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 章
宵禁，長安陷入無盡的黑色中，萬物皆寂，唯有月影如鉤，縞素般的光華洋洋灑灑地鍍在長安的每一塊磚瓦上，神秘孤寂，遠聽梟鳥的桀桀怪叫，令人毛骨悚然。
長安禁軍有序在街上巡邏，突然從屋頂上閃過一抹亮紅色的身影，劃破黑夜，禁軍卻已經見怪不怪，為首一人扶額一笑，輕躍上屋頂追上那一抹鮮紅。“冷櫻！”禁軍首領朝紅衣人喊了一聲。
我聞聲停下腳步，一回眸，便看見守約拎著一小壺酒。我姓冷，單名櫻，年十七，祖父是大唐國師，父親是禮部尚書。我們冷家人的工作特殊，專門鏟除一些人間不幹不凈的東西，我雖年輕，但也有要務在身，夜裏陰氣重，最是容易出現各種小鬼，我的工作就是在夜裏捉鬼，於是我就成了除了禁軍，可以在宵禁期間自由活動的人了。站在我面前的是裴行儉，字守約，長我五歲，禁軍統領，是我在長安為數不多的好朋友。
“守約，人如其名，當真守約。”我璀然一笑，“今日給我帶了什麽好東西？”
守約晃了晃手裏的酒，說：“這是我珍藏多年的烈酒，我自己都沒舍得喝，送你了。”
我平日裏最愛酒，這會兒眼睛都要看直了，一把搶過他手裏的酒壺：“多謝了，改日請你吃飯。”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駕著輕功離去。
“這是胡人的烈酒，不可貪杯，切記啊，冷櫻！”還沒說完，我已經先一步用輕功飛遠了，守約楞在原地搖頭嘆氣，回到禁軍隊伍當中。
我回頭望了望，確定守約已經走遠了，才朝身後說了一句“出來吧”，我的身邊憑空出現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他們也是我的好朋友，白的那位叫謝必安，黑的那位叫範無咎，他們就是人們口中的黑白無常。必安愛笑，看著和善些，無咎卻每天板著臉。他們是地府派來收一些陽壽耗盡的倒黴蛋。
謝必安一把奪走我手上的酒，“我看看今日那位將軍帶了什麽好東西。”說完，就對嘴灌了一口，“真是好酒！喝起來比平日的果酒爽快許多。”
我搶回酒壺：“你可別給我喝完了，這是守約自己都不舍得喝的，胡人的烈酒。”我怕又被謝必安搶了去，連忙仰頭把剩下的猛灌進去。範無咎都看不下去了，“冷櫻你少喝點，你還有職務呢。”
我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痛感從口中延續到胃裏，卻還是嘴硬道：“無妨無妨，本姑娘海量。”說著，我便往樓下飛，沒想到這酒的後勁太大，落地的那一下差點兒栽在地上，還是紀無咎拉了我一把。我們仨在長安的房頂上又飛又跳，我正要往前走謝必安扯住我的後領，我疑惑道：“怎麽了？”
“是夜游神，你擋著他路了，後退。”謝必安說。
我連忙後退，低下頭靜靜等待，我感覺到一陣清風，便知道，夜游神已經過去了。我們三人繼續在城裏游走，突然，我察覺一絲不妥，朝一個方向快步跑去，與此同時，酒勁發作，我頂著發熱的腦袋，尋到一點戾氣，怕是有厲鬼要害人，我從腰間掏出一張符紙，上面畫著五雷符，我念了一段咒，那只厲鬼修為不高，很快被我收進符紙裏，再輕輕一吹，紙就燒起來，連著厲鬼一起燒死了，化為灰燼。
我轉頭指著黑白無常說：“你們地府怎麽管的？連這種小鬼都會跑出來！”
範無咎聳了聳肩：“這你就得問城隍的人了，我們收的命都是往那裏送的。”
