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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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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趙杭聞言卻皺起眉,一把推開蕭鳴玨,“杭州的米行我查過,並無異樣。”

蕭鳴玨漫不經心地聳聳肩:“趙將軍,合作不是這麽談的,我給你消息,你也得給我回報啊,不然還如何繼續下去?”

趙杭微瞇起眼,淡聲道:“你最好還有什麽有價值的消息,否則,這軍師之位,我能給你,自然也能收回來。”

蕭鳴玨似不在意趙杭的威脅,笑道:“蕭某靜候趙將軍佳音。”

飛鴿從涼州飛到長安,又帶著兩紙調令從長安飛回涼州。

一是涼州州府已定,由今年的新科狀元李英擔任。

二是監軍判官蕭鳴玨左遷為隴長軍師,不破元戎不得回京。

調令上還有吏部的印章,只是,不知是誰蓋上去的。

蕭鳴玨捏著那一紙調令,忽地笑出聲:“趙將軍好算計,我若是不告訴你什麽有價值的消息,是不是此生再不能回京了?”

趙杭淡淡道:“是你說的,合作要有來有往。只要你能助我查出涼州軍餉一事的來龍去脈,來年開春,你便會有軍功傍身。”

蕭鳴玨此時肩傷未痊,一身深藍的圓領衣袍更顯他蒼白病弱,襯著他那張秾麗的極富攻擊性的面孔,多少有些違和。

他看完了調令,隨手扔回案幾上,微勾唇:“好罷,蕭某信趙將軍的為人。”

“趙將軍,你去過杭州嗎?”他突然換了個話題,突兀問道。

趙杭語氣有些不耐,“你管我去沒去過?杭州究竟有何異樣?”

蕭鳴玨似在想什麽,眼神落在虛空之中,緩聲道:“杭州盛產茶葉。杭州之茶年年都會運往大魏各州,自然也包括涼州。”

趙杭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你是說,軍餉實是借著茶商,從杭州借道涼州,運往元戎?”

蕭鳴玨擡手打了個響指,笑著點頭:“趙將軍聰明人。”

趙杭猛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向外走,似是急著去查真偽。

蕭鳴玨在她推開房門時叫住了她:“趙將軍,我再免費送你一消息。今年主考李英會試的,是謝家二房的掌權人謝文允。”

趙杭回頭,見到的便是蕭鳴玨懶洋洋地靠在枕上。

他沖她揮揮手,臉上的笑意瞧著倒是真心實意的:“趙將軍,咱兩如今可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唇寒齒亡吶。”

趙杭沒說什麽,木門在她手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

顧嫣這幾日都在軍醫所盯著,好不容易抽空回來,就看見了略顯詭異的一幕——

蕭鳴玨坐在院中,倒水斟茶。趙杭在一旁翻著一卷厚厚的文書,眉頭緊鎖。

兩人的衣袍在烈風中微微鼓動,似要交纏在一起。竟莫名有種詭異的和諧感。

顧嫣緊接著立刻搖頭,拋開腦子裏的想法,沖著趙杭和蕭鳴玨笑笑:“杭兒,蕭大人。”

趙杭擡頭,也彎起一抹溫柔的笑:“阿姊,來坐。”

她又指了指桌邊的一杯茶:“嘗嘗這個。”

茶在蕭鳴玨的手邊。看成色和味香,便知不是她那不通茶藝的親妹妹沏的。

趙杭與她一樣,疑心病都不輕。這般信任一個剛見面不久的人,是令人詫異的。

不過,顧嫣信任趙杭。

所以她幾乎沒有猶豫,就輕抿一口茶潤潤喉,慢慢開口:“軍醫所那邊有消息了……”

她話沒全說完,想著是否要當著蕭鳴玨的面說這些。

趙杭還未開口,蕭鳴玨就識趣地起身道:“你們談,我先去換紗布。”

顧嫣看著蕭鳴玨消失在廂房中,才道,“軍醫所如今共八人,三人是鄯州調來的,五人是周邊村莊和隱居山林的,知道涼州逢此大難,主動來涼州。”

“這五人中,最常出去的是章成和姜寬。但據說章成這幾日忙著研制新方子,休息時也是將自己鎖在房內。”

“而姜寬,在休息時常離開軍醫所。聽說是,他有個遠方親戚是涼州的幸存之人,他每回出去都是去探望這位親戚。”

趙杭合上文書,微微擰起眉,“這個姜寬我記得,他是最早來支援涼州的。據他所說,他原是鄯州人士,後因與鄯州的一個商戶起了糾紛,便隱居山中。我聽他的口音,也確為鄯州口音……”

“如今尚未有定論,我再調查調查,”顧嫣說著,又喝了口茶,對趙杭笑道,“他沏茶的手藝確實不錯。”

伴隨著顧嫣溫柔話語的,是忽如其來的一陣涼風。

兩人的衣袍在風中烈烈作響。

顧嫣擡手掩唇,輕咳了幾聲。

趙杭眉心一跳,如臨大敵般起身,脫下身上的外袍給顧嫣披上,“阿姊,你最近是不是又勞累了?”

