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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約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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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約而同

這房間正在二樓,卻也不高,沈寧意飛身一躍,輕踩窗欞,便輕輕落在了謝扶涯身側。

烏壓壓的黑風一吹,那圓月終於在烏雲背後露出了一個角來,也讓兩人看清了眼前景象。

這房舍背後,幾步之遙處便有一座石橋。石橋下方窪陷,其中無數的石碑整齊排列在坑底,在陰沈月色下泛著冷惻惻的寒光,而石橋連接的,則是一片黝黑的叢林。

太安靜了,除卻那風聲之外,那不遠處的叢林就像陷入沈睡,沒有一絲聲響傳來。

他們頭頂的未關的窗欞中射出暈黃的光暈來,那光暈浮在叢林入口處,搖晃不定,仿若搖曳著身體的巫妖,勾人惑魂,只待人走近便要將其吞噬。

謝扶涯的側臉上攏著一層淡青的光,勾勒出他的五官側影,冷峻沈靜,眉心的一點赤紅卻似一粒凝固的血,令他的眉目越發勾人心魄。

他的視線移到了沈寧意身上,沈寧意也眉眼微彎著看向他: “謝師兄,這結界還會發光呢”

謝扶崖轉過頭來,臉便完全暴露在了這結界發出的淡青色光線之下。

方正的泛青透明結界將沈寧意包裹其中,正在微弱地透出淡青色熒光來,沈寧意站在其中,背後是鄉間夜色,倒襯著她像只周身泛光的山間精靈。

她勾著唇,目中似有促狹,又笑言了一句: “我倒是不在意,若能以我為餌,為師兄引來妖異,此生便也是……”

眼前一黑,結界失去了光芒,兩人頓時便都陷入了陰影之中。

沈寧意剩下的半句話也被卡在喉中,她卻不甚在意,提著步子就跟著賀汀往前。

兩人走到那石橋前,才發現那石橋下原來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一座座墳包,沿著深深的河道橫著向兩方延長不斷,直至黑暗之中。

沈寧意手上竄出一道微光,飛向離兩人最近的一座石碑,那微光打在那石碑之上,啪地將石碑上的字投射到空中:

“先考周衍方水源縣長,祖籍雲城衛縣,生,天繁一年元月初八,卒,天繁八十六年九月十六。”

天繁年間

沈寧意想起東陽帝君所言,盛海荒漠也曾是凡人居所,想必此碑文上所指,便是那時存在過的凡塵朝代。

待二人看清,那光便再次墜下。

沈寧意隨即雙手捏決,口中默念,指尖又有數枚光粒源源不斷從指尖而出,一個個擊打在那些墓碑之上,再在她二人眼前浮現出字句來。

“先考張拱,生於天繁二十年四月二十四,卒於天繁八十六年九月十六。”

“先考於敏,生於天繁十六年五月十六,卒於天繁八十六年九月十六。”

“……卒於天繁八十六年九月十六。”

沈寧意視線飛快地在浮光字句上掠過,她眉間也漸漸蹙起,看過的碑文越來越多,大部分的卒年卻都是天繁八十六年九月十六。

那一天發生了什麽

幾萬年前之事,他二人都無從得知,只能繼續往前。

而謝扶涯已走上那石橋之上,口中輕聲念出石橋護欄上的字句: “建於天繁八十年,青王駕臨,親自題字為‘回頭橋’。”

沈寧意走上前去,看到那剩下之處寫著: “此處往南,路開擇廣,接連海澤之外,探尋仙府高陸,若心膽戰,步停眼關。”

沈寧意與謝扶涯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眸中看出疑惑來。

兩人繼續穿過石橋,忽地一陣寒風吹過,面前的黑漆漆的樹林中突然傳出一聲鳥叫,整片樹林頃刻便像醒了過來,漸漸傳出蟲鳥叫聲。

兩人步子皆是一頓,卻又同時提步而起,從容地邁進了那叢林之中。

兩人便不發一言地行進了一段時間,沈寧意因為身上結界,總是和謝扶涯隔著一段距離。

越往林中前行,便越發幽暗無光,但謝扶涯腳步卻依舊平穩有方向,沈寧意猜想他定是看到了什麽她如今這副軀體看不到的東西。

衣物擦動著草木輕響,卻始終沒走到謝扶涯的目的地。

虞舒寧這副軀體身高不過剛剛到謝扶涯的肩頭,自然腳步比他邁得小些,常常落在他身後。

走著走著,沈寧意發現自己已經又和謝扶涯並肩而行,想必是他刻意放慢了步子等她。

不論謝扶涯為了什麽原因,沈寧意面上已經勾起淡笑來: “多謝師兄。”

謝扶涯沒回話,沈寧意卻第一次把謝扶涯真正和賀汀聯系起來,她不動聲色地向他靠近了一些: “謝師兄,我是真的中了什麽媚。毒嗎”

她明知故問: “那日在那蜘蛛妖洞穴之中,師兄用八棱銅鐘罩住我,也只是為了替我驅毒嗎”

謝扶涯卻並不回話,只是手中捏決判定方向,再繼續往前。

沈寧意忍不住想逗他,佯裝無辜: “謝師兄,我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對,惹師兄討厭了”

“我雖修為不如師兄這般高妙, ‘破’術卻修煉得尚可,定能幫上師兄一二的。”

