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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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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共眠

山中只剩下三間房子,喜雁抱著被子看了他們倆半晌,自己占了一間,守墓的老人家得住著,便只剩下一間屋子。

長久無人住的木榻本就狹窄,兩個人緊緊縮在各自的一半裏,躺一陣子半邊骨頭都酸了。

“你來祭拜也不必瞞我的。”夜色裏陳懷說道。

紀盈背對著他,雙眼沒有一絲困意:“不知要如何說。”

“你與紀將軍兄妹情深,從前他就愛護惦念你這個妹妹,有何不能說?”

“愛護?”紀盈撓了撓頭,“他從前這樣同你們說嗎?我背不出詩文來,長姐打我,練武練不好,他打我。長姐出嫁後,他從軍,我才從他們兩個手底下逃出來的。什麽惦念,三天兩頭來信就是記我的壞賬,找人來教訓我……我就是又蠢又笨嘛,什麽都學不好,他和長姐就知道數落我。”

絮絮叨叨抱怨著,她才覺出有些不妥,慢慢又閉了嘴。

陳懷聽她的絮叨反而露出了些笑意:“他們或許並不是真的覺得你如此不堪,你也是。我問你練槍否,你說不會,我不在時,你也偷偷在練吧,我的槍和劍有人動過。為何不坦然一些?”

紀盈摸了摸鼻子,她的確是在避著人練功:“怕你笑話。”

其實也因為她從前在他面前耍過槍,怕他從身姿上看出什麽。再者就是趁著偷偷練武的名義,好摸清這將軍府的四處。

偷偷練偷偷學,裝出一副不學無術的樣子,好過日日勤勉還學不出個名堂來被人笑話。

“我為何要笑話你?夫人,有野心不丟人,”他在她身後平靜說著,“你眼裏總是寫著‘不甘心’三字,既然不甘心,那就憑本事去爭,去搶。”

從五年前識她,她就是不甘心的。所以跟他調笑那些京城的世家子弟,跟那些出不了頭的庸才起沖突,明明殺了人害怕也要逞強。

口中再怎麽說自己無能,眼裏心裏都是不甘心。

有時也覺得那股不甘心是如此熟悉,他還在給人當奴時,也是會被主家的子弟叫去一同練武比試的。

那時候滿口謙卑自損,心底裏卻在籌謀著如何出人頭地,這種感覺他太過熟悉了。

紀盈輕翻過身對上陳懷的眼。

“可我沒本事。”

……

騙人的本事絕佳。

“這話還是不甘心的意思,”他今夜有些鋒芒,輕捏住她的下巴,“就算不是萬裏挑一的俊才,你也絕非廢物。”

野心,出身豪貴之家,泡在權勢水裏的人,誰沒有野心。

年年月月跪在滿門忠烈的牌位前跪拜,聽的是滿耳的忠義事,滿庭往來的是為民請命九死不悔的固執人,誰能甘心做無能無恥之輩。

她偽裝出的笑意漸漸僵硬幹澀。

看到她長嘆,本以為要說出什麽真心話,陳懷卻感到自己的小腿間多了陣寒。

她雙腳蹭到他小腿間,自己往被子裏看了一眼,擡頭看他笑:“將軍借我暖暖。”

……

他也就這點兒用途了,從她這兒真是難聽得一句真話。

他滿心無奈時,她翻過身正對著他,往他懷裏靠了靠,覆在身上的裘衣上順滑的毛撓地臉癢。

“將軍空時,同我講講我兄長是如何去世的吧,我從未細聽過那時的事。”

她冷不丁一句話讓陳懷有些措手不及,他想她恐怕是因為兄長的死有些傷懷,便伸手抱住她,輕拍著她的背說“好”。

“往後練武便大方練,不會有人笑你。”

在他懷裏挪了半晌,聽到這話,她擡眸,起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他沒有片刻機會躲藏,感受她的唇慢慢移在了他唇上。

唇落在肌膚上,和落在唇上倒是不一樣的感覺。紀盈想著五年前的感覺,大不一樣。

“我的確不甘心,但或許與將軍想的有些不一樣。”

陳懷神思恍惚了片刻後,想起了“騙子”二字,正要定下心緒,就看她閉上眼安寧睡下了。

情債情償,這次我不會騙你的喜歡。

虧得李掌櫃的事,紀盈做捕快的事在這幾天內就傳遍了全城,不少人上公衙來報案都是點明了要找紀盈。

大抵都知道憑著她的身份,許多涉及當地惡霸官吏的案子,她有這個本事查下去。

但她有點兒笑不出來了,什麽沒頭沒腦的事都來了。

“這個……婦之典範,誰送來的?”她看著沈瀟遠手上的牌匾,揉了揉額心。

“上回不是救出了些孩子嗎,他們的家裏人送的。”沈瀟遠笑。

紀盈長嘆了口氣。

陳懷從山上下來後就接了令,軍營中有急事喚他回去了,這幾日席連倒是來了府上幾次,也多是幫著她料理年前的事宜。

這沂川府總還是有些人家是要去拜訪打點的,年前了,各家送禮不能少。

“別說,我覺著這席主簿近日對我和善了許多。”紀盈趴在桌上同沈瀟遠說。

她才來時,初見席連就能覺察出他的防備。

沈瀟遠從書櫃上翻出一本名冊遞給她:“這是從李掌櫃的莊子裏搜出的那本記生意的名冊,正本給了江平,我另抄了一本,你看第十面。”

多年來的爛賬都在這上頭,紀盈糊塗地翻看時,看到了那面上頭正寫著一個姓席的少年名字,只是不叫席連。

“名雖不一樣,但生辰和家鄉都是對得上的。這少年當年被養在莊子裏三年,十五歲時外逃,而席主簿也恰巧是在十五歲那年,從了軍,在你兄長軍中。”沈瀟遠小聲說著。

這事情沈瀟遠也告訴了陳懷,陳懷那時才想明白為何席連會知道雷六和李掌櫃從事的勾當,再以此為餌設局。

紀盈這時也反應過來,挑眉:“那他如今,算是謝我?”

現下如他一般的人,也算得了片刻解脫。

“陳懷如何說?”紀盈問。

“不提,不知,不管。”

倒是他的作風。

陳懷走後夜裏府上更靜了些,紀盈翻了半個時辰的書想要睡下,聽到了窗邊熟悉的鳥鳴。

她看著喜雁已睡熟才起身開窗,取下那信鴿腿上的木筒。

看了木筒中的紙條,她心頭一陣煩悶。

該死的江生嶺要來沂川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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