顧嫣硬生生地忍下剩下幾聲咳嗽,緩了片刻才對趙杭無奈笑道:“沒有。醫所那邊人手夠,查姜寬的精力我還是有的。”

趙杭替她緊了緊衣領,輕聲道:“阿姊,你這兩日好好休息,姜寬我去查就好了。”

顧嫣微擡頭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琥珀色的眼中,擔憂之色很明顯。

她輕輕嘆口氣,終是說出口:“杭兒,當年之事不是你的錯,你不必這般小心翼翼。”

她們之間甚少提及當年一事。趙杭是不敢面對,顧嫣是顧及趙杭。

趙杭聞言,指尖微微顫了顫,才攙起顧嫣,扶著她往主屋走:“阿姊,我一定會抓到當年兇犯的……”

她聲音裏難掩殺意。

顧嫣側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撫平了趙杭的眉心,笑道:“我知道,杭兒一定可以的。”

顧嫣又突然想起什麽,問道:“你現在怎的這般信任蕭鳴玨了?前兩年你從長安回來時,還跟我抱怨說,蕭鳴玨就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偽君子。”

趙杭笑笑,“他現在和我綁在一起,害我他沒什麽好處。”

顧嫣眨眨眼,略帶病氣的面上極快地閃過暗色。

但她又在頃刻間恢覆慣常的溫柔,微微蹙眉道:“若他是世家派來接近你的呢?什麽貶謫什麽合作,萬一都是做給你看的呢?”

趙杭沒瞧見顧嫣一瞬間的神色變化,搖搖頭道:“我查過了,他確實因貪汙案被貶。不過不是他貪汙,是他舉薦的杭州刺史貪汙。張在就是抓住這點,才把他弄下臺。”

她又沖著顧嫣笑了笑:“阿姊,放心吧,我在長安也不是全無人脈的。”

顧嫣聞言,臉色微變,“你不會又背著我和成王殿下做了什麽交易吧?”

趙杭微微抿起嘴,似不高興道,“阿姊,我當初向你保證過了,得了節度使之位便不會再替三殿下做那等腌臜事。”

顧嫣揉了揉趙杭的臉頰,嘴角綻開些許笑,“那就好。”

趙杭替顧嫣拿了每天該吃的藥,等顧嫣吃了藥睡下後,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外頭天色已暗,院裏點著一盞燈籠,蕭鳴玨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先前的位置上,盯著涼州的天色發楞。

他那一身暗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襯著面無表情的側臉,比尋常那幅不辨真假的笑面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趙杭懶得想那麽多,徑直走過去,不客氣道:“你明日跟我一起去查姜寬。”

蕭鳴玨回神,臉上難得有片刻的落寞之色。

但他幾乎是轉瞬之間收起這些情緒,掛上些許笑:“姜寬?為何要叫我?”

趙杭沒打算跟他解釋更多,只道:“如今冬日,元戎想來不會進犯。”

“你成日不是四處閑逛,就是在我院中喝茶。我給你這個位置可不是免費。我記得你輕功不錯,明日跟我一起去。”

蕭鳴玨無所謂地聳聳肩,習慣性地笑了下,“行吧。”

趙杭看了他片刻,忍不住道:“你我如今好歹也算合作夥伴,笑也笑得真誠些吧。”

蕭鳴玨微楞,才擡手摸摸嘴角。

黑眸中漸漸染上真正的笑意,但這笑意中仿佛又摻雜著別的情緒。

他淡淡地勾唇笑笑:“這樣可好?”

趙杭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罷了。”

她轉身離開。

蕭鳴玨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問:“趙將軍,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你在長安分明有人,為何還要選擇與我合作?”

他此時的話中都能聽見明顯的笑意,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趙杭沒有回頭,在原地停了片刻。燈籠的光打在她半身,半明半暗。

然後她才冷淡開口:“蕭鳴玨,我不問你如何知道涼州軍餉一事,你也不該問我如何把這軍師之位給你。”

蕭鳴玨眸光微閃,明知趙杭看不見也微微舉手,放軟了聲音,“是我逾矩。”

趙杭甩袖離開。

涼州軍餉一事事關邊關將士和百姓,她不能將這件事變成長安那些人爭權奪利的籌碼。

所以必須得選一個既了解長安近況,又與長安暫無牽扯之人合作。

算來算去,竟是蕭鳴玨最合適。

趙杭自嘲著搖搖頭,左右是個文官,又在她的治下。若起了歪心思,殺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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