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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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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長安朝野中,這幾日最讓人津津樂道之事莫過於成王楊啟即將啟程涼州,與監軍使共同監察隴長邊疆諸事。

陛下如今雖沈迷神鬼長生之術,但對朝野的掌控力並不弱,且十分忌憚皇子與邊疆大臣關系過甚。也不知這三殿下,是如何與陛下說道,竟能讓陛下心甘情願毫無疑心地派他去涼州監察。

楊啟是和涼州州府李英一同前往涼州的。

到涼州時正是晌午,涼州城外卻幾乎看不見什麽人。趙杭與張元先各帶著數十人,在城門外迎接。

數輛馬車緩緩駛來,在官道上揚起塵土。

“參見成王殿下!”

見前頭的馬車上刻著“成”字,幾人齊齊下跪行禮。

馬車停下,一雙修長的手拉起簾子,楊啟踩著仆從的背下車,俊美無儔的臉上帶著溫潤的笑。

“不必多禮。”

趙杭和張元先起身。

楊啟又道:“李大人的車馬慢我一步,還在後頭,勞煩張大人多等等了。”

“?”張元先楞了幾秒,想問趙杭不用等嗎。

楊啟下一秒就解了他的疑惑——“勞煩趙將軍帶我進涼州瞧瞧。”

趙杭遲疑道:“殿下,如今涼州城內尚未整頓清楚,這麽多車馬入城,怕是——”

張元先臉上閃過譏諷之色,剛想開口,楊啟便道:“無事,我與你步行進城,這些東西,待趙將軍的人一一驗過後,再入城不遲。”

張元先臉上的譏諷之色忽然收斂,他垂下眼,看不清神色。

趙杭示意身後的將士上前檢查,對著楊啟行了個禮:“殿下,這邊請。”

楊啟笑了笑,伸手拍拍張元先的肩,溫和道:“辛苦張大人多等些時刻。”

張元先擡頭,無論心裏怎麽想,臉上都是有些受寵若驚的笑:“殿下言重了。”

楊啟走在前頭,趙杭跟在後頭。顏墨申似想帶著幾名將士跟上了,卻被趙杭搖頭制止,示意他在原地等候李英的到來。

張元先沒有錯過這一幕,眼底閃過微芒。

兩人入城,身影漸漸消失在眾人身後。

涼州已恢覆了些許生機。主城道上不似先前那般毫無人煙,已有了不少來來往往之人。趙杭今日沒有佩劍,衣著打扮也與往日不同,倒也無人認出她來。

楊啟走過一個又一個吆喝的鋪子,輕聲道:“涼州,倒沒有我想象中那般荒涼。”

趙杭眼底閃過嘲諷之色,緩聲道:“殿下,人都是要生活的。不像世家子弟天皇貴胄,有人供養。”

楊啟擡眼看向她,眼神裏有幾分她讀不懂的神色。

“我也想戰爭停歇,百姓安居,趙杭,但是我還做不到。”他聲音低聲道,“若是沒有這一遭,你怕是也不願意繼續與我合作吧?”

趙杭沒有回應,只是帶著楊啟繞過一個又一個巷子。

其實她知道,楊啟說的是真心話。但她也知道,在楊啟眼中,皇位才是最重要的。他能為了皇位不擇手段,將無數人的生死放在棋盤上做籌碼。

但她不可以。

涼州、鄯州。隴長邊疆的每一個百姓都是一個有血有肉活生生之人,不是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

周遭的人漸漸減少,涼州凜冽的風呼嘯而過,冬日的陽光也照不暖。

楊啟突然問道:“我來涼州住哪?”

趙杭不覆先前行禮時的尊敬,神色淡漠:“我已安排好了宅子。你要是不放心也可自行找間宅子,涼州如今空得很,宅子只多不少。”

楊啟輕嘆一聲,似有些埋怨:“真無情啊,明明是你讓我來涼州,如今還要讓我住在外頭。”

趙杭淡淡道:“我給你的好處可不少。等阿姊的蠱毒解了,開春之後,我會自請辭了這節度使之位回長安幫你。”

楊啟手突然搭上趙杭的左肩,笑道:“我們之間,何必這般生分。”

趙杭沒有甩開他的手,只是淡淡道:“殿下不怕旁人看見了,傳到陛下耳中,懷疑你與我勾結?”

