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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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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將軍,蘇大人來了。”

趙杭皺眉,心底有些不好的預感。

蘇言雖是監軍正使,但自打來了涼州便一直稱病不出,一並事務全由張元先負責。眼看馬上能抓到張元先的尾巴,蘇言這時候來是做什麽

雖心底不安,但蘇言身份特殊,即使監軍正使,更是陛下身邊的人,不能不見。

“蘇大人今日來這,可有何要事”趙杭揉了揉眉心,臉上帶上幾分笑,出去見客。

蘇言捧著盞茶,輕輕吹了一口,才笑著看向趙杭: “將軍可是不歡迎我來”

趙杭笑了兩聲, “蘇大人哪裏話,我可是盼著蘇大人早日痊愈,出來主持涼州大局。”

蘇言將吹涼的茶放下,收斂了笑意,淡淡道: “將軍如今在涼州只手遮天,又怎會需要我這把不中用的老骨頭呢。”

趙杭最不喜這些話中有話,強撐著耐下性子道: “蘇大人說笑,張大人不也在涼州中,哪來只手遮天一說。”

蘇言又拿起茶,喝了一小口,才道: “張大人哪裏能與將軍相比,那輕營駐地,輕營大獄,哪個是他能去的地方,你說是吧,趙將軍”

“對了,”他又喝了一口茶, “聽聞趙將軍的姐姐顧嫣姑娘不日將啟程回京。陛下許久未見顧姑娘,心中歡喜,特意囑咐我要好生送顧姑娘回去呢。”

趙杭臉色瞬間沈下來,蘇言也瞧見了趙杭難看的臉色,但仍是穩坐於案上,慢悠悠地再抿了一小口茶。

“趙將軍,此次我來涼州,陛下特意囑咐了,趙將軍重傷未愈,不得讓趙將軍勞累。要我與張大人多出些力,合力重整涼州,安涼州百姓的心,替將軍您減輕負擔。您瞧,陛下的囑咐,可不能不聽啊。”

趙杭內心不好的猜測成真了——蘇言就是來替張元先施壓的。

她用力捏住了椅子的扶手,勉強從喉嚨間擠出聲音, “陛下關懷,下官定銘記於心。”

蘇言眼神瞥過趙杭暴起青筋的蒼白手背,若有所思地將茶杯放下,滿意起身: “將軍事務繁多,我便不打擾了。”

蘇言拂袖走後,趙杭的臉色真正陰沈下來。

張元先,還找了蘇言來給她施壓,想借蘇言之手解決李虎。

還敢拿阿姊威脅她……

趙杭心底的殺意愈發深重。

緩了許久,她才搓了搓臉,面無表情地起身,喚來顏墨申。

“將李虎交到李英手上,該怎麽判就怎麽判。”

“將軍”顏墨申不解。明明馬上就能通過李虎抓到幕後主使的線索,怎麽如今,這般輕易便——

“交給他吧,再派點人跟著,給李英施壓,讓他按律處置。”

“若,若是李虎,在堂上,汙蔑您……”顏墨申急了,又開始有些結巴。

趙杭揮了揮手, “區區流言,不必在意。”

顏墨申還想說什麽,趙杭眼睛輕飄飄地掃過,他只得沮喪地垂頭,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顏墨申走後,趙杭幾乎是小跑著去軍醫所找顧嫣。

張元先找了蘇言來給她施壓,蘇言又搬出陛下,以顧嫣回京一事給她施壓。可這背後,究竟是這兩人自作主張,還是有陛下的默許

趙杭不敢賭,也賭不起。她不能拿顧嫣日後去賭一個可能性。

“怎麽了”顧嫣見趙杭幾乎是有些焦急地沖進來,停下手中開方子的筆,起身問道。

趙杭見顧嫣還穩穩當當地坐在醫所內,心底的不安才略微消退些。

“沒事,阿姊,今日軍中事務不多,我就來看看你。”趙杭臉上彎起一個笑。

顧嫣見趙杭這副強顏歡笑的樣子,微不可察地嘆了一聲。

“放心吧杭兒,”她伸手捏了捏趙杭的臉, “我答應過你,會平平安安地回來的。你瞧我答應你的事,哪一次沒做到。”

趙杭抿抿唇,還是不死心道: “我如今在涼州名聲不好,回京避一避也好啊。”

顧嫣下手重了一分,但趙杭這些年忙碌,曾經的嬰兒肥也早消失了。顧嫣再用力,也只能碰到她皮下的骨頭。

“你是不是放任那些人大肆議論”

趙杭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麽,又被顧嫣打斷: “不許搪塞我,不然我會生氣的。”

趙杭像是耍小脾氣一般鼓了鼓嘴,在顧嫣的註視下,才不情不願道: “嗯。今年秋末元戎來的時候我打贏了。那時我便猜到陛下大約開始猜忌了。我在邊關名聲壞一點,陛下也能少幾分忌憚。”

“那也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你也不怕失了軍心,日後元戎又來,怎麽辦”

