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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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蕭鳴玨將藥碗平放在趙杭面前， “先喝藥，喝完我再告訴你。”
那藥湯發黑，在瓷碗中微微搖晃了幾下，才平穩下來。
趙杭撇了撇嘴，倒也沒在此事上糾結很久，一仰頭喝完了。
“那領頭的到底交代了什麽”
蕭鳴玨收回了藥碗，轉過身往案幾那邊走，邊平靜道: “他說，是被雇來殺你的。雇主，聽說是杭州的司馬。”
趙杭柳眉微皺，斬釘截鐵道: “不可能。”
蕭鳴玨此時已轉過身收拾桌上藥品，背對著她，看不清神色，只能聽見他平靜的聲音: “為何”
趙杭卻沒再說話。
蕭鳴玨等了許久，也沒等來一個回答。
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罷了，不好說就不說。”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趙杭皺起眉頭，總覺得此時的蕭鳴玨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
忽然間，她鼻端飄來淡淡的血腥味。
她身上的傷已處理好了，這血腥味，哪來的
眼見蕭鳴玨已經走到門口，趙杭連忙開口: “等等……”
蕭鳴玨的右手搭在門上，沒回頭，只是從鼻腔中嗯了一聲。
“你受傷了”趙杭追問。
過了片刻，蕭鳴玨才輕聲答道: “沒有。”
他說著就要離開。
趙杭顧不上那麽多，掀開被褥下床拉住他。
血腥味更濃了。連她的指尖都有濕潤的觸感。
她連忙松了握住蕭鳴玨小臂的手，一把將他的衣袖擼上去。
蕭鳴玨甚至來不及制止，草草包紮過的小臂就失了遮掩，鮮血緩緩滴落在地上
“怎麽回事”趙杭楞了兩秒，才將他往榻上推， “宋樂，去叫小五進來。”
蕭鳴玨用了幾分力，將自己的另一只手從趙杭的桎梏從脫出來，又將趙杭按在床榻上。
才輕輕說; “沒事，我回去處理一下就行了。”
趙杭忽然就覺得一股氣堵在心口。
“蕭鳴玨!”眼見蕭鳴玨轉身又想走，她擡高了幾分聲音， “不是說了不會再騙我嗎”
蕭鳴玨的腳步瞬間就停在原地。
屋內變得一片死寂。
門窗都關得很緊，半點風都透不進來。屋內的血腥味便在兩人沈默的對峙間，愈發濃重。
良久，蕭鳴玨才轉身，黑眸直盯盯地看著趙杭，嗓音中像是強壓著什麽: “你不是也說過不會再扔下我一個人嗎”
趙杭一楞神，猛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與苗玨路遇山匪，她也是自己沖出去，將苗玨留在山中。
兩人脫險後，苗玨氣得好幾天不講話，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我很生氣。
那時她便答應苗玨，以後不管出什麽事，都不會再扔下他一人。
可如今的蕭鳴玨，明明是質問責怪的話，說得也是平靜無波。
真的都變了。
趙杭閉了閉眼，開口解釋: “郭從臨說你本就傷了底子，不可再動武，尚且還需養個三五年才可能養回來。我是怕——況且那些人本就是沖我來的，你本不必遭這無妄之災。”
她看著蕭鳴玨的黑眸，忽然又放軟了聲音: “別不高興了。等到了江南，我帶你去看春花。如今雖是暮春，但江南花不敗。”
蕭鳴玨耳邊陡然間就滑過十年前少女微微喘息的笑聲——
“別不高興了，等過了年節，我帶你去江南看春花。”
他別過頭，抿抿唇，強撐著嘴硬道: “別想又用這個搪塞我。”
趙杭見狀，也知道他想起了當年之事，笑了一下，起身時發出一聲悶哼。
蕭鳴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三步並作兩步沖上來，急吼吼問: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趙杭勾了勾他的指尖，順勢將他也按下。
兩人如今並排坐在床邊，靠得極近。
“沒事。”
蕭鳴玨瞬間便猜到趙杭是裝的。可他也只是賭氣般地別過臉，終究沒再起身。
趙杭的眼神落到蕭鳴玨的小臂上。
他今日一身黑，隔著衣袍看不清什麽。
但先前那一眼，已是觸目驚心。
那般大的出血量，到底是怎麽傷的
門又被輕輕敲響。
“將軍”是小五。
“進來。”趙杭應道。
小五推門而入，手上還拿著紗布和藥瓶。
蕭鳴玨一下便起身，掩飾般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我自己處理一下就好，不必麻煩。”
“在這裏處理。”趙杭坐著，微微仰頭，彎唇笑道，語氣卻不容置喙。
小五只聽趙杭的話，聞言上前拱拱手道: “得罪了。”
說著一下將他的衣袖拉上去，又露出鮮血淋漓的小臂。
整塊紗布已被染成殷紅。
蕭鳴玨皺著眉頭，手上用力想掙開。
趙杭見狀，輕輕將人按下，輕聲道: “讓小五給你處理一下。你傷在右手，自己不方便。”
蕭鳴玨終究是沒拒絕趙杭。他從來就難以拒絕趙杭的任何要求。
小五動作麻利地將紗布換下，露出刀痕遍布的小臂——有的深可見骨，有的甚至缺了好幾塊皮肉!
