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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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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翌日清晨,趙杭早早地跟蕭鳴玨離開涼州府。

軍醫所設於城郊演武場附近。

趙杭沒有驚動演武場內的將士,只是和蕭鳴玨蹲守在軍醫所外的樹林中。

兩人高坐於樹上,能清晰地看見軍醫所的人員進出。

蕭鳴玨對這種做賊般的行為很是不解,“何必這般鬼鬼祟祟,直接進去抓了來審不好嗎?”

趙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涼州大亂初定,不可再出什麽亂子。且軍醫所中人都是同情涼州百姓遭此大劫,主動支援涼州。若無真憑實據隨意抓人,怕是會寒了他們的心。”

“沒想到趙將軍竟也這般心軟。”他挑眉,有些意外。

五年前趙杭憑涼州一戰嶄露頭角,後又從元戎手中奪回鄯州,在邊關站穩腳跟,被封為節度使。但最引人詬病的是,趙杭在打下涼、鄯二州後,毫不手軟地殺了數千投降的元戎士兵。

都說殺降不詳,所以縱使趙杭軍功累累,在長安不少官員口中也無甚好名聲。

他先前一直覺著,趙杭大約也是為達目的無所不為之徒。

可如今這面——倒是與她有些像……

蕭鳴玨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下一刻,他便立馬搖頭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後。

她那麽好。趙杭這心狠手辣之人,怎麽可能與她相像?

只是名字有些像罷了。但這普天之下,名字相像的人多了去。

趙杭沒空管蕭鳴玨的小動作和心中的彎彎繞繞。

她身形微動,低聲提醒:“姜寬出來了。”

軍醫所的大門被緩緩推開,出來的是一個中年男子,肩上還背著個包裹。他離開前左右看看,似在確認是否有人監視。

趙杭見狀,臉色沈下幾分。

密林只在城郊,兩人在密林中悄無聲息地跟著姜寬離開城郊,進入涼州的榆林路中。

榆林路本該是涼州最熱鬧的一條街。往日這個時辰,早已是人來人往,商販撐起攤子,打開店門,吆喝著“客官進來看看啊”。

但如今,整個榆林路上幾乎看不見人,沿街的商鋪只有寥寥幾家還開著門,路邊的攤子更是看不到一個。

在走出密林時,趙杭突然挽起蕭鳴玨,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了不少。

蕭鳴玨一時不察,僵了片刻,才問道:“這,這是作甚?”

趙杭側過頭,唇擦過蕭鳴玨的耳畔,低聲道:“我今日和你出來是替你買藥。給我裝得像一點。榆林路如今人少得很,若我們兩個突兀出現,怕是會打草驚蛇。”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說出的話卻帶著森森寒意。氣息輕輕掃過蕭鳴玨的側臉,溫熱,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藥草味。

蕭鳴玨極少與人靠得這麽近,渾身不自在,走得僵硬。

趙杭卻沒註意那麽多,她的註意力全放在前面的姜寬身上。

榆林路上不少吃食店都門鎖緊閉,但藥鋪大多開著。姜寬接連進了好幾所藥鋪,提著好幾個包袱出來。

趙杭拉著蕭鳴玨側身隱在榆林路中的巷子裏,只能堪堪看見姜寬的半個身子。只見他最終進了榆林路尾的一家還開著的吃食鋪子。

趙杭皺起眉頭,煩躁地用右手敲了敲巷子的石墻,但最終耐下性子等著。

蕭鳴玨突然出聲:“在這,就不用再挽著了吧。”

趙杭這才意識到兩人的手還纏在一起。她當即甩開蕭鳴玨,動作快得仿佛很是嫌棄。

蕭鳴玨難得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跟她一同盯著那家吃食店。

姜寬很快就出來了,手上又多了幾個油紙包著的東西。

他這回沒有急著往前走,而是回頭看了看,視線仿佛落到了趙杭和蕭鳴玨藏身的巷子。

趙杭和蕭鳴玨眼神一凝,兩人幾乎是同時雙雙後退幾步——日光不知何時變得強烈,將兩人的身影照到了巷子外頭。

與此同時,姜寬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走,是要回軍醫所了。

趙杭用鄯州方言低聲罵了一句,接著又極快拉起蕭鳴玨,三步並作兩步往外走。

她、蕭鳴玨與姜寬便正好迎面撞上。

姜寬手上拿滿東西,見趙杭時想放下東西行禮。

這會已是巳時左右,日光明晃晃地落在姜寬的臉上,眉心眼角的皺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趙杭擡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又溫和問道:“姜軍醫這是……”

姜寬輕嘆一聲,飽經風霜的臉上帶上幾分愁色:“那家鋪子的掌櫃是我侄兒。遭此大難,我這個做舅舅的怎麽說也得多來看看。”

趙杭聞言,也嘆口氣,“涼州百姓苦啊。那姜軍醫這是要回軍醫所了嗎?”

