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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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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過完年就走”趙杭跪著聽完太監的傳話,難以置信地反問了一句。

她身邊還有張元先,李英,蕭鳴玨,楊啟一等人。

一行人的神色看上去都不大好。

傳口諭的公公上前兩步,示意趙杭快快起來,笑瞇瞇地說道: “顧姑娘許久不曾回長安,陛下與皇後娘娘都思念得緊,特派咱家給趙將軍送信,想早些見到顧姑娘。”

他說著又張望了一下: “對了,顧姑娘呢”

趙杭起身,勉強扯了扯嘴角, “阿姊大病初愈,在醫所內修養,還請公公見諒。”

公公撫掌笑道: “趙將軍放心,此次回京,咱家定將顧姑娘照顧得妥妥當當。陛下知曉顧姑娘身子弱,也特意安排了禦醫,就等著顧姑娘回京,替她問診呢。”

“我替阿姊多謝陛下。多謝公公。”

傳口諭的公公掃過面無表情的張元先,又熱情地對趙杭道: “趙將軍客氣。”

傳旨之人的態度便是陛下的態度。

蘇言剛剛借陛下之名敲打了她一番,如今新來的公公又這般熱絡。

是打她一巴掌再給一甜棗嗎

趙杭,張元先和李英一起送傳旨的公公,回李英的州府。

離開時李英慢一步,只有趙杭和張元先兩人先出去。

張元先輕輕撣撣衣袖,淡淡開口: “倒是我小瞧趙將軍了,當年在朝堂上表現的那般姐妹情深,原來也不過是做戲。”

趙杭本就因著顧嫣即將回京一事心中不悅,張元先這話是徹底踩在她爆發點上。

她擡手抽劍砍過。

張元先還沒反應過來,劍已經割掉了他的鬢邊的一縷發絲,同時劃破他的臉。

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劇痛。

“你——”他對趙杭怒目而視,沒料到趙杭說動手就動手。

“你若是學不會閉嘴,我教你。”趙杭面無表情。

張元先氣急,但他一屆書生,打也打不過趙杭,只能在嘴皮子上占的些便宜。

“趙將軍,我奉勸你一句,囂張之人早晚會死得很難看。”他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趙杭緩緩收劍,回頭看了眼半合的木門。

“李大人,好看嗎”

李英挑眉,走出來攤攤手,坦然道: “我並非刻意偷看,只是出來時便見你抽劍。這情況下,我露面也是不好的,對吧。”

趙杭冷笑一聲, “你與張元先為同僚,也不幫他”

李英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與趙將軍也是同僚。這種爭鬥,我還是少插手為妙。”

趙杭臉上閃過幾分暗色,沒說什麽轉身離開。

“好啦,”顧嫣捏捏趙杭的臉, “不是還有七日才走,我今年還可以陪你過年啊。別不高興了。”

楊啟坐在一邊,假意翻著手中書卷,時不時看一眼趙杭神色。

他是真擔心趙杭一怒之下又把劍橫在他脖子上。

當初趙杭替他做事,他順手設計了顧嫣入局,趙杭發現後直接提劍殺上門。

—— “若是你敢算計我阿姊,我就算毀了合約也會殺你。反正我與阿姊大可一走了之,你可不想將命留在這吧”

那種生死一線的感覺,他可不想再體驗一番。

所幸這次顧嫣也在,趙杭雖面色不虞,仍安安分分地坐著。

“今日要不要叫上蕭大人,一起過節,也熱鬧些。”顧嫣忽然提議。

趙杭先前有一閃而過的心思,要不要叫蕭鳴玨一起來過節。但轉念一想,他們好像還只是合作關系,過年這種闔家團聚之事,貿然邀請,總歸有些唐突。

顧嫣輕輕推了趙杭一把,笑意盈盈: “蕭大人出身幽州,也在江南一帶。他先前也說懂得做正宗的江南糕點。請蕭大人來,你還能過過嘴癮不是。我們來涼州這麽多年,也沒吃到過幾回正宗的江南糕點。畢竟涼州的廚子,做得再好也少了些江南風味。”