她雙目故作不安地顫動: “師兄難道在懷疑我那日的八棱銅鐘是在判斷我是否為妖物”

“師兄,那日洞中發生了什麽我是當真一無所知,若我真是妖物,為何不在師兄昏迷時動手”

謝扶涯雙目仍朝向前方,卻是回她的話了: “虞師妹,你身上有何變化,我想你比我更為清楚。我如今將你困於結界之中,也並未束縛你行動,待師妹能向我解釋出這問題之前……”

他聲音一頓: “……師妹還是乖乖地呆在我身側吧。”

沈寧意仍不死心: “師兄,難道是因為那日我不小心看到你的身子,你才……”

“啪”一聲,謝扶涯忽然停步出手,一道光刀便往右邊林中而去,卻似乎撞上鐵器,發出一聲刀劍相撞的錚錚聲,帶動的風聲刮得那樹枝顫抖,洋洋灑灑地便掉下萬千樹葉來。

“師兄是我!”不待謝扶涯再次出手,其內已走出一身影。

師鳴玉周身覆蓋著一層圓弧熒光結界,將四方照亮,她站在其中,雙目圓睜,呆呆地看向面前的二人。

她在房中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準備用那盆中的水澆澆臉借以清醒,卻嗅到了水中迷魂引的味道。她當即便敲響了其餘四人的門,卻發現屋中早已空無一人。

她更加坐不住了,立即翻窗而出,又唯恐自己一人被暗中偷襲,便給自己布下結界,一方借以照亮前路,一方預防偷襲。

她卻沒料到,剛察覺前方有動靜,她便悄悄靠近,卻沒想到恰好聽到師兄那句乖乖呆在身側,和虞師妹那句令她忍不住手上一抖的句子。

師兄和虞師妹果真發生了什麽!

師鳴玉咬住下唇,硬生生地將那句自己什麽都沒聽到的話吞進嘴裏。

差點就此地無銀三百兩了,絕不能讓師兄知道自己聽到了不該停聽的東西。

她又收起烏金錘,故作鎮定,將周身發亮的結界一收,僵硬地露齒笑道: “師兄和虞師妹,你們也睡不著呀”

這樣暗的光線,師兄定不會發現自己表情不正常吧。

她話音才落,三人便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草木聲,師鳴玉當即再此握起烏金錘,而謝扶涯卻已聞出了來人。

不過片刻,那身後小道上便走出兩名青年。

一位身著織金月白雲袍,手拿折扇瀟灑翩翩,一位一身樸素黑衣,手持羅盤手上正掐訣運算不斷。

正是司承鈺與左玄二人。

五人面面相覷,一時都停在原地,靜了片刻。

又是一陣呼呼冷風,師鳴玉收起烏金錘,打起圓場笑了兩聲: “看來大家都睡不著呢。”

左玄只驚詫了一刻便已上前與他三人匯合,出聲直言道: “此地有問題。三面成林,墓碑橫於首尾,月華不入,燈火不墜,是一處死地。”

司承鈺更是毫不意外會見到他們,他搖著扇子走上前來: “我們方才探過前村,門戶皆掩,其中村民皆已熟睡,乍一看並無問題,但整個村的呼吸頻率居然皆是一致,這倒是有意思了。”

語罷忽聽間一聲“咕”,在這林中響得驚人,眾人皆沈默了。

半晌,師鳴玉出聲打破沈默: “除卻師兄和司師弟之外,你們不會把吃的食物都吐出來吧!”

左玄習以為常地按了按肚子,又從懷中掏出一枚辟谷丹送入嘴中: “此處情形不明,如何敢隨意食用他人給的食物。”

師鳴玉驚詫地啊了一聲,又見“虞師妹”安慰地沖她笑了笑: “師姐不必擔憂,我已用術法查探過,上面並沒有什麽問題。”

師鳴玉當即就想拉住沈寧意的手,說些謝謝,才一往前卻又被那無形的結界燙了一下手。

她痛地呲牙咧嘴,頓時收回了手,又看向謝扶涯,想問問師兄為何還將師妹囚在結界之中。

但她下一秒又想起她二人對話,立即偃旗息鼓,緊緊抿住了嘴。

指不定這是她兩人之間的什麽情趣,她還是最好別提。

只是她實在沒想到,謝師兄修得可是太上無情道。那太上門裏一群道士冷情冷性的,跟一群和尚無異,更別提這位天賦異稟,據說情根都無的謝師兄了。

想當年謝師兄在仙門百年一次的天行會上一出現便艷驚四座,數不清的芳心都白白折在他身,今日卻……

師鳴玉正在暢想,卻忽覺耳邊傳來水聲嘀嗒之聲,她皺著眉摸了摸後頸,只覺一片濕冷,她將收攤在眼前,卻見一片鮮紅血色。

她疑惑地擡頭,卻見面前四人皆望向她身後,每人手中已開始祭出武器。

師鳴玉遲疑地轉頭,正對上一雙血淋淋的雙眼,那東西倒掛在樹幹之上,一身紅衣,濃密的黑發像帶刺一樣往師鳴玉的頸間傳來。

她的冰涼的鼻尖戳著師鳴玉的額頭,突然歪著臉,哢嚓一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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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鳴玉:倒黴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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