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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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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李英說魏喬雲去看過魏淩天後,魏淩天供出了個人。他們本沒打算拐賣那麽多女子,是那人給了他們銀子,指名道姓地要那些女子,他們才去拐。”

趙杭拉出圓凳坐下,喝了口水繼續道: “李英查到了魏淩天口中的那人,與張元先的心腹曾有過接觸。”

“只是他動作太大,被張元先發現了。還來不及動作,便被張元先囚禁了。我去的時候,人已經沒了半條命。”

趙杭說完李英這事,又看向榻上昏迷的張元先, “還得去知會蘇言一聲。他的副使快死了。”

蕭鳴玨始終站著,靜靜地聽趙杭說完這些,才道: “我去吧。”

趙杭瞥了他一眼,擡腳將另一張圓凳踢過去, “你都看不見了,怎麽去”

圓凳輕輕撞上蕭鳴玨的腿部。

蕭鳴玨彎腰摸了摸,順勢坐下,笑著輕聲道: “過兩日就會好的。”

“弓弩如何”他忽然開口問道。

趙杭仗著他如今看不見,也不掩飾臉上神色,目光在他面上來來回回,想找到些痕跡。

但真的已經太久了,她早已記不清蕭林的模樣,更別說看出蕭鳴玨究竟與蕭林有幾分相似。

“很好用。”她淡淡道。

蕭鳴玨聞言垂下眼,長睫遮住了毫無光彩的黑眸, “那就好。”

他輕聲道。

若你已經開始懷疑我了,那便更好了。

趙杭派人去蘇言府上通報了一聲張元先的情況,蘇言連面都沒露,只差人說了幾字: “生死有命,盡力即可。”

趙杭聽到手下人回報的消息,微微皺眉。

蘇言這般不在意張元先的死活

她思忖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索性出門去瞧瞧。

元戎如今退了兵,整個涼州都歡騰起來。

人潮的喜悅匯聚在風中,吹遍涼州各處。

趙杭出門時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的已經很久沒見到這般歡欣雀躍的涼州了。

只是不知道還能見多久。

元戎退兵了,

長安中的魑魅魍魎也該有動作了。

她出門沒多遠便是輕營在涼州的駐地。

“將軍!”守門的士兵見趙杭來,挺直腰板行了個禮。

下一刻,裏邊傳來猛烈的鼓掌聲和歡呼聲。

“顏墨申在做什麽”趙杭問了一句。

守門的士兵一板一眼道: “今日顏統領招新人入營。”

趙杭想起來了,顏墨申昨日便與她說過此事。

她近日都在忙著查蕭林在涼州留下的痕跡,其他事倒是忘得快。

“新人……”趙杭自言自語著,腦海裏忽然跳出一張清俊的臉。

嚴慕陽!

十多年前,孫家也算涼州屈指可數的大族,他或許對蕭林有印象。

趙杭擡腳進去,遠遠便看見一群人圍在練武場上。

玩笑吵鬧的聲音清晰可聞。

顏墨申站在一邊看著他們,倒是有幾分將領的樣子。

趙杭想起顏墨申當年初接手輕營時的模樣,輕輕勾了勾嘴角。

顏墨申如今這樣,她就算是離開隴長一陣子也能放心了。

“將軍!”顏墨申瞧見趙杭,立馬小跑著過來, “您總算來了,新兵都到齊了。”

趙杭擺擺手, “我來找嚴慕陽有些事。叫他去我那。”

“您不來看看嗎”顏墨申不死心地再問了一遍。

趙杭笑笑,拍了拍他的肩: “這隊新兵本就是撥給你的,你覺得好就好,相信自己的眼光。”

顏墨申眨了眨眼,立正又行了個禮: “是。”

“行了行了,”趙杭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去叫一下嚴慕陽,我就不過去了。讓你們好好休息一下。”

輕營的駐地很大。

有一大半屬正規輕營將士,還有一小部分屬趙杭親兵。

趙杭踱步到自己親兵的駐地,她的親兵大都受了傷,在醫所修養。

這一小片駐地,剩的人寥寥無幾。

“吳媔,等下顏墨申帶人來,你將人帶到我屋子去。守好外面,不許任何人靠近。包括顏墨申和吳躍。”

趙杭走近了一個靠在欄邊的女子,對她說道。

吳媔本半靠在練武場的欄邊看天發呆,聽見趙杭的聲音,有些懶散地起身, “是。”

她轉過頭,沖著趙杭笑笑。

貫穿左眼的疤痕在今日的天色下格外顯眼。

趙杭點點頭,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對她道: “我身邊的一人醫術確實不錯,你的眼睛,真的不再讓他瞧瞧嗎”

吳媔笑了一聲: “將軍,您上回說的,還是認識的一人醫術不錯,怎麽這麽快就變成身邊人了”

趙杭撇撇嘴,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你真的不想好起來”

“算了吧,”吳媔又將視線投向泛著黃暈的天際, “這麽多年早也習慣了。倒是將軍您,居然會讓顧醫師之外的人替您處理外傷了”

她又看向趙杭,挪揄般聳聳肩, “我現在倒是想見見這人了。”

趙杭瞥了吳媔一眼, “你若是不治眼睛,見他做什麽”

吳媔大笑道: “見見他怎麽讓我們大將軍放下心防啊。”