趙杭眉頭越擰越緊， “到底怎麽弄的”
蕭鳴玨垂眸躲過她的視線，輕描淡寫: “先前攔下那群人受了些傷，無大礙。”
“那些追兵就單單在你小臂挖下一大塊皮肉”趙杭扯扯嘴角， “你當我沒受過傷是嗎這分明是……”
剎那間，她想起來先前在林中時見到的巨蟲。
——通體黑金，與蕭鳴玨黑匣中那只一模一樣，只是體型放大了數百倍!
“你是不是，拿去餵蠱蟲了”趙杭深吸一口氣，才繼續問道。
蕭鳴玨垂眸一言不發，任由小五給自己上藥包紮。
趙杭見狀，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你……”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此時變成蕭鳴玨拼著一身血肉也要救她。她瞬間就感受到蕭鳴玨先前的心情。
她張張口，最終又閉上嘴，只是沈默地看著小五一點點地給蕭鳴玨清創，上藥，包紮。
屋內又變得安靜，還有些悶熱。
“杭州司馬姓顧，我當初助他手刃仇人，他不會也沒必要派人殺我。”
“他的仇人是顧氏嫡系一脈的人。那事之後，他不欲再提，所以我先前才沒說。”
趙杭忽然開口解釋了先前的閉口不言。
蕭鳴玨眨了眨眼，似沒想到趙杭又回到了最開始。
他聽完，沖著趙杭笑了笑，輕輕嗯了一聲。
心中最後的那點不明不白的情緒也沒了。
“小五，你們在江南道可查出了什麽”
小五擡眼看了眼蕭鳴玨，沒有開口。
“自己人，但說無妨。”趙杭擺擺手。
小五卻依舊沒開口。
“小五”趙杭又問了一聲。
蕭鳴玨笑了一聲，將包紮了一半的手輕輕抽出來，對趙杭笑道: “你們先談，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多謝這位兄弟。”
他拱拱手，血滴了幾滴到地上。
他看上去恢覆如常，關門時又對趙杭笑了笑。
“怎麽了”趙杭微微擰眉看向小五， “我都說了自己人——”
“將軍，此人不可信。”小五臉色微沈， “他手上有蠱蟲，是苗疆之人。”
“我知道，”趙杭無奈， “我知道他與苗疆關系，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
小五臉色依舊不好看: “將軍您可知杭州如今有多少百姓賤賣了土地去作茶園，給那些買了土地的茶商當佃戶今年開春，所剩耕地不過十之五六。”
“我去問過為何賣了土地，他們個個閉口不談，好不容易才撬開一個人的嘴，說是不賣地就買不起茶，喝不到茶就茶神就不會保佑他們。”
“茶神”趙杭疑惑開口， “杭州幾時又多了尊神這與蕭鳴玨又何幹”
“我查過，茶神的最開始的供奉之地便是一年前姓蕭的來杭州查案時的住所。那時蕭鳴玨破了拐賣案，杭州百姓都崇敬他，如今更是有是蕭大人帶來茶神，救了被拐女子，護佑涼州一說。”
“不對，”趙杭搖頭， “蕭鳴玨去杭州不過數月，又是一年前之事，這茶神一事如何與他相幹”
“可事實如此，蕭鳴玨一年前只是巡查杭州，就能將杭州官場翻了個天，還能讓杭州百姓至今遵奉為神。足見此人心機手段之深。
“且當時任的杭州刺史長史統統下獄，換上了他的人。”
趙杭用拳頭抵著下巴，思忖道: “這些我知道，只是這茶神……”
“還有，”她眼神微凝， “我讓你查的是涼州軍餉與杭州茶商杭州各族一事，你怎麽跑去查這些了”
小五終於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摸摸腦袋: “我是在查茶商之事，只是杭州商戶都抱成一團，我便想從茶園中的人查起，就順手查到了這些。”
“將軍，他們如今被所謂茶神迷了心竅……為了買茶傾家蕩產，這背後定有人從中獲利。”
“蕭鳴玨會控蠱，苗疆一道又詭異無比，他沒準就與這些事有關!”
