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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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夜色之下,儼然屋舍一戶戶點亮,從各家窗扉中透出燭火的光亮來,也有門戶大開的小院或樓棟,偶有孩童捧著飯食來往於小道之間,歡聲笑語不斷。

飯食的香氣四處飄散,凡間煙火氣也隨之撲面而來。

就和凡間普通小村落沒什麽差別。

甚至村旁樹叢草木之間還會偶然傳出蟲鳥的稀疏鳴叫。

那老婦人引著五人一路往前,穿過排排屋舍,走到盡頭處才見一處民舍,比方才一路而來的房屋都要寬敞精細些。

屋檐下四角與門前屋內都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照得烏青的瓦片都透亮柔和起來。

門戶開著,內裏的燈火敞亮,正有裊裊白霧從內慢慢飄出,其內夾雜著飯菜的香氣。

門旁正有一年輕婦人張望,在燈火下容色秀麗端正。她聽得腳步聲和三寶的哼唧聲靠近,立即便從門內匆匆迎了出來: “阿娘。”

她從老婦人手中救下三寶,將他摟入懷中,又從袖中掏出一張帕子,微微垂首替他細細擦拭起臉來。

但她雙目卻木楞無光地看向旁處,五人便也看出這年輕婦人雙目失明。

偏只有左玄憨直發問: “這位娘子看不見我們嗎”

師鳴玉就站在他身側,聞言當即飛快用手肘頂他,又暗暗瞪了他一眼。

聽到陌生人的聲音,那年輕婦人立即便身形一僵,慌張地將三寶緊緊圈在懷中,遲疑片刻才警惕地出聲問道: “阿娘,是,是又來了客人嗎”

那老夫人立即笑著上去擁住那年輕婦人,又對他五人說道: “五位仙人,這是老奴的小女兒,你們只管叫她元娘便可。”

“哦,對了,你們也叫老奴金姨就是。”金姨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股爽朗, “剛才看外面天就要黑,我便直接請幾位仙人先進村了,仙人們可莫見怪。”

她一口一句仙人倒引得師鳴玉有些羞赧不適: “大娘,我們並不是仙人,我們途經此地,還想跟大娘討一夜睡處呢。”

那金姨頓時笑開了: “哎喲,老奴也是個憨貨!”

“怎叫仙人們站在門外吹冷風,快快進屋快快進屋!”語罷她側身一面牽著元娘往屋內,一面擡手迎接他五人。

幾人心中俱覺得隱約有些不對,卻只目目相接,都沒說什麽。

只有左玄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前便已先被師鳴玉施了噤聲術法,他疑惑地看了師鳴玉一眼。

“左師兄,三日只食辟谷丹,你不覺得腸胃空空嗎”她一邊說著一邊費勁地拉著左玄衣袖往裏帶。

左玄聞她言語便也低頭一嗅,瞬間被那飯食香味引走了神思,乖乖跟著師鳴玉進了屋。

司承鈺手搖折扇,還是那副瀟灑隨性的漫不經心樣,踏著步子也往裏去了。

沈寧意站在謝扶涯身側,看著身前依舊存在的結界,臉上淡笑朝他問道: “謝師兄,能否先將結界撤去不然我要如何吃飯……”

“你今日不是都還可以拔劍嗎。”謝扶涯的聲音傳來,只給她留下個筆挺的背影。

行吧。

沈寧意默默嘆息一聲,忽地發現周遭靜得出奇。

她回頭一看,那些房舍仍然亮著光,耳邊的蟲鳥蛙聲再次響了起來。那一瞬間的安靜仿佛只是她的一個錯覺而已。

沈寧意雙目一轉,回過頭來,也提步往屋舍內而去了。那門隨即嘎吱一聲便被她輕輕合上。

進了屋,屋內布置雖不華貴卻也溫暖大方,屋內大圓桌上早就擺滿各色吃食,白霧飄香,更有兩位家仆侍在左右。

金姨熱情地招呼眾人坐下: “莫要客氣,今日若不是各位仙人將三寶帶回來,他怕天黑了都回不來,那可就危險了!”

那元娘默默出聲問道: “三寶又跑出去了嗎”

“可不是嗎!”金姨說到此處便狠狠剜了一眼三寶,嚇地三寶頓時瑟縮著鉆進了身旁元娘的懷中, “這臭小子天一亮就愛往外跑,盡往那些變了種的凡人堆裏鉆,他不被欺負誰被欺負!”

聞聽此言五人皆是耳朵一豎,偏那左玄嘴上噤聲術法還未解除,師鳴玉觀他臉色已替他開口問道: “金姨,我們其實有個問題想問……”

金姨大方給師鳴玉碗中夾菜: “什麽問題只管問,你們今日既救了三寶回家,便也算是我的恩人,我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師鳴玉看看在座其他幾人,將話在心中斟酌一遍,這才開口說道: “金姨既知變種凡人,定是也知道普通凡人在盛海荒漠中是難以生存的吧。”

“但剛才一路而來,我們卻見此處的凡人竟然全是普通的凡人,實在是疑惑不解……”

金姨豪邁一笑: “我說幾位仙人為何一路默不作聲,原來是懷疑這個!”

