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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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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僧

謝師兄和師妹定是吵架了。

師鳴玉猜測。

自水源村往北,一行人行進已過大半個月,他們一路除魔衛道,十分順暢。前幾日還遇到從娑嬰城而出來尋人的隊伍,幾人仗義相助,此時正在埋伏那拐人的妖道。

師鳴玉站在隊伍最後,眼見虞師妹笑著和謝師兄搭話,謝師兄卻是神情冷淡,吝嗇地一個眼神也不給。遠遠看去,眼看著虞師妹的臉色也慢慢淡了下去。

雖沒聽清二人言語,師鳴玉心中卻確定了:這些時日,眼看著師妹也與師兄說話漸漸少了,一切只因師兄在單方面冷落師妹。

但他怎麽敢。師鳴玉百思不得其解,分明謝師兄才是那個應該主動之人,他如今對師妹擺臉色,豈不是更讓他人有可乘之機。

眼下她們幫忙救人,之後定會前往娑嬰城歇腳。師鳴玉那日離得不遠,聽得真切,那少年為再見師妹,定是會在娑嬰城等候。

回想那日那少年,雖容貌氣度不及師兄,卻是比師兄年輕熱情熨帖了不知多少倍-------師兄危矣!

她在這方左思右想,前面那妖道不過數招便被謝師兄的劍重重纏住,而那妖道腳下一滑,更是正入了虞師妹擺下的陣法。

那妖道似是早就身負重傷,被包圍束縛卻還不慌亂,那光潔的頭頂在日光下格外明亮醒目。師鳴玉被那光亮灼了眸子,不禁呆呆想到:

她二人這方面倒是配合得越發默契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貌合神離嗎

不過這半月多來,沈寧意的心思也確實不在謝扶涯身上。

其一是,她表面正常,實則每夜便小臂發痛-----之前與她的結契的元煙兒犯渾,那些罪罰便會全數反饋到沈寧意身上。

沈寧意半夜撈起袖子一看,小臂之上已然結了四五塊如蛇鱗片,泛著冷冷青光,時刻提醒著元煙兒心中的不滿。

神使之心與她相連,她自然明白元煙兒此舉是為了到她身邊,她眼下是為凡身,元煙兒來到身邊倒是能幫襯一二,便也同意她前來。

小蛇正在路上,她心中焦灼一分,沈寧意這句凡人軀殼便也虛弱一分。

她避免露餡,只說受傷未愈,整日都在調息,自然少了與謝扶涯說話的時間。

但她也是有說的。

從水源縣而出第二天,沈寧意就悄悄問謝扶涯,從昌嬙給二人的物什中感受到什麽,又問他,師兄是否早就知曉那神靈幻象也是只珧所化,才會試圖用上青劍去砍妖物

謝扶涯卻是只讓她老實些,把兩人從神廟下挖出的物什拿得穩穩當當,不給她看。

沈寧意不知怎麽又惹到這個怪脾氣的師兄,但卻沒空哄她。

只因其二便是,沈寧意令島中闕如替她去一趟凡間查探與那周朝相關之事。

半月以來,收獲了許多沒用的消息,得知這人間出現過的周朝多不勝數,不論叫大周朝,小周朝,還是東南西北周朝,不計其數。

少司命也十分忙碌,半月來不見動靜,也不知天境之事又進行到了哪一步。

頭疼。

她在這方左思右想,恍然間前面那和尚便進自己的埋伏,她被那光潔的頭晃了一下眼,當即認出他是誰來:這不是那善惡佛柯鄲嗎

他那雙標志的丹鳳眼微斂,赤足而行腳不沾地,衣著卻破破爛爛,像討了大半年飯,修為倒退一大截,身上更積郁重傷。

此一時彼一時,沈寧意上前兩步,更將他困得嚴嚴實實。

柯鄲並不慌亂,卻是苦笑道: “各位施主,這是要捉住小僧,還是想要小僧的命”

話音落下,卻是突然被隊伍中早就怒氣沖沖的凡人灑了盆黑狗血。

柯鄲面上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半邊破爛袈裟都沾了狗血,連連阿彌陀佛了好幾聲。

他善哉善哉了好幾聲,鳳眸微瞇,十分上道從善如流: “既如此,小僧便與各位施主行這一趟。”

幾人在他身上設下禁制,隊伍其他凡人見他再無還手之力,當即一擁而上將其五花大綁了個嚴實。

沈寧意幾人卻都心知,這妖僧若是未受重傷幾人只怕未必是他對手。

被柯鄲拐走的女子有好幾名,有老有少,不知受了什麽磋磨,此時被救竟是人人呆滯,被人擁簇著上了車上休整。

左玄道: “這和尚拐帶凡人女子作甚

司承鈺搖扇道: “這和尚真是心狠手辣,葷素不忌,老少皆不放過。”

師鳴玉義憤填膺呸呸幾聲: “這妖僧六根不凈,真不要臉!”