小五義正言辭，語氣沈沈。
趙杭擺擺手: “不可能，若真的是蕭鳴玨，杭州中怎麽可能有他讓茶神顯靈的傳言豈不自曝”
“杭州中人向來信奉鬼神之說，借此牟利的不在少數。這尊茶神，大約又是某些人牟利之手段。”
趙杭下意識地敲敲床榻邊，又轉回正題: “這些我會查清楚。還有涼州軍餉一事，你究竟查出來多少”
她彎了彎唇: “別告訴我你這幾個月都埋頭查這些，把我的話都當耳邊風了”
小五連忙擺手: “怎麽可能。將軍之囑銘記在心。”
趙杭輕哼一聲。
小五繼續道: “四年前，杭州市面上忽然冒出一個江南茶行。這茶行高價收購了不少杭州茶葉，並放話說，只要茶商們加入茶行，每年都能如今年這般大賺。”
“杭州的茶商們見既不用自己出去跑商路，且賺得還更多，就都參與了一個這個茶行。這茶行每年春末夏初，采摘完後會組織集會。茶行行長姓李，沒人知道他哪來的。久而久之，各茶商也都叫他一聲李行長。”
“去年秋末時這個李行長也買走一大批滯銷的茶葉——因為去歲秋末京中的茶商收的茶比往年少了一大批，說是京中那時盛行幽州的一種紅茶，杭州的茶葉需求量少了很多。”
“賣去哪了”趙杭淡淡問道。
小五撓撓頭: “杭州的茶商說是分散賣去各州了，這李行長大約手握不少商道。”
“不過我總覺得這李行長有些怪。”
趙杭擡眼，眼神銳利: “為何，你與他打過照面”
小五搖頭: “那倒不是，只是杭州有一家茶商是百年皇商，都對這李行長推崇至極。”
“將軍您不覺得奇怪嗎士農工商，皇商可算是商中最高一級，卻對一個來路不明的商人這般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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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鳴玨將藥碗平放在趙杭面前， “先喝藥，喝完我再告訴你。”
那藥湯發黑，在瓷碗中微微搖晃了幾下，才平穩下來。
趙杭撇了撇嘴，倒也沒在此事上糾結很久，一仰頭喝完了。
“那領頭的到底交代了什麽”
蕭鳴玨收回了藥碗，轉過身往案幾那邊走，邊平靜道: “他說，是被雇來殺你的。雇主，聽說是杭州的司馬。”
趙杭柳眉微皺，斬釘截鐵道: “不可能。”
蕭鳴玨此時已轉過身收拾桌上藥品，背對著她，看不清神色，只能聽見他平靜的聲音: “為何”
趙杭卻沒再說話。
蕭鳴玨等了許久，也沒等來一個回答。
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罷了，不好說就不說。”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趙杭皺起眉頭，總覺得此時的蕭鳴玨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
忽然間，她鼻端飄來淡淡的血腥味。
她身上的傷已處理好了，這血腥味，哪來的
眼見蕭鳴玨已經走到門口，趙杭連忙開口: “等等……”
蕭鳴玨的右手搭在門上，沒回頭，只是從鼻腔中嗯了一聲。
“你受傷了”趙杭追問。
過了片刻，蕭鳴玨才輕聲答道: “沒有。”
他說著就要離開。
趙杭顧不上那麽多，掀開被褥下床拉住他。
血腥味更濃了。連她的指尖都有濕潤的觸感。
她連忙松了握住蕭鳴玨小臂的手，一把將他的衣袖擼上去。
蕭鳴玨甚至來不及制止，草草包紮過的小臂就失了遮掩，鮮血緩緩滴落在地上
“怎麽回事”趙杭楞了兩秒，才將他往榻上推， “宋樂，去叫小五進來。”