“我們此處叫做‘水源村’,乃是盛海荒漠中一處水源所出之地。從誕生之初便被神靈設下庇護,我們才可世世代代居住此地不受外物侵襲。這庇護也讓我們村得以不被外族發現,幾千年來一直安靜祥和。”

“可就在這幾百年來,這庇護逐漸變得薄弱起來,”金姨放下手中酒杯,神情逐漸肅穆起來, “逐漸越來越多的外族發現我們的居所,想要闖入侵略。”

“外面那些人為了在盛海荒漠中生存,早已不是當初的凡人了。他們對我們的居所攻打不斷,最後我們無奈只能反擊,最終與他們達成協議,才換來了這幾年的安詳日子。”

她的目中又湧現出擔憂來: “可這庇護已一日不如一日,終有一日,我們這一族也會在這盛海荒漠中消逝,除非……”

“除非什麽”左玄的身上的噤聲法術不知何時已解。

那金姨聞言卻開始言辭閃爍起來: “算了……各位仙人還是先吃飯吧,亥時之前要盡快進屋中才可。”

“亥時前進屋,又是什麽說法”沈寧意捕捉到金姨話中的關鍵。

金姨答道: “這庇護薄弱之後力量便也隨之削弱了,每到亥時便會有外面的妖異伺機而入,還好我們的屋舍上都有從前神靈為我們留下的印記,暫時還可抵禦一時。”

她嘆了聲氣: “以後可就不知道嘍……”

“我也有一問,”司承鈺難得說話, “既說這盛海荒漠中黑夜白天時辰不定,你們要如何確定此刻便是幾時”

金姨說道: “遠處一山谷之中又一鳴鐘,是神靈為我族所留下的法寶,每至夜晚便會響三次,分別是酉時日落,戌時入夜,最後一響時便為入定亥時。不論如何,最後一聲鐘響結束之前,我們定要回到房間之中。”

她話音剛落,只聽遠處傳來一聲錚錚巨響,響徹屋內。

眾人心神一凜,那金姨也面色一變: “已是戌時了,各位仙人還是盡快用飯完畢,早些歇息吧。”

沈寧意如今肉眼凡胎,也看不出眼前端倪。

虞舒寧身體雖無法施展神力,但一些神族咒術卻可施用,她在心中默默施念神族咒術,將眾人飯菜潔凈,才開始食用。

幾人便匆匆用了飯食,只有謝扶涯與司承鈺早已全然辟谷,不食半分。

飯食完畢後,金姨便將房舍鐘剩餘三件房屋分給五人: “實在對不住幾位仙人,我這裏卻只有三件空房,不過屋內皆有兩張床鋪,幾位仙人便自行裁決吧。”

“若還有需要只管叫人,老奴方才已命令家中奴仆為各位在房中備下熱水巾帕。”語罷她微微俯身作禮,便先離去了。

師鳴玉自然決定和沈寧意一屋,左玄不甚令人省心便由司承鈺看著最妙,而師兄最為厲害,自然一人一屋也無大礙。

師鳴玉在心中已然分配完畢,正要出聲提出自己的意見,卻被謝扶涯打斷了。

他說: “我和虞師妹一間。”

師鳴玉驚訝地瞪圓雙眼,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說道: “……師兄,這不太好吧”

虞師妹是個女子,盡管他們修仙之人不甚講究禮節,師兄和虞師妹在一間卻也有些不妥吧。

師鳴玉越想越覺得哪裏不對……師兄好似自從從那蜘蛛精的巢穴中出來之後,和虞師妹之間便有些怪怪的,他們在洞中難道發生了什麽事

師鳴玉又想起那蜘蛛精身藏欲。毒,心中忽然有了個極為大膽的猜測,但她也不敢說出口來,只立即正色,改了口風: “既然如此,虞師妹有什麽意見嗎”

沈寧意看向謝扶涯,聽他又說道: “虞師妹身上有毒,在我煉化妖丹之前,虞師妹還是盡量和我待在一處吧。”

字字合理,語氣也自然。

沈寧意迎著他目光輕笑道: “那便多謝師兄照顧了。”

於是沈寧意便與謝扶涯一間,左玄與司承鈺,而師鳴玉則單獨一間。

左玄進房之前還為眾人屋前設下法陣,若有異常,五人便都會知道。

進了屋中,才發現這屋子並不很大,兩張床被一張屏風隔開,屏風前各有一個浴桶,正是熱氣騰騰。

“師兄洗嗎”沈寧意知道他會潔凈術,卻還是想故意問他。

謝扶涯卻沒說話,走到了窗邊去了。

沈寧意跟著他往前,順著他視線往外看,遠處屋舍中的燈火正在慢慢熄滅,一盞接著一盞,外面空中無月,漆黑的風正在低低地咆哮而過,整個小村便要陷入沈睡之中。

不對。

那燈熄滅的頻率像是經過安排,沈寧意在心中默數十秒,那燈便會熄兩盞,熄滅燈火的房舍並不相鄰,乍一看並不會看出什麽端倪。

“這燈……”

“噓。”謝扶涯長指按在唇前,讓沈寧意將話吞了回去。

不過半晌,沈寧意忽間眼見結界上有一點淡青光點輕輕跳到她身前,沈寧意伸手捏住那點光粒,耳邊便傳來了謝扶涯的傳音。

“此地有問題。”

沈寧意在心中回道: “那一桌吃食,倒像是等著我們來似的。”

她淡淡擡眼,正撞進謝扶涯的雙目中,他目中有燭火晃動,正映出她的身形。

只聽錚錚的一聲“咚”響徹屋內,謝扶涯突然在鐘聲中說道: “走。”

語罷他踩著窗欞便翻身而下,那黑發在空中如同黑墨般灑脫蕩開,在沈寧意眼前一晃,沒得讓她記憶恍惚了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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