風揚起她高高束起的黑發,與兩人初見時,她意氣風發的模樣重合在一起。

只是左眼多了道傷痕。

趙杭剮了她一眼,想說什麽卻看見顏墨申帶著人來了。

“別開玩笑了,人來了,你看著點外面。”

吳媔擡手沖趙杭飛了個禮, “放心。”

屋內,趙杭很清楚地看見嚴慕陽臉上的緊張之色。

她擡擡下巴,示意他坐下。

“別緊張,我來找你,是有些私事想請你幫忙。”

嚴慕陽眨了眨眼,似乎是想不到趙杭還有什麽私事要他幫忙。

“蕭林,記得這個名字嗎”趙杭沒多廢話,開門見山。

嚴慕陽一楞, “是……那十年前的那叛徒”

趙杭看了他一眼, “你被孫尚任逼走時,蕭林應當是在涼州任職的,對吧”

嚴慕陽點點頭, “我爹當年做過礦產,孫尚任還未對我家下手時,也與蕭林打過幾回交道。”

“你還記得蕭林長什麽樣嗎”

嚴慕陽漸漸擰起眉頭,努力在腦海中回憶道: “還是有些模糊的印象……”

“你覺得,”趙杭閉了閉眼,停頓片刻終於說下去, “之前在我身邊的那男子,與蕭林長相有相似之處嗎”

嚴慕陽想了想,語氣篤定: “不像。”

“我雖記不清蕭林具體模樣,但還記得蕭林長相柔和,沒有那樣艷麗的五官。您身邊那人好看是好看,但太有侵略性。”

趙杭聞言,眼瞳晃了晃, “不像啊……”

“你說你與蕭林打過交道,那可知蕭林當年家眷何在”

“涼州城破時,他們可在涼州”

嚴慕陽這回搖了搖頭, “蕭林極少提起自己家中情況,我那時還小,也不知道他成沒成親。”

趙杭用手撐在桌上,支著腦袋,輕輕嘆了口氣。

嚴慕陽見狀,小心翼翼道: “將軍,您若是想查蕭林,我或許有一法子。”

“什麽”

“涼州近日不是打了勝仗,消息傳出去,有更多的人回來了。最近聽聞城中有一百事通,只要給錢什麽都能查得出來。聽說好多家的腌臜事都被查出來了。”

趙杭擡眼看他,忽然道: “顏墨申讓你進輕營是做什麽”

嚴慕陽撓撓頭, “顏統領說我心細,適合做探查情報一類的事。”

趙杭沈默片刻, “那你去查查,蕭林當年家中情況,有無妻子,交友如何。”

“那——顏統領那邊……”嚴慕陽遲疑著問道。

趙杭忽然站起身: “此事是我有求於你,是我的私事。不必告知他。你就當是接外活練練手,查不出來也無妨。”

“我會按市價付你銀子。”

她說著,先扔出一小袋銀子。

“這算定金。”

嚴慕陽手忙腳亂地雙手接過, “將軍這——”

趙杭看著他,一字一頓道: “拿了銀子,就是接了活。做情報的,最重要是守口如瓶,懂嗎”

嚴慕陽楞在原地,半晌直起身子道: “知道了。我先走了。”

他這回離開時沒有行禮。

趙杭看了眼他在夕陽下被拉長的影子。

還挺聰明。

蕭鳴玨修養了幾日,終於能看得見模模糊糊地光暈了。

他沒有用拐杖,摸索著墻壁走到了巷子深處。

依舊是先前那人開的門。

“有人來查了,”那人語氣不善, “琢之,這東西給出去就不能收回,你要想好。”

蕭鳴玨轉身關上了門,輕輕笑道: “嗯,給吧。不過不要太快,太快她會懷疑的。”

那人嘴巴張張合合,卻只撂下一句: “真不知趙杭給你下什麽蠱了。”

蕭鳴玨懶洋洋地聳聳肩: “我就是控蠱的,還能不知道有沒有人給我下蠱”

“可若趙杭直接把你告上朝廷,你知不知道這些年的努力就白費了”那人語氣更重了些。

“知道啊,”蕭鳴玨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懶散模樣, “不過我覺得趙杭會信我。”

他沖著那人笑笑,眼眸中微微閃過亮光。

兩日後,一直昏迷不醒的張元先終於沒了最後一口氣。

蘇言還是那四字:生死有命。

話裏話外都是說趙杭自己處理了,最後記得上報一下就行。

李英只有獲救的那日昏昏沈沈地與趙杭說了那些話,如今清醒過來,卻也不肯寫狀子彈劾張元先。

趙杭正想著要不要再從魏淩天那入手,嚴慕陽卻送來了消息。

蕭林在二十多年前與一涼州女子成親,育有一子。後來舉家調任涼州。

涼州城破前幾月,蕭林的妻兒便在涼州不見蹤跡。

據蕭林說,妻兒身體不好,都回老家修養了。

城破後,去蕭林老家尋人時,老家人都說蕭林妻兒從未回來,他們連見都不曾見過。

後來久而久之,此事便不了了之,陛下也沒再提過。

漸漸地也無人敢再提起。

情報上還有一條:當年蕭林調任涼州前,恰逢長安郊外的陀善寺主持親自開光了一批佛珠。陛下仁善,將這批佛珠全給了即將調任涼州的官員,護佑平安。

那批佛珠紋路奇特,更比尋常佛珠多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

甚至還配了一張圖。

與蕭鳴玨先前手腕上露出的珠串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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