楊啟漫不經心道:“父皇如今沈迷長生之術,怕是沒心思管這麽多了。”

趙杭拂開他的手,指了指前方的一座宅子:“那宅子是我的,你若是不滿意,去州縣附近尋一座也無妨。”

“趙杭。”

蕭鳴玨突然從宅子的轉角走出來,含笑喊了一聲。

見楊啟在她身側,蕭鳴玨臉上又露出幾分驚訝,繼而行禮道:“參見成王殿下。”

楊啟眼神一凝,接著便笑著看向蕭鳴玨,道:“不必多禮,沒想到今日在這還能見到蕭大人。”

蕭鳴玨笑道:“我來尋趙杭,顧嫣今日醒了,想見見她。”他語氣自然,仿佛與趙杭私交甚好。

楊啟臉色變了變。

趙杭了解他,他也了解趙杭。以趙杭的疑心病程度,蕭鳴玨如今能在涼州這般隨意行走,甚至能靠近顧嫣——那趙杭與蕭鳴玨間定有合作。

才能讓趙杭稍稍放下戒心。

他突然覆在在趙杭耳邊,低聲道:“我今夜去涼州府找你有事。”

說罷,他對著蕭鳴玨和趙杭揮揮手:“那趙將軍與蕭大人便去吧,本王先回屋休息。”

蕭鳴玨見楊啟進了宅子,與趙杭走了一段路,才道:“沒想到來得會是成王殿下。聽聞你與他少時同在長安宮長大?”

趙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必試探我。”

蕭鳴玨輕挑眉尾,笑著道:“只是沒料到你與他關系這般好。涼州軍餉一事,以他的身份說不定能查出更多的東西。”

趙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放心,你我的合作不會結束。涼州軍餉一事,我不會讓三殿下插手。”

蕭鳴玨笑裏多了幾分真心,“那我便放心了。”

——

涼州的夜晚風大,露水重,趙杭披著大氅在涼州府的院中數星星,院門沒有落鎖。

楊啟推門而入時,趙杭已有些不耐:“究竟何事?”

他坐到院中的石椅上,支著頭問道:“趙杭,你是與蕭鳴玨有什麽合作嗎?”

趙杭攏了攏大氅,面無表情:“與你何幹?”

楊啟直視著她,一字一句道:“蕭鳴玨,當初雖因杭州刺史貪汙一事被牽連,但他其實不必外放來杭州,最多不過是降職罷了。外放涼州,是他主動向父皇請來的。”

“他藏得夠深,我也是前些日子才查到的。”

柔冥,苗疆,元戎——

趙杭似乎模模糊糊抓住了點什麽。

但她面上仍不動聲色:“所以呢?你今夜來不會就是來說這些廢話吧?”

楊啟見狀,輕嘆一聲:“蕭鳴玨心思詭譎,當初朝野都以為他是被張載貶來涼州的,他來涼州定有別的目的。你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趙杭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般,笑了下:“殿下,我與你合作,不也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嗎?”

楊啟難得急躁:“你知道的,你我一同長大,我不可能害你。那蕭鳴玨呢,你敢保證他絕對不會背叛你嗎?”

趙杭輕嘆一聲,“蕭鳴玨心思詭譎,那便不可能甘心在隴長呆一輩子,總會回長安的。他如今與張在不合,回京後自然得另找一方勢力。你何不試著將蕭鳴玨拉到你這邊來。”

“屆時,你豈不又多一成勝算。”

楊啟眼底飛快閃過暗色。

趙杭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他的神色變化。

她輕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淡淡諷意:“殿下啊,你既有招攬蕭鳴玨之心,又何必跑來我這說蕭鳴玨壞話,是擔心我與他關系太好,會讓他,或者我,生出旁的心思嗎?”

楊啟動了動唇,剛想說什麽,趙杭又輕聲道:“你大可放心,像你說的,我也不可能害你。”

楊啟無奈笑道:“我知道,只是蕭鳴玨——”

趙杭淡淡道:“你想讓蕭鳴玨孤立無援,只能與你合作。我不會阻攔,也不會提醒。你若是能讓蕭鳴玨對我有猜疑之心,選擇終止我與他的合作,我也不會多說一字。”

但她不會主動終止與蕭鳴玨的合作。

她與楊啟年少相識,自然熟悉楊啟的性子,也能猜到楊啟究竟想做什麽。

楊啟垂眸良久,從喉間溢出聲低笑:“趙杭,我們果然是最心有靈犀的。”

趙杭已轉身準備離開:“三殿下若無事,我便先去看看阿姊。”

“我後日便要與蕭鳴玨一道去鄯州,這一去,不知多久能回。涼州,李英,就交給你了。”

楊啟上前幾步,拉住趙杭:“蕭鳴玨也走?”

趙杭沒有回頭,也沒有搭腔。

他最終輕嘆一聲:“希望你能找到解蠱之人。我與顧嫣是相識一場,我也不希望她出什麽事。”

趙杭揮了揮手,轉身走入沈沈夜色中。

“多謝。”

她知道,楊啟這話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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