“陛下想分我權,開春之後,等涼州軍整頓清楚,自然會從長安派人來接手涼州軍。我在涼州名聲好不好,又無關系。”趙杭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況且我名聲再壞些,你回長安也能過得松快些。趙杭沒將這話說出口。

顧嫣重重地嘆了口氣, “好了,這些事等年後再說吧。明日便是除夕,你一年從頭忙到尾,這幾日也該休息休息了。年節的事你不必操心,我來準備。”

趙杭一楞神,算了算日子,才意識到原來今年真的要過去了。

腥風血雨的年末馬上就要結束了。

她笑著抱了抱顧嫣,將頭埋進顧嫣頸處,含糊地嗯了一聲。

張元先不能再留了。

至於蘇言——

再等一等吧。等年後再做決定吧。

早上剛將人交到李英手上,下午李虎的判決便出來了。

“判了削去籍貫,流放南蠻。”

“李英判的”趙杭很是意外。

“嗯,”蕭鳴玨點點頭, “顏大人帶的人在堂上,還沒插手,李英已經判完了。”

本朝律法,殺人償命。但其實在座的都心知肚明,李虎不過是張元先手下的一枚棋子,若論償命,張元先才是第一個該死的。

但李英與張元先同為謝家門下,竟不幫著張元先將李虎弄死按張元先的作風,定然是想殺了李虎——因為只要李虎活著,就算現在不供出他,以後也有可能。

只有死人才能永遠閉嘴。

“張元先那時也在堂上”

“對啊,”蕭鳴玨像是想到什麽,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沒瞧見,張元先那臉色,難看得跟吞了千萬只蒼蠅似的。”

“不對啊,”趙杭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難道李英與張元先不是一條心”

蕭鳴玨無所謂地聳聳肩, “是人都有私心,怎麽可能完全一條心。總之李虎沒死,我們也不必插手,既不落人口舌,也省了不少事。”

趙杭揉了揉太陽穴。她看久了軍中文書,如今又想這些費腦子的彎彎繞繞,頭疼得很。

蕭鳴玨很自然地伸手替她緩解頭痛,溫聲道: “明日便是除夕了,這些事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不如先好好過個年節,有什麽事年節後再說。”

不知從何時起,趙杭也已經習慣了蕭鳴玨的存在,接受了蕭鳴玨時不時過界的行為。

她放松地靠在太師椅上,半瞇著眼,懶洋洋地享受著。

蕭鳴玨一邊替她緩解頭痛,另一只手悄悄從衣袖中拿出一只簪子,銀雕的花樣,尾端用金線綴著紅玉,紋樣樸素,卻意外地適合趙杭這一身暗紅的衣裳。

他想將簪子插到趙杭發髻上,手卻在下一刻被趙杭捏住。

趙杭睜眼,沒有直起身,只是斜睨著他: “做什麽”

許是她剛剛太過放松,聲音都有幾分沙啞,略帶威脅的話聽起來跟調/情似的。

但蕭鳴玨又怎麽可能不明白她的防備。

他撓了撓額角,苦笑一聲,說: “我前些日子瞧見這簪子,覺著很適合你,想買來給你個驚喜。”

趙杭一下松了捏住蕭鳴玨腕骨的手,好像有些尷尬。

“多謝,”她像是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停頓片刻才道, “不過我不常戴這些。”

蕭鳴玨強迫自己忽略趙杭話中的拒絕之意,又說了一遍: “試試吧,偶爾戴也好。”

他固執地不肯垂下手。

趙杭默許了。

簪子尖端插入她的發髻中,尾端的紅玉在她黑發上晃動。

西沈的日光透過窗欞落進來,打在趙杭周遭。沈沈的昏黃,本該有些涼薄蕭瑟之意,但趙杭半倚在那,整個人籠在其中,便無端多了不少平靜的溫馨。

仿佛他們真的一起執手看日升日落。

“真好看,”蕭鳴玨笑了起來,眼底裝著趙杭,和日光。

此時好像連風都溫柔了,悄悄地吹進來。趙杭本就沒仔細梳理的黑發被吹落了幾縷,落在她臉邊,金線上的紅玉又晃動起來。

他伸手替趙杭整了整頭發,輕聲說道。

趙杭忽然有些晃神,直直地看著眼前的蕭鳴玨。

他拿起趙杭身邊桌子上的銅鏡,舉在她面前。

這銅鏡已經積了些灰,照得不甚清楚。但趙杭側過頭,還是清晰地看見了發上的簪子。

她又擡頭,笑意爬上她的眼角眉梢, “很好看,我很喜歡。”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降低了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蕭鳴玨似想伸手觸碰什麽,又克制住了自己, “你喜歡就好。”

趙杭伸手摸了摸銀雕的花紋,放任自己露出最真實的歡喜。

日光還未西沈,蕭鳴玨擡眼便看見天邊那半輪太陽。

他忽然很想時間永遠停止在這一刻。

但終究天不遂人願。

門在下一刻被重重拍響。

“將軍!聖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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