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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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娑嬰城時,天已黑大半。

城門前燈火明亮,大門一開,熱鬧的人聲撲面而來,嚷得燈火一齊搖曳。

娑嬰城是商販來往必經之城,人群來往之間魚龍混雜裝扮各異,但安定繁榮少有亂象。

只因娑嬰城主治下極嚴,城中規矩極多,更設下清鏡司專管城中事務,只要鬧事,頃刻便會被巡邏兵將驅逐出城去。

進了城,人前不便相識,元煙兒便向沈寧意拋下眼神便先自行離去了。沈寧意心知她在無方悶得慌了,也不拘著她,由她去了。

之後五人隨隊伍兵分兩路,沈寧意與司承鈺更擅布陣便由二人同幾人一同護衛一眾女眷歸家,其餘三人便一同押解柯鄲去了。

與沈,司二人同行的不過幾人,見幾人術法高妙本就對幾人多有好奇,而司承鈺這位玉面郎君天生便一副笑面,惹得那幾人也不免話多起來。

沈,司二人莫名默契,你一言我一語不動聲色便將消息套了個完全。

原來那尋人隊伍不過是個臨時班子,是幾戶農家好不容易籌集金銀湊成的。

一人說道: “近月來城中常常有農婦失蹤,城主大人也極為重視,便將此事交清鏡司探查,更放出話來,不論何人能解決此事,便能進緝妖司做差事,還更附賞金數萬呢。”

另一人春風滿面附和道: “清鏡司查了幾月也只抓出些小妖,丟的人卻是一個也沒找回來,城中百姓早就怨聲載道了。做得不好,卻沒想到此次讓我等抓到那惡人------”

“我等修為淺薄,追蹤這妖僧已是一月有餘,卻是抓他幾次不得,若不是有幾位道長相助,實在是不知何時才可救回被拐的婦幼。”

原來她們五人倒是陰差陽錯助這群人立了大功一件。

沈寧意不言,司承鈺客套笑道: “是那和尚恰好身受重傷,否則我等也未必能捉拿到他。”

拐到東市巷中,鱗次櫛比的屋舍便顯現了出來,覆行數百步,一人上前敲門,便有農人警惕地探頭而出,瞧見是熟人便才忐忑開門。

他懷中還抱著嗷嗷待哺的嬰孩,腿上一左一右也掛上兩個淌著鼻水一臉好奇的黃發稚童。

不過一會兒見車上下來了母親,那小孩呆楞半刻便哇哇大哭起來,搖搖晃晃地撲入了母親懷中。

那農夫上前幾步,黝黑臉皺起來,像是要喜極而泣。

那婦人撫摩著孩子的鬢發,眼中也淌下淚來,低垂著眉眼,不發一言。

那農戶聽過事情原委,幾近撲倒在司承鈺跟前,那婦人也盈盈向沈寧意俯身作揖道: “我身無長物,只有這枚同心結可以贈與娘子以報恩情,望娘子莫要嫌棄我粗鄙。”

沈寧意本不欲接過,卻撞上那婦人透出絕望的雙眼來,心裏正冒出一絲古怪來。

司承鈺視線在那同心結上凝上一瞬,很快搖扇笑道: “雖是常見的物什,卻也是這位夫人一片心意,師妹不如收下”

婦人的手僵持在空中,她的臉泛著焦黃,皮膚粗糙黯淡,雙手骨節粗大掌心寬厚粗糲,一看便是做慣了苦活的手。

沈寧意也低頭去看,她手中同心結針線並不精巧,邊緣甚至被磨得發白褪色,卻洗得很幹凈,隱隱帶著皂角的香氣。

那雙眼中湧出渾濁的淚,那雙手似在微微顫抖。

她是在害怕什麽嗎

婦人的丈夫在她身後皺起了眉,已經大步上前要伸手來奪: “快收回來,別丟人現眼……”

“多謝。”沈寧意眼疾手快,已飛速將那同心結收入手中,收手時還輕輕回握了一下婦人的手。

那農戶見沈寧意雖身形纖細,卻是雙目灼灼,周身氣度不凡,那要發作的氣勢也頓時收了回去,又只對司承鈺高聲道: “仙人且要管好婦人才是。”

隊伍中有人笑出聲來,又有人看沈寧意面露不悅,才出聲道: “只是玩笑罷了,女郎不會在意吧”

之前她們捉拿柯鄲,沈寧意並未上前,只在後方擺陣法,再有她不怎麽言語,一路或乘坐師鳴玉錘上,或騎馬,似是連禦劍都不會,倒令這一幹人將她看輕,只將她當作哪個修士的服侍隨從了。

沈寧意不怒反笑,司承鈺與她幾月相處下來倒也有些大致明白這位師妹的性子。

看著溫和,實則極有主見,又自由散漫,不然也不會常常跟著師鳴玉那楞頭青和左玄呆子一同胡來。但他卻沒見過她怎麽發怒,心中倒是有幾分興趣。

司承鈺抵唇掩了一下笑意,只說道: “這是我師妹,並非旁人。”

那農戶一雙眼游來逛去,極為不信,卻也是應承兩句,便拉著婦人孩子回了屋內了。

沈寧意心中被那婦人關門時回望的一眼看得心中不安,暫時並未發作,默默摸索著手中同心結,試圖尋出些蛛絲馬跡。

那隊伍裏幾名男子卻並不消停,他們見沈寧意清秀端麗,一路過來再默不作聲,看起來軟弱好欺,還上趕著和她搭話。

“不知這位女道長又是修得何道法呀先前不見你施展更多,我等實在好奇得很哩。”