尋人隊伍領頭不住感謝幾人,又請幾人一同押送這和尚前往娑嬰城。

一行人便往娑嬰城而去了。

柯鄲被綁在車中,由幾人輪流看守。

沈寧意守了柯鄲三次,柯鄲對她從最開始的好奇,到現在已經是赤裸裸地打量她,沈寧意都要疑心他是不是看出什麽。

這日與謝扶涯輪換,才方坐好,就聽柯鄲盯著她的臉突然吐了一句: “這位女施主,請問你可願與我雙。修”

他神情肅穆,十分認真,語氣中也並無褻玩之意,沈寧意當場被逗樂,正要逗他兩句,那邊突然傳來掀簾之聲。

謝扶涯竟又坐了進來: “我跟你一起守。”

城中尋人的隊伍憂心和尚還有同夥前來救他,這裝他的車架是特意求來的法器,外面看來不過尋常車馬,其內實則十分狹小。

謝扶涯這一進來,車內便更窄了。

沈寧意正幾日不曾與他說話,還有些莫名想(逗)他,不理那柯鄲,只同他搭話: “師兄,那盒子裏究竟放的什麽,怎麽不讓我看看”

謝扶涯聲音冷冰冰的: “是一枚香。”

柯鄲插嘴: “什麽香”

謝扶涯輕飄飄看他一眼。

柯鄲被束縛在法欄之後,識時務地將話頭轉向沈寧意: “女施主你身上怨氣甚重,小僧修煉功法正是與施主相合,只要與我雙……唔。”

他悶哼一聲,似是被電了一下。

沈寧意心道這和尚眼睛還挺尖,樂道: “你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早日交代對那些凡人做了什麽。”

柯鄲很快收了狼狽模樣,雙手合十善哉了好幾身: “不可不可,這是我與眾女施主的約定,不可告與他人。”

沈寧意笑: “什麽約定約定一起雙。修”

謝扶涯:……他的擔心實在很多餘。

沈寧意同他靠得很近,謝扶涯一側臉便能看到她臉上的細小絨毛。

她雙眼明亮地彎著,盡管謝扶涯仍舊記不住她的臉,卻也知道她看起來是極好親近,極溫順乖巧的模樣。

也難怪這和尚會敢對她說這樣的話,好似不論何事何時,再不論對著何人,她都能笑得出來。

那日水源縣中,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她當即便能被巨石砸個腦漿四溢。

這和尚說她身有怨氣,也解釋了上青劍為何會想要傷她,他卻是才知曉這些。

像佛龕前的香灰裏進了小蟲,在眼前撲起霧蒙蒙的灰來,眼前心裏多都蕩起一層煩躁來。

謝扶涯緩緩站起身來: “你守著吧,我出去了。”

但他莫名沒有走遠,就在車外跟著馬車走。

師鳴玉坐在烏金錘上早就目睹師兄出了又進,進了又出,心中嘆息不已:師兄和師妹怕是沒談攏,師兄生來便是天之驕子,如何低得下頭去啊。

謝扶涯下了車,柯鄲更不掩飾: “女施主可否認真考慮小僧並非是想對施主無禮,只是施主身上的怨氣若不在三月內消除,便有生命危險。”

柯鄲端得一臉慈眉善目連連善哉了好幾聲。

沈寧意問他: “聖僧何以可知。”

謝扶涯在車外聽得她那聲聖僧,便知她又要開始誆人。這這師妹慣愛將人捧高再狠狠推下-----

柯鄲知無不言: “阿彌陀佛,女施主手刃至親,天理不容,命劍凝銹,正是怨氣重重,修為進益越多,便是離死期越近。”

沈寧意: “那離聖僧越近又當如何”

柯鄲看出她無意,卻是還在勸說: “自然是……”

卻被她打斷: “離聖僧越近,便越能聞見聖僧身上發臭的狗血味。”

“實在熏得人要死,”沈寧意扇扇鼻前味道, “聖僧不如擔心一下自己吧。”

“以人頭骨做佛珠,踩著人間生魂行路,聖僧只怕會比我先下地獄吧。”

謝扶涯聞她言語便能猜到她那雙眼睛如何閃出狡黠的光,他笑哼一聲,便也禦劍遠離此處:他需去信再細查一查這師妹的身世來歷才是。

若她死在路上,倒不好同她師父酒葉真人交代。

而車內沈寧意則知柯鄲被捉實則緩兵之計,只待傷勢愈合便會再逃,又挑了些他不愛聽的來說。

“知道這些人想如何處置你嗎”

“聽說娑嬰城有條河名做生嬰,能在白日腐蝕肉身,夜晚又讓再讓傷口生肉,但生的速度總沒有腐爛得快,困在其中,便是只能等死。”

柯鄲鳳目微斂,並不憂心,似笑非笑說道: “女施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沈寧意再問,他卻笑瞇瞇地善哉善哉不再答覆。

沈寧意想起他先前言語,便問: “你方才說,與那些女子有約,難道她們是你的雇主”

沈寧意回憶那些被救回的女人們,自從進了車內,這幾日便從未出來過。

但柯鄲能從那些凡人身上得到什麽,沈寧意托著腮看著柯鄲的臉發呆。

和尚生得好,那雙眼睛看人時都透出些慈悲來,沈寧意又問: “你怎麽受的傷”

柯鄲並不隱瞞: “有人追殺我。”

甚至有些不懷好意地提醒她: “女施主小心被我連累。”

外面車聲轆轆,沈寧意小臂上又一陣刺痛,元煙兒到了。

外方傳來一嬌弱嫵媚的動聽女聲來: “各位可是前往娑嬰城,可否搭上小女子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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