蕭鳴玨用了幾分力，將自己的另一只手從趙杭的桎梏從脫出來，又將趙杭按在床榻上。
才輕輕說; “沒事，我回去處理一下就行了。”
趙杭忽然就覺得一股氣堵在心口。
“蕭鳴玨!”眼見蕭鳴玨轉身又想走，她擡高了幾分聲音， “不是說了不會再騙我嗎”
蕭鳴玨的腳步瞬間就停在原地。
屋內變得一片死寂。
門窗都關得很緊，半點風都透不進來。屋內的血腥味便在兩人沈默的對峙間，愈發濃重。
良久，蕭鳴玨才轉身，黑眸直盯盯地看著趙杭，嗓音中像是強壓著什麽: “你不是也說過不會再扔下我一個人嗎”
趙杭一楞神，猛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與苗玨路遇山匪，她也是自己沖出去，將苗玨留在山中。
兩人脫險後，苗玨氣得好幾天不講話，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我很生氣。
那時她便答應苗玨，以後不管出什麽事，都不會再扔下他一人。
可如今的蕭鳴玨，明明是質問責怪的話，說得也是平靜無波。
真的都變了。
趙杭閉了閉眼，開口解釋: “郭從臨說你本就傷了底子，不可再動武，尚且還需養個三五年才可能養回來。我是怕——況且那些人本就是沖我來的，你本不必遭這無妄之災。”
她看著蕭鳴玨的黑眸，忽然又放軟了聲音: “別不高興了。等到了江南，我帶你去看春花。如今雖是暮春，但江南花不敗。”
蕭鳴玨耳邊陡然間就滑過十年前少女微微喘息的笑聲——
“別不高興了，等過了年節，我帶你去江南看春花。”
他別過頭，抿抿唇，強撐著嘴硬道: “別想又用這個搪塞我。”
趙杭見狀，也知道他想起了當年之事，笑了一下，起身時發出一聲悶哼。
蕭鳴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三步並作兩步沖上來，急吼吼問: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趙杭勾了勾他的指尖，順勢將他也按下。
兩人如今並排坐在床邊，靠得極近。
“沒事。”
蕭鳴玨瞬間便猜到趙杭是裝的。可他也只是賭氣般地別過臉，終究沒再起身。
趙杭的眼神落到蕭鳴玨的小臂上。
他今日一身黑，隔著衣袍看不清什麽。
但先前那一眼，已是觸目驚心。
那般大的出血量，到底是怎麽傷的
門又被輕輕敲響。
“將軍”是小五。
“進來。”趙杭應道。
小五推門而入，手上還拿著紗布和藥瓶。
蕭鳴玨一下便起身，掩飾般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我自己處理一下就好，不必麻煩。”
“在這裏處理。”趙杭坐著，微微仰頭，彎唇笑道，語氣卻不容置喙。
小五只聽趙杭的話，聞言上前拱拱手道: “得罪了。”
說著一下將他的衣袖拉上去，又露出鮮血淋漓的小臂。
整塊紗布已被染成殷紅。
蕭鳴玨皺著眉頭，手上用力想掙開。
趙杭見狀，輕輕將人按下，輕聲道: “讓小五給你處理一下。你傷在右手，自己不方便。”
蕭鳴玨終究是沒拒絕趙杭。他從來就難以拒絕趙杭的任何要求。
小五動作麻利地將紗布換下，露出刀痕遍布的小臂——有的深可見骨，有的甚至缺了好幾塊皮肉!
趙杭眉頭越擰越緊， “到底怎麽弄的”
蕭鳴玨垂眸躲過她的視線，輕描淡寫: “先前攔下那群人受了些傷，無大礙。”
“那些追兵就單單在你小臂挖下一大塊皮肉”趙杭扯扯嘴角， “你當我沒受過傷是嗎這分明是……”
剎那間，她想起來先前在林中時見到的巨蟲。
——通體黑金，與蕭鳴玨黑匣中那只一模一樣，只是體型放大了數百倍!