她五人先前救下各門各派眾人,為免多事,一路便盡量隱藏身份,只說是一小門派中師兄妹一齊出門歷練,沒想倒令這些人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沈寧意坐在馬上彎著唇角,看起來更加柔和清麗: “我不如師兄師姐們有用,不過是會一些蔔測的功夫罷了。”

“噢”那人不覺騎馬靠得沈寧意更近, “那女郎可否給我測算一二”

“你”

沈寧意佯裝訝異,一雙眼上上下下將那人打量了個遍,直將人看得渾身不爽,又追問道: “怎麽”

“你要跌倒了。”沈寧意淺笑道。

那人慌忙回神看前,慌慌張張勒住韁繩,馬兒一驚,膝蓋一彎,猛然由臉及地撞到地上,碰地連人帶馬砸在石塊上,一聲驚呼,額角正好砸到石塊之上,立即湧出血來。

另外幾人見狀也再不敢出言放肆,只老老實實將人送完,又將兩人送至歇腳客棧便匆匆而去。

司承鈺搖著扇子一派光風霽月的模樣: “虞師妹便這樣放過他們”

沈寧意心中思索著方才那些婦女歸家情景,懶得與他周旋,淡淡應付道: “不過凡人罷了。”語罷便轉身往內而去。

司承鈺卻楞神片刻,才又搖扇大步往內,嘴中笑喃道: “不過凡人……誰又不是凡人呢。”

進了客棧,其餘三人還未前來,兩人只坐在大堂中等待,客棧小二見二人氣度不凡,猜測二人是修士,便主動同二人介紹起娑嬰城來。

天已盡黑了,城中的熱鬧卻並未削減半分,燈火重重人群熙攘更勝。

小二見二人皆往外看,又說道: “這還不是最熱鬧的時候呢!過了子時,鬼市便開了,那時候人更多呢!兩位仙士可千萬莫要錯過!”

“鬼市”司承鈺笑著賞了他一枚金稞子,說道, “我曾聽聞過娑嬰城鬼市,據說鬼市之上, ‘有價便有市’,可是為真”

小二圖的便是這個,喜笑顏開地接過金子,又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咱們身出盛海荒漠之中,鬼市之中賣東西的自然不只是人,那些東西來往盛海荒漠之中的速度可比尋常人快得多哩!法子也多,自然是天下珍寶,只要有價,便可有市!”

司承鈺又問道: “妖物之心最是難測,不怕出什麽亂子嗎”

小二滿面自喜: “爺這便是有所不知了。”

“咱們娑嬰城地處盛海荒漠,妖異本就多,來來往往有妖也是自然,但咱們城主大人術法高強,身懷異寶,城中早就布下大陣,妖物進入城中便會被壓制,若要作祟,頃刻便會便城主知曉的。”

他這方話音才落,忽有一俊逸少年風風火火奔進了門,他聲隨身動,一方責怪身旁小廝,一方大步邁向櫃臺去:

“我是怎麽同你講的讓你守在城門前,你便應該一見到她,就派人通知我,再將人邀至府中,你可倒好,竟然現下才說……”

那少年一身暗青衣裳,頭頂玉冠,一副富貴模樣,身旁小廝也不過與他年歲相仿,矮他半頭,此時聽他語氣頗重,已然是委屈地耷拉著頭,緊緊揪住衣角不放。

少年見狀面上的急色消了大半,只嘆了聲氣,擡手安慰拍拍那小廝的肩,又才去對掌櫃焦急問道: “掌櫃的,方才可有見到五位修士一同前來”

掌櫃思索片刻才說道: “每日來往的修士眾多,若是五位結伴而來,今日倒是不曾見過……”

少年眉頭緊鎖,失望地垂眼思索。

那小廝見主子煩憂心下越發自責,又出聲問道: “那你可有見過一位女修士,身穿青衫,個子不高,長得很美…。。”

掌櫃被這小廝逗笑,又對少年揶揄笑道: “小公子,我這客店裏每日來往的美貌修士可是數不勝數,要我一一為小公子指一指,看看你心愛之人是哪一個否”

少年當即又羞又臊,雙耳赤紅,瞪大的眼退後了一步,又飛速垂眼,嘴裏匆匆辯解道: “不,不是,只是一位恩人罷了。”

“既如此,是我叨擾了。”一股紅暈將要攀附至面頰之上,他面皮薄,心中一邊羞臊一邊擔憂心上人的安全,拉著小廝就又要往下一處去尋。

那掌櫃卻先在身後唉唉兩聲,將他叫住: “那邊那位女郎就著的青衫,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少年擡眼一看,正撞上沈,司二人的視線,自知方才一番對話皆被他二人聽去,當時只覺一股熱氣自腳底升起,恨不得當時鉆入地底。

但他心中又憂又急,熱氣攻入腦中,一時竟羞不擇路,直接奔向了二人。

沈寧意下意識站起身來: “怎麽了”

少年下一刻已握住她的手,緊緊握在胸前,緊緊盯住她的雙眼,焦急問道: “你沒事吧”

少年的眼神清澈,滿含擔憂,熟悉地實在令她恍惚了一下,方才露出了個笑要回話,那邊突然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聲。

甫一轉頭,那邊師鳴玉瞪大了雙眼,一臉震驚,正捂嘴厲聲咳嗽,而她身後的謝扶涯,那雙冷清清的眼正靜靜地盯著她。

沈寧意被他看得心都莫名亂了一拍,默默移開視線。

奇了怪了,她心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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