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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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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蕭鳴玨再睜眼時,只覺得後頸還殘留著些許疼痛。

眼前一片黑暗,不知是這地方太暗還是眼睛還未恢覆。

他下意識地想活動手腳,下一刻,鐵鏈的聲音驟然響起。

他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還被鐵鎖牢牢鎖住。

身子微微前傾,手腕處就傳來疼痛。

鎖得真緊。他自嘲地笑笑。

整個屋子密不透風,一點光也不見。

蕭鳴玨已經難以分辨自己究竟醒了多久,只覺得喉嚨越來越幹。

他仿佛被遺忘了一般,無論說什麽,都無人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門終於被推開,外面昏黃的天色照著來人的身影。

光線微弱,但蕭鳴玨還是下意識地瞇起眼。

“趙杭。”他喊了一聲,只是許久未進水的喉嚨中發出的聲音幹澀得可怕。

門又被關上。

但沒過多久,窗邊的簾子被拉開。

光迫不及待地落進來。

蕭鳴玨終於看清了這間屋子。

這不是牢房,倒像間臥房。

他就被鎖在床邊。

“你到底是誰”

趙杭從窗邊走過來,明明就幾步之遙,她卻走得慢極了。

蕭鳴玨低頭,輕輕笑道: “你不是已經知道嗎”

他像是體力不支,說這幾個字就開始微微喘氣。

趙杭終於站到了蕭鳴玨面前,背著光,居高臨下地看他。

他的黑眸中終於有了焦距,想來是看得見東西了。

趙杭心底猛地滑過這個念頭。

但下一刻又被她生生扼殺掉,啟唇問道: “你自曝身份,究竟想要做什麽”

蕭鳴玨臉上的笑意停滯了片刻。

他臉上難得慌亂。

趙杭半蹲下來,與他平視,微微彎唇,輕輕說: “你很聰明。弓弩,珠串,萬事通,你一步步地引我懷疑你,引我去查蕭林,消息給得合情合理,水到渠成。”

“只是你漏了一點。”

趙杭微微弓身,靠近他,琥珀色的眼眸盯著他的黑眸,一字一頓道: “那副佛珠的畫紙,是今年新紙。”

蕭鳴玨終於回神,眼神的焦距也落在趙杭臉上,嘴角那抹笑意看著多少有些勉強的味道: “那又如何”

趙杭聲音更輕,不辨喜怒: “能分毫不差地畫出十年前的佛珠紋路。要麽手上有佛珠,要麽就是當年給佛珠開光的主持。可當年給佛珠開光的主持——”

她的唇蜻蜓點水般擦過蕭鳴玨的耳邊, “不是陀善寺的。”

“會認為給佛珠開光的是陀善寺主持的,只有當年拿到佛珠的那一批人。”

“好了,”趙杭又站起來,垂眼看向坐在地面的蕭鳴玨, “你究竟是什麽人,要做什麽”

風吹得簾子輕輕搖晃,外面泛黃的光線跳躍在蕭鳴玨身上。

他一直低著頭,看不清面孔。

趙杭卻忽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好像也有誰,曾這樣坐在她面前,身上金光跳躍,面孔模糊不清。

蕭鳴玨的手從攥緊到放松,只用了片刻。

他終於擡頭看著趙杭,輕聲說: “我只是想你相信我。”

趙杭一楞,繼而嗤道: “罪臣之子,你覺得我還會信”

蕭鳴玨忽然手中發力,刺耳的鐵鏈碰撞聲響起。

可他終是難以掙脫。

他只能盯著趙杭漠然的眼眸,緩緩開口: “你覺得,當年涼州城破,真是因為弓弩設計的問題”

“趙杭,”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曾經用過單手弩,如今也用過,它的設計有沒有問題,你應是最清楚的。”

趙杭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 “所以你那弓弩,果然是根據當年蕭林的單手弩改造的。”

“是,”蕭鳴玨仍仰頭看她, “我……爹的設計沒問題,他從未背叛大魏,不該背上那等罵名。”

申冤的話,他的語氣卻毫無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已知的事實。

趙杭蹲下,微微勾唇, “所以你自曝身份,是為了讓我替蕭林申冤”

蕭鳴玨合上眼,掩住了那雙流光的黑眸,輕輕道: “不,我只是想讓你相信我。”

“若我直接告訴你,我與蕭林有關,你大約會懷疑我別有用心吧。”

他說著笑了一聲, “所以我只能用這種迂回的方法。只是……還是露餡了啊。”

他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句甚至要散在漸漸暗下的光中。

趙杭直覺他如今這狀態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來哪不對勁,索性直接問道: “你憑什麽覺得,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就會相信你”

蕭鳴玨終於睜開眼,眼中倒映出窗外的流光,有些亮,也有些瘋狂。

“因為我賭你會相信弓弩沒問題,當年涼州破城的元兇另有其人。”

他甚至是帶著點笑意,微喘著說的。

只是眼中的光亮實在有些驚心。

趙杭定定地看了他許久,淡淡道: “那你壓上的籌碼可真夠大的。”

