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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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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風從被她推開的門中呼嘯而入,伴著徹骨的寒意。

趙杭手卻握緊了劍: “怎麽死的”

“自盡。”

趙杭放下劍,回頭看了眼蕭鳴玨,但今夜的月光實在太暗了,她看不真切。

“我去看看。”蕭鳴玨聲音漠然。

趙杭跟上去: “我與你一起去。”

蕭鳴玨試探性地握住趙杭的手,見趙杭沒甩開,便繼續握著,低聲道: “好。”

琢盈是在大長老的屋內自盡的。

她半趴在桌案上,若不仔細看,仿佛只是睡著了。

桌案前還有一個半空的藥瓶,瓶身沾著些紫色。

是琢苗配出來的毒藥。

蕭鳴玨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屍首。

上前探了探她的脈息,靜悄悄的。

他又收回手,退後幾步,問道: “何時下葬”

他語調毫無波瀾,仿佛眼前死的人與他毫無瓜葛。

可這人,既在他絕望之時給過他希望,又在他敞開心扉時狠狠地用刀刺向他——要他去死。

他從十二歲開始,就一直在被放棄。

早習慣了。

況且,琢盈甚至沒有真正接納過他。在她心裏,他不過是一個用來換母親性命的工具。

虛情假意的一段照顧,有什麽值得他悲傷的

趙杭轉頭看他,只見他面無表情。但她卻莫名覺得,他不該這麽平靜。

她下意識地用指尖勾了勾蕭鳴玨的手,輕聲道: “我們可以延後一日,等她下葬了再走。”

大長老閉了閉眼, “今夜便會下葬。”

趙杭蹙眉,這般著急嗎

但這是苗疆族內之事,她也不好過問。

蕭鳴玨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藥瓶,平靜道: “我和趙杭先回去了。”

大長老艱難地張了張口,幹澀道: “最後一程了,你是苗主,也不送送嗎”

蕭鳴玨突然松手,藥瓶滾落在地,碎成好幾片。還有些紫色藥液緩緩在地上流淌。

他面無表情: “我不是苗人。”

說罷,便拉著趙杭離開。

兩人離了大長老屋子有一段距離,蕭鳴玨才停下,彎腰扶著膝蓋,垂下的黑發遮住他的側臉,趙杭看不清他的神情。

兩人離得很緊,但趙杭卻只能聽到輕微的風聲。

她猶豫著伸出手,覆上蕭鳴玨微微弓起的背,然後輕輕拍了拍。

蕭鳴玨很快就起來,沖著趙杭笑了笑: “沒事。你先回去吧。”

趙杭卻在原地不動。

“我陪你。”她輕聲道。

風呼嘯而過,帶著滿腔寒意。

但蕭鳴玨覺得空蕩蕩的胸腔忽然被什麽填滿了。

他忽然想起,其實他也放棄了一個人。放棄那個願意拉著他一起往前走的人,放棄了那個一臉認真地對他說: “血脈憑何能決定一個人每個人的存在都有意義。你瞧,那些你救下的人,難道他們希望你不存在嗎”

但數年後,這個人雖然不記得他,但仍願意伸手拉他一把。

“我想去琢盈家。”蕭鳴玨沈默半晌,開口道。

他以為趙杭會問為何,但趙杭帶著點笑意擡擡下巴,示意他帶路。

“不過,這時去她家,會不會驚動了其他人”

蕭鳴玨微微彎起嘴角,拉起趙杭的手一躍而去。

他的聲音有些輕: “不會,琢盈住得偏僻。”

琢盈的宅子看上去要比琢苗和大長老在後山的宅子都小些。門上甚至沒上鎖。

蕭鳴玨推開門,木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刺耳。

屋內只有月光照進來的零星的光。

蕭鳴玨借著這個光看到了正堂上掛著的母親遺像。

畫上的琢苗看上去很年歲不大,梳著陌生的發式,額前綴著珠子,臉上洋溢著笑——與蕭鳴玨記憶中的截然不同。

不是他十二歲之前溫柔卻帶著病氣的笑,也不是他十二歲之後的強撐起的比哭還難看的笑。

畫像下面是張四四方方的木桌,四角都放著木罐,密封著。

蕭鳴玨上前拎起兩個,趙杭也上前想拿起另外兩個。

卻被蕭鳴玨阻止: “別,這些東西——”