趙杭看了眼顧嫣,不知她幾時與蕭鳴玨關系這般好了。

顧嫣顯然猜出趙杭心中所想: “你之前忙,蕭大人也常來醫所幫忙,這一來二去,不就熟悉了。且先前你不也說,如今他有求於你,自然不會害你。我與他接觸接觸,也沒什麽危險吧。”

楊啟聞言放下手中書卷,微微瞇起眼。

蕭鳴玨倒是比他想象中更下得了手,懂得通過顧嫣來接近趙杭。

他斷不信蕭鳴玨這種人會有什麽真感情,接近顧嫣,多半是為了搏趙杭信任,加重自己回長安的籌碼,或者得到什麽。

蕭鳴玨這種人,總得將他的後路全部切斷,他才能放心用啊。

畢竟蕭鳴玨不是顧嫣趙杭——與他一同長大,彼此做過什麽都一清二楚。

現在的蕭鳴玨,對他來說,還是個不穩定的因素。

趙杭一看楊啟便知他心中在盤算什麽。

她忽然有些想看楊啟接下來究竟會怎麽做,蕭鳴玨會不會在楊啟的手腕下,放棄自己,轉投楊啟。

“好吧阿姊,我去問問他。”趙杭起身。

她出門時天色已經擦黑,如今沒有宵禁,出去避難的人也大都回來了,涼州又是一派熱熱鬧鬧之景。

燭燈明亮晃眼,人聲鼎沸喧囂,每一個與趙杭擦肩而過的人臉上都帶著笑,期待新的一年到來的,期盼來年戰爭停歇,再無戰火。

趙杭深深吸了口氣,冰涼的空氣都因著這熱鬧多了幾分溫度。

她想,她不能讓這溫度再消失。

涼州府外,她遠遠便看見一個身影坐在門檻邊。

是蕭鳴玨。

他獨自抱膝倚做在門上,仰頭看天穹之上的彎月。

趙杭走近些,便能看見他其實面無表情,既無懷念,也無期許。

“蕭鳴玨。”她喊了一聲。

那人似才從夢中驚醒,飛快起身,途中還踉蹌了一下。

“明日便是除夕,你在涼州若是無親眷,要不要來與我們一起過節”

蕭鳴玨楞了楞。他今日束著高馬尾,著一身深藍的窄袖衣袍,又有幾分怔楞,倒沒了先前混跡官場身居高位多年的氣勢,反像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郎。

“好啊,”他露出一個笑飛快應下, “我在涼州也沒什麽熟悉之人。”

他看上去有些眼熟。

趙杭在心底莫名劃過這個念頭。

但隨即她便搖搖頭將這個荒謬的想法拋之腦後。

蕭鳴玨的名和字都不常見,她若是聽過,定然會有印象的。

蕭鳴玨走上前來,看向趙杭,黑眸中滿是期待: “陪我去逛逛涼州好麽,我來涼州這麽久,也沒好好看一看涼州。”

他的五官是帶著棱角的淩厲之美,但期待之色弱化他的五官,給他染上一股無辜的脆弱之意,讓人難以拒絕。

趙杭鬼使神差地就答應了。

蕭鳴玨肉眼可見地高興了不少,一掃趙杭遠遠看時他周遭的厭倦冷漠。

兩人上街時已入夜。人群熙熙攘攘,歡聲笑語。

兩人時不時地被擦肩而過的人群擠散,不得不四處張望著尋人。

來回幾次,趙杭有些煩了,索性拉住蕭鳴玨的手。

“拉緊點,走散了等下還要來找,麻煩。”

蕭鳴玨的手很涼,骨節突出,不輕不重地硌著趙杭的掌心。

他微微轉頭看了眼趙杭,動作小心翼翼,怕驚住了什麽。

趙杭的側臉在燭火的照映下看得很清楚,是真實的,觸手可及,不是午夜夢回時可望不可及的幻影。

“趙杭——”他輕輕喚了一聲。

“嗯”趙杭於喧囂的人聲中聽見了他的聲音,微微轉頭應了一聲。

“沒事。”蕭鳴玨彎起嘴角,勾出一個溫柔的笑意, “涼州的夜晚,真熱鬧。”