我的腦袋越來越暈，今日的工作怕是要早退了，後來還是謝必安把我背回冷府，來開門的是我養的一個小厲鬼，她前世是一個被淹死的女嬰，黑白無常來收她的時候說她太小，不能投胎，要在地府呆個五年十年的，我瞧著她可憐，一出生就死了，於是我從黑白無常手裏將她截下，她年紀尚小，也並無害人之心，便把她留在身邊了，並給她起名叫“魅”。結果因為這件事，黑白無常被十殿閻羅輪流罵了個遍。
魅看著醉成一灘水的我，無奈又嫌棄地搖搖頭，把我扶進屋，轉頭跟黑白無常道了聲謝：“有勞七爺八爺了。”
我迷迷糊糊睡下，醒來已是日上三竿。父親在外頭喊我：“阿櫻——今日是社日，宮裏要祭祀土地神，快收拾收拾，隨我入宮。”
我揉了揉眼睛去開門：“爹，今日怎麽沒早朝？”
“早朝？”爹摸了摸我的腦袋，“已經，上完回來了！”
“為何今年的祭祀我也要去？往年不都呆在府裏嗎？”
“阿櫻，你十七了，有些東西要學起來，將來和你祖父一樣，成為國師，那我們家阿櫻就是大唐第一女國師了！”
我笑了笑，心想，大唐才不需要什麽女國師，以後啊，我要喝著守約的酒，讓黑白無常做我的小弟，讓他們把我的名字從生死簿上劃去，再養一院子鬼來伺候我，去街上看看手相，算算命什麽的，賺些銀子……想到銀子，我癡癡地笑起來，替我梳妝的丫鬟對我瘋癲的精神狀態已經習以為常。
我隨意地咽下幾口飯，就跟著父親往宮裏趕。
我曾來過幾次皇城，是來找守約玩的，守衛一聽我是冷家人，不敢阻攔，可是被守約趕出來了，說皇城不可隨意進出，為此，我與守約大吵一架，直到那日晚上他拿出私藏的桂花釀來給我喝，我才勉強原諒他。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宮禁，聽說，皇帝住在這裏。我拿著一會兒要用來做法的東西左看右看，皇宮真是壯觀，腦中突然想起幼時讀過那句太宗寫的“秦川雄帝宅，函谷壯皇居”。
我跟在父親身後，第一次見到了皇帝——李隆基。他輕輕掃過我，和善地笑笑，我卻看向皇帝身邊的祖父。皇帝的另一邊站著一個年紀比父親稍大一點的文人，我知道他，他是翰林院的李白，我曾讀過他的不少詩，在我看來，他當得起我們大唐的第一文人。
祭祀開始了，我心不在焉，一向不喜歡這種沒用的儀式，於是周圍的人被我瞧了個遍，我的眼神掃過人群，卻被其中一人吸引了眼球，金簪瓊梳，錦絲綢布，柳葉眉下是燦若繁星的眸子，唇不點而赤，眉不描而翠，肌膚賽雪，嬌嫩欲滴，燦如春華，皎如秋月也不過如此，簡直美得不可方物。這樣驚艷的美貌，除了楊玉環，還有誰？縱是同為女子，也看得我心頭一跳。楊玉環朝我這裏瞧過來，我這才匆匆回避，在她臉上，我瞧見一些看不懂的東西。
祭祀結束後，父親還有一些收尾工作，叫我先回去。我剛邁出宮門，就聽見身後有人叫我：“冷家姑娘，冷家姑娘留步！”我回頭一看，是一個宮女打扮的人急匆匆地跑過來，她喘著粗氣說：“冷家姑娘，貴妃娘娘邀您往宮中一敘。”
貴妃娘娘？不會是剛剛盯著她看太久，娘娘生氣了？我忐忑地跟著宮女來到楊玉環的宮中。
楊玉環端坐在貴妃榻上，見我來了，指了指她身邊的座位，“坐”，她說。我謝過她，見楊玉環並無半分怒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她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笑道：“是國師的孫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宵禁，長安陷入無盡的黑色中，萬物皆寂，唯有月影如鉤，縞素般的光華洋洋灑灑地鍍在長安的每一塊磚瓦上，神秘孤寂，遠聽梟鳥的桀桀怪叫，令人毛骨悚然。
