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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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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上山

陳懷找到那外逃的囚犯時,那人穿著一雙新鞋倒在雪地裏,探了鼻息,是暈過去了。

“重傷在身,冰天雪地凍了身子,脖子上有勒痕,大夫說不知何時能醒過來。”席連同陳懷說道。

這一路過來本是兩個腳印,到這兒卻只剩下一個,看腳的大小像個男子。

“夫人呢?”陳懷忽而問。

他推門而入沒有驚擾任何人,屋內也沒什麽暖意,燭火微晃他看到床榻上團起來的人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坐了起來。

“將軍何事?”她縮在床上無辜地看著他,“用膳了嗎?我讓人再端來?”

他身上帶著疏離氣,她當做看不到,讓人熱了羹食端到坐榻上。

府內的廚子做不了大菜,今日的膳食是專門請了外頭的客店做來的,那些被藥倒的守衛也是吃的外頭送來的,很難查到是誰做的手腳。

熱氣氤氳中陳懷咽下一口粥,看向她凍得通紅的腳,她斜倚在榻上縮了縮。

他忽而伸手觸她的手,如之前一般抱著她的腳捂在自己懷裏,一陣寒意後他問道:“夫人出去過嗎?手腳都那麽冷?”

“因為沒燒炭,”她笑,“大雪阻路,管家說最近城裏運不進來炭,價也貴,府上也沒什麽囤貨了,所以屋裏暫時就不燒了。”

頓了頓,他道:“夫人受苦了。”

眼裏的防備還沒撤下,他看著紀盈縮在裘衣裏被毛團簇著臉,一副怕凍的懶樣子。

“那個,我明日休沐,想去城外度明寺上香。”她柔聲說著,陳懷點了頭,感受到她的腳暖了些才放下去。

“將軍。”

他要走時,紀盈忽然喚他。

她想問清楚她兄長的死究竟有何不妥,想問他究竟查到了什麽,但她不能無緣無故開這個口。

那個人沒被她勒死,就算醒來,那人拿不準她的意圖,為了保住內城司的消息他也不會將她的身份說出去。她也不能真的放他出去,萬一這裏面真的有秘密,她得讓陳懷查。

她不能讓內城司的其他人知道她救出過他,不論是陳懷的秘密,還是兄長的死,她暫時都不能讓旁的人知道。

不知要如何開口,她便笑著說:“早些休息。”

度明寺在城外山上,紀盈在京城的時候最不喜歡隨母親去佛寺上香,往往都是大日子跟著一堆城內的馬車擠出去,然後踏破佛寺的門檻,她覺得佛祖都嫌煩。

度明寺中人並不多,她跟著聽完佛經講唱後正等著用膳,卻見後山冬日紅梅初開,有個熟悉的人影正在跟寺內的沙彌交談。

是周姨娘。

聽起來是寺院的人請她來照料一番這些梅樹,周姨娘如今是靠著一身花匠手藝養活自己,見到紀盈倒主動上來行了禮。

“梅樹生了蟲,寺中人才請我來看看,夫人今日來上香嗎?”周姨娘問了,見紀盈點頭又淡笑,“夫人看上去比之前心思重了許多。”

紀盈瞧了瞧這天:“也不知佛祖能不能解。你也敬了香吧,手上還落了香灰。”

周姨娘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灰:“為故人供了牌位。”

猜得到她口中的故人所指為何,紀盈笑:“好歹你的情賬清楚了,好過不清不楚,不知要何去何從。”

“得人情意,報之以真情,不就清楚了嗎?”

“情能償,可還有別的事……”紀盈想了想要如何說,頓了頓又開口,“得了人的情,也給了他情,可若騙得人家傾家蕩產又如何算賬呢?”

周姨娘聞言低眸,紀盈趕忙說:“我非說你。”

“妾身自作多情了。不過說情這一字,便只說情。兩相愛慕,就能互相償還情意。至於錢財等身外之物,可以另算。”

另算……

紀盈笑:“那你如何另算的與你那位故人的債?他已身死啊。”

“養大他的孩子。”

……

紀盈覺得她的頭腦好像哪裏卡住了,反應了半晌才說:“你和李掌櫃的那個孩子其實是……”周姨娘身邊就一個孩子啊。

面前著藍衣的清秀女子,清冷淡漠,挽起的一抹淡笑在這冬日裏倒有些溫和暖意:“那快六十歲的幹巴身子趴在人身上,更漏滴不了十下就得下來,還真以為生得出孩子啊。”

她說得溫和,紀盈咽了咽口水,打了個寒顫。

喜雁看紀盈出了寺門差點摔了,扶著她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周姨娘。

“原本以為是空谷幽蘭,”紀盈看了一眼在遠處朝她行禮的周姨娘,嘆道,“是朵食人花才對。”

“那我們回嗎?”喜雁問。

“不回,我同府裏人說了,今日住寺裏,”紀盈看了看這山道,神色暗淡,“我們繞到後山去。”

度明寺山後是墳崗,埋葬的多是這些年戰死疆場的人。

當年兄長死後便被埋在了此處,爹娘一直念著遷墳的事,卻一直未得到機會。

後山只有一戶人家,三間小屋子,裏頭住著個守墳的老人。

紀盈說今晚暫住於此,老人家也便應下,只道她是來看望故去的親人的。

立碑的墳不多,紀盈很容易找到了哥哥的墳冢,自來此處後一直惦念著要來,卻一直怕著。

青石森寒,夜色已重,茫茫山裏只剩下她面前一點燈火。

當年究竟發生過何異樣之事……他們在京城所知,不過是守城不敵而殉國罷了。

“哥,我離開京城了,”她淺淺笑著,眼中含了淚,“可有什麽用啊。”

在哪兒也不得清凈。

山林微動,背後的樹林裏並沒有風卻沙沙作響。

“……哥,就算我沒出息沒能耐,你生氣也不用這麽嚇我吧。”她縮了縮肩。

她大著膽子舉起燈籠緩緩朝後頭走。

“誰啊……啊。”

呼出白氣的人影證實面前是個活人不是鬼,紀盈松了口氣,聽到面前人的輕喘,將燈籠擡高。

“將軍?你怎麽來了。”

他眉毛上掛著些樹上落下來的殘雪,呼吸急促,鼻尖微紅。

“度明寺著火了,火師上來滅火,我怕你住在寺裏出事……”陳懷側身看到了紀明詠的墓,猜到紀盈來此做什麽了。

他見到她平安,呼吸也平緩了不少。

微冷的手撫上了他的眉,撣落他眉上雪,微熱的手爐被她捂在他手裏。

“我沒事。”她鼻子微酸,雙眸清亮,脫下裘衣披在他身上,一點暖意覆於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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