梓呈,你算什麽東西,我憑什麽聽你的?”

封梓呈不惱,他說:“你說再難聽的話也沒關系。”

沈和韻:“是你覺得我要死了缺人照顧,還是知道我快死了你才敢做你自己?”

封梓呈慢慢蹲下,他又以那種仰視的角度望著沈和韻。

他說:“你怎麽對我都沒關系,我會好好愛你的。”

他怎敢奢求沈和韻回應他,他童年臥軌、流浪、撿別人不要的玩具。

越喜歡什麽,就越惶恐終將失去什麽。

沈和韻得絕癥對他是件好又不好的事情,他留不下他,但他肯陪沈和韻走向死亡,算不算另一種短暫的擁有。

封梓呈說:“你不要怕,我會陪你,好好配合治療,我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相處。”

“我說的很清楚了,我討厭你,更不需要你的照顧,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哪怕離開你我明天就去死,我也不會後悔,你不要自作多情,更不要覺得自己有多偉大。”沈和韻說著激動起來,剛剛灌下去的兩罐可樂突然存在感異常強烈。

沈和韻住嘴,兩秒後打了一個碳酸氣泡嗝。

封梓呈垂眸四下尋找,在垃圾桶裏發現紅色的可疑易拉罐。

他暴怒,厲聲質問林頌鈞,“你知不知道他生病了?你竟然陪著他胡鬧,在病房裏偷偷喝這麽多可樂?”

林頌鈞望向沈和韻,有些迷茫。

他說的病是什麽病。

沈和韻嗆聲道:“你不用嚇他,可樂是我要喝的,我就算因為喝可樂死了,也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

封梓呈被他刺激的眼睛猩紅,卻不忍與他發脾氣。

他壓著火氣將病房搜尋一番,將房間裏的贓物通通收走。

他對沈和韻說:“你早就知道我是怎樣的人,自甘下賤也好,陰險下流也好,除非我死,你趕不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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