長安禁軍有序在街上巡邏，突然從屋頂上閃過一抹亮紅色的身影，劃破黑夜，禁軍卻已經見怪不怪，為首一人扶額一笑，輕躍上屋頂追上那一抹鮮紅。“冷櫻！”禁軍首領朝紅衣人喊了一聲。
我聞聲停下腳步，一回眸，便看見守約拎著一小壺酒。我姓冷，單名櫻，年十七，祖父是大唐國師，父親是禮部尚書。我們冷家人的工作特殊，專門鏟除一些人間不幹不凈的東西，我雖年輕，但也有要務在身，夜裏陰氣重，最是容易出現各種小鬼，我的工作就是在夜裏捉鬼，於是我就成了除了禁軍，可以在宵禁期間自由活動的人了。站在我面前的是裴行儉，字守約，長我五歲，禁軍統領，是我在長安為數不多的好朋友。
“守約，人如其名，當真守約。”我璀然一笑，“今日給我帶了什麽好東西？”
守約晃了晃手裏的酒，說：“這是我珍藏多年的烈酒，我自己都沒舍得喝，送你了。”
我平日裏最愛酒，這會兒眼睛都要看直了，一把搶過他手裏的酒壺：“多謝了，改日請你吃飯。”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駕著輕功離去。
“這是胡人的烈酒，不可貪杯，切記啊，冷櫻！”還沒說完，我已經先一步用輕功飛遠了，守約楞在原地搖頭嘆氣，回到禁軍隊伍當中。
我回頭望了望，確定守約已經走遠了，才朝身後說了一句“出來吧”，我的身邊憑空出現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他們也是我的好朋友，白的那位叫謝必安，黑的那位叫範無咎，他們就是人們口中的黑白無常。必安愛笑，看著和善些，無咎卻每天板著臉。他們是地府派來收一些陽壽耗盡的倒黴蛋。
謝必安一把奪走我手上的酒，“我看看今日那位將軍帶了什麽好東西。”說完，就對嘴灌了一口，“真是好酒！喝起來比平日的果酒爽快許多。”
我搶回酒壺：“你可別給我喝完了，這是守約自己都不舍得喝的，胡人的烈酒。”我怕又被謝必安搶了去，連忙仰頭把剩下的猛灌進去。範無咎都看不下去了，“冷櫻你少喝點，你還有職務呢。”
我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痛感從口中延續到胃裏，卻還是嘴硬道：“無妨無妨，本姑娘海量。”說著，我便往樓下飛，沒想到這酒的後勁太大，落地的那一下差點兒栽在地上，還是紀無咎拉了我一把。我們仨在長安的房頂上又飛又跳，我正要往前走謝必安扯住我的後領，我疑惑道：“怎麽了？”
“是夜游神，你擋著他路了，後退。”謝必安說。
我連忙後退，低下頭靜靜等待，我感覺到一陣清風，便知道，夜游神已經過去了。我們三人繼續在城裏游走，突然，我察覺一絲不妥，朝一個方向快步跑去，與此同時，酒勁發作，我頂著發熱的腦袋，尋到一點戾氣，怕是有厲鬼要害人，我從腰間掏出一張符紙，上面畫著五雷符，我念了一段咒，那只厲鬼修為不高，很快被我收進符紙裏，再輕輕一吹，紙就燒起來，連著厲鬼一起燒死了，化為灰燼。
我轉頭指著黑白無常說：“你們地府怎麽管的？連這種小鬼都會跑出來！”
範無咎聳了聳肩：“這你就得問城隍的人了，我們收的命都是往那裏送的。”