姜寬點點頭:“我出來看看侄兒,順便給所裏添點藥材。東西買齊便打算回去了”

趙杭微笑起來:“涼州如今傷員多,辛苦各位了。”

姜寬似有些受寵若驚,連聲道:“將軍言重,言重了。”

趙杭挽緊了幾分蕭鳴玨的手肘,笑道:“那你忙,我先與蕭軍師去藥鋪買點藥。”

蕭鳴玨上任軍師是涼州人盡皆知的,只是涼州百姓都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姜寬眼中閃過異色,然後才笑起,眉心眼尾的褶皺愈發明顯:“今日終於得見蕭軍師真容,果真是天人之姿。趙將軍,蕭軍師,姜某便先行離開了。”

蕭鳴玨笑著點頭,也沒說什麽。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榆林路口,兩人同時收回視線,眼中都是凝重和懷疑之色。

“你也發現不對勁了吧?”蕭鳴玨先開口道。

趙杭點頭:“肉餅氣味大,是不能帶進醫所的。他進肉餅店前顯然不是要回軍醫所。是出來時看見了我們的影子,才放棄去見某個人,打道回軍醫所。”

蕭鳴玨一挑眉,“我倒沒想到這,我是看他買了雷公藤、金銀花和甘草,才覺得他並非是要將買的藥材帶回軍醫所。”

“雷公藤?”趙杭皺眉,“這是何物?”

蕭鳴玨解釋道:”雷公藤與金銀花、甘草混合使用,可緩解服用少量九曲散的後遺癥。”

“九曲散如今雖被元戎人用作害人之物,但微量九曲散外敷可使傷處加速愈合。”

“而服用少量九曲散可使人極度亢奮,只是十二時辰後會有後遺癥,需靜養一至兩個月方可痊愈。”

“軍醫所的傷患,大多是外傷,就算有人中了元戎所使的九曲散,也並非是用雷公藤、金銀花和甘草所解。”

趙杭想起姜寬那幾個包得嚴實的袋子,有些懷疑地問道:“你如何知道他買了什麽?”

蕭鳴玨理所當然:“聞出來的啊,這幾味藥材味道獨特,特別是雷公藤,一聞便知。不過看他那大包小包的,肯定不止買了這幾味藥材。”

趙杭面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真心實意地誇讚他:“鼻子真靈。”

蕭鳴玨欣然接受她的誇讚:“過獎。”

“去姜寬去過的藥鋪看看,他分著買藥,想來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究竟買了什麽。”

兩人並肩前行。

趙杭忽地淡淡開口:“九曲散,你如何知道這麽多?”

蕭鳴玨側頭對著她勾唇一笑,用趙杭先前的話回道:“趙將軍,我不問你如何給我這軍師之位,你也不必問我如何知道這些吧。”

“反正,我們兩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你這艘大船翻了,我也不能好過啊。”

趙杭被懟了一下,一時間沒話說。

但下一秒蕭鳴玨又聳聳肩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如何知道九曲散的用法——我娘是個醫師,這些醫毒之事,都是她教我的。”

趙杭轉頭看著他微笑的臉,暗自咬牙——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用她先前的話來懟她,扳回一局。

但已到了藥鋪門口,趙杭沒空再跟他爭口舌之利,徑直踏進去。

第一間藥鋪老板是個女人,櫃邊還坐著個五六歲的男童,睜著黑澄澄的眼睛看著他們。

藥鋪內飄著濃濃的草藥味,聞著都覺得苦。

趙杭微不可查地皺皺眉。

而女人已經從櫃臺後走出來,對趙杭福身行禮道:“趙將軍……”

她看上去是不認識蕭鳴玨。趙杭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徑直問道:“先前那人從你這買了什麽藥材?”

女人也是在涼州呆久了,毫不猶豫地應道:“是一位中年男人嗎?他買了仙鶴草、艾葉和三七。”

趙杭問:“有紙筆嗎?”

“有的。”女人轉身從櫃中翻出紙筆,又將另一邊櫃臺上的一方墨推過來。

趙杭揚起下巴,示意蕭鳴玨記下來。

蕭鳴玨無奈地上前幾步,骨節分明的手執筆沾墨,在紙上寫下女人剛剛說的幾味藥材。

等蕭鳴玨寫完,女人才抿抿唇開口問道:“趙將軍,是,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她臉上並未露出什麽驚惶之色。只是聲音又輕又飄,像是找不到著力之處。

趙杭閉了閉眼,極快地掩掉自己的情緒,彎唇個溫和的笑容,安撫道:“無事,只是例行檢查罷了。不必多慮。”

女人看上去顯然是松口氣,臉上也露出些許笑,“那就好,將軍辛苦了。”

趙杭擺擺手道謝後,幾乎是拉著蕭鳴玨逃出這個藥鋪。

“怎麽了,這麽急?”

蕭鳴玨被拽著,蹙眉問道。

趙杭用力呼吸了兩口分外冰涼的空氣,才終於緩過來一般,說道:“去下一家吧。”

蕭鳴玨眼底閃過暗色,沒說什麽跟上去了。

兩人走遍了姜寬去過的藥鋪,終於拼湊出姜寬所買的藥材。

“草烏、天南星、仙鶴草……”趙杭的指尖劃過蕭鳴玨豐筋多力的字跡,若有所思,“這些止血止痛的藥材,看上去可供一人用七日之久,可姜寬是每三日便會出來一趟——”

“不,雷公藤、金銀花和甘草的量,大約只能供一人用三日,所以姜寬定是每三日便去見某個服用過微量九曲散的人。你瞧,他還買了不少凝神補氣血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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