蕭鳴玨彎起嘴角: “可我賭贏了不是嗎”

他停頓片刻,喘了口氣,眼尾因著先前的劇烈喘氣有些泛紅,嘴角露出一抹笑,顯得脆弱又瘋狂: “否則,我現在就該在押往長安的囚車上,而不是在你的私牢了,對吧”

鐵鏈在他沙啞的聲音中叮當作響。

趙杭沒回答,只是閉上了眼,擡手將一把鑰匙扔過去。

“我已將軍報發回長安,報中蘇言和我都為你請了功。你在長安也有自己的人手,記得提前知會他們一聲。”

“我們的合作就此結束。”

她說著,站起來便準備離開。

蕭鳴玨臉上一變,在她說話間飛快開鎖,猛地站起拉住趙杭。

腳下卻踉蹌了下。

趙杭下意識反手扶住了他。

“你還是信我的,對不對”蕭鳴玨的黑眸盛滿期待,閃閃發亮。

趙杭在他站穩後便一下收回手,平靜道: “我信與不信,有關系嗎我們的合作結束了,此後橋歸橋路歸路。”

她說著忽然轉身對蕭鳴玨露出個淺淡的笑, “不過,我還是祝你扶搖直上,所得皆所求。”

這話確是真心實意。

她在用過弓弩後,便疑心當年涼州城破的真正原由,所以才會瞞下蕭鳴玨是改造弓弩一事,就是怕有心人將蕭鳴玨與蕭林聯系在一起,提前下手,斷了她的線索。

而元戎突然配上隕鐵甲更是蹊蹺,此事,她必得回長安才能查出真相——當年的單手弩是在長安造好了運來涼州的。

綁蕭鳴玨,最主要是氣不過他把她當傻子耍。

如今氣也消了,兩清了。

她要做的事,不必再牽連蕭鳴玨。

就這樣分道揚鑣,各走各的路,是最好的。

只是蕭鳴玨顯然不是這樣想的。

他更加用力地抓住趙杭的手臂,手背上浮現出些許青筋,像是沒聽明白她先前的話,輕輕問道: “什麽意思”

趙杭甩了甩手,卻沒甩掉。

她閉了閉眼, “我說我們兩清了,就此別過。”

“我做了這麽多,不是想聽你說就此別過這種話。”蕭鳴玨從喉嚨中擠出這句話,聲音愈發沙啞, “趙杭,如今我們有共同的目標,共同的敵人,為何不能一起面對”

“為什麽不能一起”

趙杭一用力,終於甩開了他的手。

“為何要合作就算親人尚且會背刺,更何況只是暫時利益相同的人”

她面無表情。

蕭鳴玨怔怔地看著她。

趙杭轉身,擡腳,馬上就要踏出房門。

蕭鳴玨閉了閉眼,臉上絕望又帶著些許希望的神色,像是落水之人抓最後一根浮木。

他啟唇道: “顧杭,你等你當上大將軍,我就去做你的副手好不好”

他的聲線完全變了,變得清脆透亮,不似尋常那般柔和低啞。

趙杭如遭雷擊,直直地釘在原地。

她並不擅長記人的長相,卻對人的聲音有極高的敏感度。

蕭鳴玨的聲音與十幾年前的少年聲音在這一刻重合在一起,她終於想起來了。

“……苗……玨”

趙杭回頭,看著蕭鳴玨。

她神色恍惚,微微張唇,聲音很輕,像是怕再大點聲就會打碎什麽。

蕭鳴玨卻猛地噴出口血,斑駁了地面,和趙杭的衣角。

趙杭臉上少見地流露出明顯的慌張,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去: “怎麽了”

蕭鳴玨劇烈地咳嗽兩聲,才撐起笑道: “沒事。”

他的聲音更加嘶啞,像是沙礫刮過瓷,有些難聽。

趙杭沈默地定在原地。

忽然覺得這世界荒謬得可笑。

原來兩個都是騙子。

蕭鳴玨緩了半晌,才開口自嘲道: “還好這個身份還能留下你。”

趙杭閉了閉眼, “你……”

“當年我母親精神狀況極差,我爹憂心是涼州讓母親受了刺激,連夜讓我帶著母親回苗疆修養。我並非有意不告而別。後來城破,我們趕回來時我爹已成了眾矢之的。那時母親幾乎要瘋了,是柔冥的母親救了我們,將我們送回苗疆。”

蕭鳴玨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番,又望向趙杭,黑眸透亮: “我當年按著苗疆習俗取名,名為苗玨。蕭鳴玨這個名字是後來我自己取的。”

“聲音是因為在苗疆時被下毒,壞了嗓子,才便成這樣的。”

“我沒有再騙過你了。”

他一連串地說完,掩嘴咳嗽幾聲,才擡眼看著趙杭,濕潤的黑眸中盛滿祈求: “當年不告而別是我的錯,如今不要推開我好不好。我絕對,絕對不會再騙你了,也不會再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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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鳴玨的身份揭曉得差不多了,還有一個小伏筆從前面開始埋,後面應該不會詳寫。

大家可以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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