我的腦袋越來越暈，今日的工作怕是要早退了，後來還是謝必安把我背回冷府，來開門的是我養的一個小厲鬼，她前世是一個被淹死的女嬰，黑白無常來收她的時候說她太小，不能投胎，要在地府呆個五年十年的，我瞧著她可憐，一出生就死了，於是我從黑白無常手裏將她截下，她年紀尚小，也並無害人之心，便把她留在身邊了，並給她起名叫“魅”。結果因為這件事，黑白無常被十殿閻羅輪流罵了個遍。
魅看著醉成一灘水的我，無奈又嫌棄地搖搖頭，把我扶進屋，轉頭跟黑白無常道了聲謝：“有勞七爺八爺了。”
我迷迷糊糊睡下，醒來已是日上三竿。父親在外頭喊我：“阿櫻——今日是社日，宮裏要祭祀土地神，快收拾收拾，隨我入宮。”
我揉了揉眼睛去開門：“爹，今日怎麽沒早朝？”
“早朝？”爹摸了摸我的腦袋，“已經，上完回來了！”
“為何今年的祭祀我也要去？往年不都呆在府裏嗎？”
“阿櫻，你十七了，有些東西要學起來，將來和你祖父一樣，成為國師，那我們家阿櫻就是大唐第一女國師了！”
我笑了笑，心想，大唐才不需要什麽女國師，以後啊，我要喝著守約的酒，讓黑白無常做我的小弟，讓他們把我的名字從生死簿上劃去，再養一院子鬼來伺候我，去街上看看手相，算算命什麽的，賺些銀子……想到銀子，我癡癡地笑起來，替我梳妝的丫鬟對我瘋癲的精神狀態已經習以為常。
我隨意地咽下幾口飯，就跟著父親往宮裏趕。
我曾來過幾次皇城，是來找守約玩的，守衛一聽我是冷家人，不敢阻攔，可是被守約趕出來了，說皇城不可隨意進出，為此，我與守約大吵一架，直到那日晚上他拿出私藏的桂花釀來給我喝，我才勉強原諒他。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宮禁，聽說，皇帝住在這裏。我拿著一會兒要用來做法的東西左看右看，皇宮真是壯觀，腦中突然想起幼時讀過那句太宗寫的“秦川雄帝宅，函谷壯皇居”。
我跟在父親身後，第一次見到了皇帝——李隆基。他輕輕掃過我，和善地笑笑，我卻看向皇帝身邊的祖父。皇帝的另一邊站著一個年紀比父親稍大一點的文人，我知道他，他是翰林院的李白，我曾讀過他的不少詩，在我看來，他當得起我們大唐的第一文人。
祭祀開始了，我心不在焉，一向不喜歡這種沒用的儀式，於是周圍的人被我瞧了個遍，我的眼神掃過人群，卻被其中一人吸引了眼球，金簪瓊梳，錦絲綢布，柳葉眉下是燦若繁星的眸子，唇不點而赤，眉不描而翠，肌膚賽雪，嬌嫩欲滴，燦如春華，皎如秋月也不過如此，簡直美得不可方物。這樣驚艷的美貌，除了楊玉環，還有誰？縱是同為女子，也看得我心頭一跳。楊玉環朝我這裏瞧過來，我這才匆匆回避，在她臉上，我瞧見一些看不懂的東西。
祭祀結束後，父親還有一些收尾工作，叫我先回去。我剛邁出宮門，就聽見身後有人叫我：“冷家姑娘，冷家姑娘留步！”我回頭一看，是一個宮女打扮的人急匆匆地跑過來，她喘著粗氣說：“冷家姑娘，貴妃娘娘邀您往宮中一敘。”
貴妃娘娘？不會是剛剛盯著她看太久，娘娘生氣了？我忐忑地跟著宮女來到楊玉環的宮中。
楊玉環端坐在貴妃榻上，見我來了，指了指她身邊的座位，“坐”，她說。我謝過她，見楊玉環並無半分怒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她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笑道：“是國師的孫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