趙杭笑了笑, “只是太擠了些,往年也沒這般擠。”

“公子,上好的紅玉啊,要不要給您娘子買一副紅玉打的耳墜,剛好配這位娘子頭上的簪子。”

兩人被人群擠進一間店鋪時,就聽到掌櫃熱情的吆喝聲。

趙杭衣著簡單,也無什麽紋樣,看不出價格。但蕭鳴玨這一身,金線暗紋,繡工精美,在店內燭火下都閃著幽幽的暗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掌櫃瞥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一時覺著這牽手方式是不是有些怪。

但他也沒想那麽多,只想留住蕭鳴玨這個一看就很有錢的顧客,熱情地招攬道。

趙杭四下看一眼,便能看出這店內的首飾個個價格不菲。

她想拉著蕭鳴玨出去,用了用力,卻沒拉動。

“我想看看。”蕭鳴玨動動指尖,撓了撓趙杭的掌心,像是請求。

趙杭嘆了口氣,想松手,卻反手被蕭鳴玨拉著到了掌櫃說的那副耳墜前。

“拿出來我看看。”

掌櫃頓時喜笑顏開: “好嘞公子,您瞧瞧,這紅玉可是從鄯州礦山那邊運過來的,保真。也絕對適合這位娘子。”

蕭鳴玨拿過掌櫃手上的耳墜,伸手放在趙杭耳垂下。

紅玉襯人,更與趙杭頭上那簪子交相輝映。

“很適合你。”他彎起嘴角。

趙杭嘆口氣,將蕭鳴玨的手從自己耳邊撥下: “算了吧,如今我用錢的地方多,不必花在這。”

“欸這怎麽會讓娘子您花錢,”掌櫃是個人精,連忙接話, “況且這墜子是上好的紅玉,買回去娘子您定不會吃虧的。”

趙杭瞥了他一眼,對蕭鳴玨道: “你想看便看,我去外面等你。”

“欸欸欸這位娘子……”掌櫃一時不懂這對夫妻究竟什麽情況。

“公子您看,這耳墜……”

蕭鳴玨把玩一下了手心的耳墜,忽然問道: “你這有賣玉嗎”

“有有有,公子您這邊請。”

“看完了”趙杭雙手抱胸,站在店門口。門外還是來來往往的人群,沒個落腳的地方,她只能倚在門邊等著。

蕭鳴玨手一攤: “沒買。”

趙杭直起身子,道: “走吧。回醫所。我給你的回禮也在醫所。”

若蕭鳴玨真買了耳墜給她,她又得出錢回禮。她的家底大都用來補涼州軍的空缺了,能買到先前簪子的回禮已是不易了,她可真沒錢再買旁的了。

蕭鳴玨其實不喜趙杭把一切都算得這般清清楚楚。

忍不住一把拉住趙杭, “我給你簪子,只是想你高興,不想要什麽回禮。”

他的唇微微抿起,似有些委屈。

趙杭自小習慣了不欠別人,無論人情債還是物質債,總要算個明白。這其實跟蕭鳴玨很像。

蕭鳴玨算得清清楚楚,是為了日後少有牽扯,少生事端。

但對趙杭,他巴不得多有牽扯,最好密密麻麻圈成數匝,理不清剪不斷。

“禮尚往來,總是要的。”趙杭搜腸刮肚想出這句顯得沒那麽生分的話,又飛快扯開話題, “你有做糕點的食譜嗎”

蕭鳴玨賭氣般道: “沒有,食譜都在我腦子裏。”

趙杭眼尾下垂,似有些失落,但也沒繼續往下說,只是道走罷。

到醫所外,即將推門進去。

蕭鳴玨擡手按住了門,門上的手微微發顫,聲音中像是忍著什麽劇烈的情緒: “你說一句,只要你說一句,我就心甘情願地做給你吃。”

他在趙杭耳邊囈語。

“不要算得這麽明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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