“你是不是，拿去餵蠱蟲了”趙杭深吸一口氣，才繼續問道。
蕭鳴玨垂眸一言不發，任由小五給自己上藥包紮。
趙杭見狀，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你……”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此時變成蕭鳴玨拼著一身血肉也要救她。她瞬間就感受到蕭鳴玨先前的心情。
她張張口，最終又閉上嘴，只是沈默地看著小五一點點地給蕭鳴玨清創，上藥，包紮。
屋內又變得安靜，還有些悶熱。
“杭州司馬姓顧，我當初助他手刃仇人，他不會也沒必要派人殺我。”
“他的仇人是顧氏嫡系一脈的人。那事之後，他不欲再提，所以我先前才沒說。”
趙杭忽然開口解釋了先前的閉口不言。
蕭鳴玨眨了眨眼，似沒想到趙杭又回到了最開始。
他聽完，沖著趙杭笑了笑，輕輕嗯了一聲。
心中最後的那點不明不白的情緒也沒了。
“小五，你們在江南道可查出了什麽”
小五擡眼看了眼蕭鳴玨，沒有開口。
“自己人，但說無妨。”趙杭擺擺手。
小五卻依舊沒開口。
“小五”趙杭又問了一聲。
蕭鳴玨笑了一聲，將包紮了一半的手輕輕抽出來，對趙杭笑道: “你們先談，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多謝這位兄弟。”
他拱拱手，血滴了幾滴到地上。
他看上去恢覆如常，關門時又對趙杭笑了笑。
“怎麽了”趙杭微微擰眉看向小五， “我都說了自己人——”
“將軍，此人不可信。”小五臉色微沈， “他手上有蠱蟲，是苗疆之人。”
“我知道，”趙杭無奈， “我知道他與苗疆關系，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
小五臉色依舊不好看: “將軍您可知杭州如今有多少百姓賤賣了土地去作茶園，給那些買了土地的茶商當佃戶今年開春，所剩耕地不過十之五六。”
“我去問過為何賣了土地，他們個個閉口不談，好不容易才撬開一個人的嘴，說是不賣地就買不起茶，喝不到茶就茶神就不會保佑他們。”
“茶神”趙杭疑惑開口， “杭州幾時又多了尊神這與蕭鳴玨又何幹”
“我查過，茶神的最開始的供奉之地便是一年前姓蕭的來杭州查案時的住所。那時蕭鳴玨破了拐賣案，杭州百姓都崇敬他，如今更是有是蕭大人帶來茶神，救了被拐女子，護佑涼州一說。”
“不對，”趙杭搖頭， “蕭鳴玨去杭州不過數月，又是一年前之事，這茶神一事如何與他相幹”
“可事實如此，蕭鳴玨一年前只是巡查杭州，就能將杭州官場翻了個天，還能讓杭州百姓至今遵奉為神。足見此人心機手段之深。
“且當時任的杭州刺史長史統統下獄，換上了他的人。”
趙杭用拳頭抵著下巴，思忖道: “這些我知道，只是這茶神……”
“還有，”她眼神微凝， “我讓你查的是涼州軍餉與杭州茶商杭州各族一事，你怎麽跑去查這些了”
小五終於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摸摸腦袋: “我是在查茶商之事，只是杭州商戶都抱成一團，我便想從茶園中的人查起，就順手查到了這些。”
“將軍，他們如今被所謂茶神迷了心竅……為了買茶傾家蕩產，這背後定有人從中獲利。”
“蕭鳴玨會控蠱，苗疆一道又詭異無比，他沒準就與這些事有關!”
小五義正言辭，語氣沈沈。
趙杭擺擺手: “不可能，若真的是蕭鳴玨，杭州中怎麽可能有他讓茶神顯靈的傳言豈不自曝”
“杭州中人向來信奉鬼神之說，借此牟利的不在少數。這尊茶神，大約又是某些人牟利之手段。”
趙杭下意識地敲敲床榻邊，又轉回正題: “這些我會查清楚。還有涼州軍餉一事，你究竟查出來多少”
她彎了彎唇: “別告訴我你這幾個月都埋頭查這些，把我的話都當耳邊風了”
小五連忙擺手: “怎麽可能。將軍之囑銘記在心。”
趙杭輕哼一聲。
小五繼續道: “四年前，杭州市面上忽然冒出一個江南茶行。這茶行高價收購了不少杭州茶葉，並放話說，只要茶商們加入茶行，每年都能如今年這般大賺。”
“杭州的茶商們見既不用自己出去跑商路，且賺得還更多，就都參與了一個這個茶行。這茶行每年春末夏初，采摘完後會組織集會。茶行行長姓李，沒人知道他哪來的。久而久之，各茶商也都叫他一聲李行長。”
“去年秋末時這個李行長也買走一大批滯銷的茶葉——因為去歲秋末京中的茶商收的茶比往年少了一大批，說是京中那時盛行幽州的一種紅茶，杭州的茶葉需求量少了很多。”
“賣去哪了”趙杭淡淡問道。
小五撓撓頭: “杭州的茶商說是分散賣去各州了，這李行長大約手握不少商道。”
“不過我總覺得這李行長有些怪。”
趙杭擡眼，眼神銳利: “為何，你與他打過照面”
小五搖頭: “那倒不是，只是杭州有一家茶商是百年皇商，都對這李行長推崇至極。”
“將軍您不覺得奇怪嗎士農工商，皇商可算是商中最高一級，卻對一個來路不明的商人這般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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