趙杭: “有害嗎”

蕭鳴玨遲疑了幾秒。

趙杭已經利落地將剩下兩個木罐拎起來。

“我說了,今夜我陪著你。”她輕聲笑道。

蕭鳴玨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出口。只是沖趙杭露出個極淡的笑,然後拎著木罐走到外頭。

月光如水,罩住了趙杭,蕭鳴玨,以及他們手上的木罐。

蕭鳴玨一一打開密封好的罐子。

有兩個木罐裏滿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蠱蟲,密封的罐口一被打開,蟲群就瘋了般地擠到罐口,但仿佛又在忌憚著什麽,不敢爬出來。

兩個罐子口邊密密麻麻地布滿黑色的蠱蟲。

還有兩個裏面各放著一張黃紙,紙上寫著猩紅的字跡,還有一張蕭鳴玨的畫像,和琢苗的畫像。

琢苗的畫像看上去被保護得很好。蕭鳴玨的畫像上是十多歲的他,稚氣未脫,已有了幾分日後的美人面。

只是上面沾著不少血跡。

蕭鳴玨又迅速將幾張紙揉成團,露出譏誚之色: “果然如此。”

趙杭: “是何物”

蕭鳴玨似不願多讓趙杭看見,又將紙塞回去,輕描淡寫: “我和母親的生辰八字。”

趙杭一下明白了。

這大約就是琢盈想用蕭鳴玨換琢苗覆生的禁術。

她心下有些擔憂: “對你有害嗎”

蕭鳴玨低頭註視著這些罐子,輕聲道: “沒事的。生死之事,豈是一人之力可改”

良久,他又開口說道。

“燒了吧。”

月色好像有些暗了,趙杭轉頭,只能看見蕭鳴玨線條淩厲的側臉,他的神色隱在黑暗中,難辨悲喜。

她莫名地心揪一下了。

“好。”她說著便拿出身上的火折子。

蕭鳴玨卻又按住了她的手,臉上似有些無奈: “開玩笑的。苗疆對已逝之人的遺物看得很重,大長老要是知道,怕是又要怒氣攻心了。”

假的,其實他是不想讓趙杭沾上這些陰詭的邪術。

這些臟汙的東西,他一人處理便可。

火折子還在趙杭手上,她摩挲了兩下,笑了一聲: “我們剛剛談好的合作,她不會為了這點事翻臉。”

她的視線從木罐轉向蕭鳴玨,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我來當你的同犯。”

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麽東西炸開在兩人之間,熱意蔓延開來,連深山中的寒風都難以吹冷。

說罷,她一擡手,燃著的火苗舔舐上漆黑的木罐。

蠱蟲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音,伴著夜風呼嘯而過,更添寒意。

蕭鳴玨連阻止都來不及,便見火苗吞噬了四個木罐。

他慌忙將趙杭推遠幾步,生怕有爬出來的蠱蟲沾上趙杭。

已有些蠱蟲耐不住高溫,拼著被金蠶吃掉的危險也要從罐中爬出來。

地上很快有不少黑點,伴著吱吱的聲音,在死寂的夜中愈發刺耳。

蕭鳴玨迅速放出金蠶。金蠶瞬間變大幾倍,扭著身子喜滋滋地吃地上的口糧。

他順便用腳尖碾死了幾只漏網之魚。

等爬出來的蠱蟲清理得差不多,蕭鳴玨才轉身擰起眉頭看著趙杭。

趙杭彎了彎唇: “放心吧。若有東西近我身,我自會察覺。”

她猜到了蕭鳴玨那點心思。

但她也不是需要蕭鳴玨一直護在身後的廢物。

說著,她也將蕭鳴玨拉後幾步,隔著些距離,靜靜地看著蟲群的聲音慢慢變小,最終消失不見。

黑煙一縷縷地向上飄散,伴著燒焦的味道。

無論何物,燒盡後,也不過是一捧灰,一縷煙,風一吹,就散了。

蕭鳴玨將旁邊的水缸踢翻,水澆滅了最後的火星。

只剩灰燼,和一些被碾死的蠱蟲屍體,密密麻麻地布在兩人前方。

塵歸塵,土歸土。琢盈,母親,我與你們,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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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請勿在山中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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