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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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暉……”

發音並不明確。

但宗祈暉知道老白這是在叫自己。

不是“斷臂”,是“暉”。

老白現在叫的,不是貼身手下,而是親生兒子。

宗祈暉積蓄幾日的情緒瞬間爆滿,他坐在老白身邊,試探性地想開口叫聲“爸”,但終究做不出嘴型發不出聲音。從小就是孤兒的他早就把這項最基本的技能在自己的反射神經裏掐掉了。

老白沈沈睡去,呼吸也漸漸平穩。

宗祈暉不想坐在房間裏聽腦海裏的各種聲音爭論吵架,輕聲退出並關上門。

齊臨朝正好徘徊在門外,見宗祈暉出來趕忙迎上去。

宗祈暉拉著齊臨朝轉身走進另一間房,將房門扣上便迫不及待地將齊臨朝擁進懷裏一言不發。他貪婪地緊貼著齊臨朝,所有洶湧的感情全部通過觸感和體溫傳達。

齊臨朝被抱得幾乎呼吸不過來,他盡可能努力地迎向宗祈暉。

自從何巍出現,這是他們第一次有機會靠近彼此。

齊臨朝不敢表達,自己有多麽害怕槍響的那一刻宗祈暉會永遠離開自己。

宗祈暉不願直面,自己在老白面前無法控制地那一絲絲溫情與心軟。

交錯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又漸漸變得急促。

親吻,寬衣,解帶,纏綿,共鳴。

他們默契地在彼此身上尋找最熟悉的感覺,他們不厭其煩地帶領對方去往更高更深更輕飄的地方,直到汗如雨下筋疲力盡。

兩人疊著趴躺在床上,齊臨朝聽著宗祈暉的心跳,宗祈暉撫著齊臨朝的後背。

房間的溫度緩緩回落,粘膩的空氣也漸漸消散。

“別怕,我沒事。”宗祈暉率先拽回思緒,還有些喘的聲音格外迷人。

齊臨朝聽得失了神,仰起頭又是深深一吻,他盯著宗祈暉的眼睛,聲線壓得極輕:“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心裏一直有個不安的聲音,此刻震耳欲聾。

宗祈暉深情地看著齊臨朝,沒有直接回答:“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為什麽當初看到小川對我的感情,會那麽狠心把我推走。”

齊臨朝一楞,迅速反應過來,翻身跪在宗祈暉身上,雙手撐在宗祈暉腦袋兩側,僵硬地俯下身子,驚恐的目光不停在宗祈暉雙眼之間跳躍。他聲音不敢太大,但也難以自制地有所提高:“你可不要多想,不管何巍跟你說了什麽,我跟他都毫無淵源,無非是因公幫了他幾次,我對他……”

宗祈暉伸手捂住齊臨朝微微顫抖的嘴:“發現有人不顧一切地愛著自己心愛的人,又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給對方帶來幸福,所以會遲疑,會退讓,會想著只要對方開心就好,自己怎麽不重要,是不是?”

“愛?”齊臨朝顯然沒有想到宗祈暉會將何巍對自己的感情歸結到這個類別下,他趕緊收回一只胳膊推開宗祈暉的手,又順勢將其牢牢握住:“不管怎樣,我想放走你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我現在怎麽想,你是知道的。所以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允許你那麽想!”

宗祈暉嘴角帶著笑,眼神卻很是委屈:“那你說,我該怎麽想?”

齊臨朝被問住了,半天沒有答出話來。

“他能為你做的,可能比你想的還要多。”宗祈暉說著何巍,腦海裏突然想起小川,眼皮一低將淚扇回。

齊臨朝見不得宗祈暉難過,雖然知道這是心事未了,但依然心疼得渾身不舒服。他輕輕吻著宗祈暉,從眼角到唇邊,從下巴到頸間,好一陣才重新擡頭略帶哽咽:“你就想,這一輩子就這麽長,光是我們和彼此共度都不夠,哪還有時間為其他人騰地方。他們有來有去,是自己的選擇也好,是機緣的巧合也罷,我們問心無愧,真有什麽虧欠,下輩子再還,好嗎?”

宗祈暉再也控制不住眼淚,他緊緊摟住齊臨朝,輕輕放下對小川的愧疚。

齊臨朝繼續輕吻著宗祈暉,直到門外傳來明顯的聲響。

兩人立刻警惕地穿好衣服,打開房門查看。

原來是陰陽和啞巴從外面回來,想查看老白狀況如何又不敢貿然進屋,就在房門口來回踱步。他倆見門口的宗祈暉和齊臨朝並身而站,滿臉的不爽無處可藏。

陰陽沒好氣地背過身跟啞巴攀談:“你看看,也不知道幹爹圖什麽,自己受傷躺在床上呢,人倒好,翻雲覆雨的一點兒不耽誤。”

啞巴雖然沒有搭腔,但也投來一個鄙視的眼神。

他們沒等宗祈暉開口便甩下背影回房,關門時把故意弄得很響。

宗祈暉沒有把兩人的嘲諷放在心上,他關上門示意齊臨朝自己該回老白身邊了,再想開門時齊臨朝卻上前將人拉住,幅度很小地比劃著:“你要記住,你不欠他什麽。相反,你是他最好的結局。”

齊臨朝停下手看著宗祈暉,眉眼間滿是支持與信任。

宗祈暉心領神會,這最好的結局必然是指自己將老白親手逮捕。

齊臨朝笑笑又接著比劃:“小流應該跟著我們回到了巒市,我想一會出去聯系他見面把情況說一說,順便看看秦隊那邊有沒有其他指示。”

宗祈暉眉頭立馬皺起來,顯然是放心不下齊臨朝單獨行動。

“沒事,我會多加小心。”齊臨朝拍拍胸口,“這幾天相安無事太平得很,不會有問題的。”

宗祈暉確實想互通有無,但眼下自己又走不開,左思右想只好懷揣顧慮同意齊臨朝的提議。

齊臨朝目送宗祈暉回到老白的房間,然後雙手插兜步履輕快地走出旅館。

老白還在沈睡,連身子都沒有動過,絲毫意識不到剛才宗祈暉出去過一趟。

宗祈暉又坐回到床邊,看著眼前虛弱無力的老白。

“我老了……”

老白前幾日的話突然回響在宗祈暉耳邊,他仿佛聽懂了這其中的含義,但思緒已經沒有見齊臨朝之前的那種慌亂。他甚至開始理解自己成為警察的因緣,就是為了他們父子的最終章節。

這房裏一直拉著窗簾,讓人分不清具體的時間。

宗祈暉坐了很久,直到困意上頭實在無力抵抗才垂下腦袋輕閉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夜漸深漸涼。

宗祈暉扭動著僵硬的身體醒來,眼前的床上卻沒有老白的影子。

“不好!”

宗祈暉慌忙起身,一時分不清自己是恐慌害怕還是擔心緊張。他走到門邊剛要拉開門,身後就傳來熟悉但有些嘶啞的呼喚。

“斷臂。”

宗祈暉悄然松了半口氣,並提著另外半口氣迅速轉身。

老白滿頭大汗靠在衛生間的門邊,看樣子是剛退燒起身上完廁所。

宗祈暉連忙過去將人攙回床邊躺下,並遞上床頭櫃上放著的藥。

“辛苦你了斷臂。”老白看向宗祈暉,低眼一看皺著眉直搖頭,“不吃藥了,吃得人昏昏沈沈的,容易誤事。”

“不辛苦。”宗祈暉反應過來老白對自己的稱呼又變成了“斷臂”,他也略顯客氣地回應,不知為何有些如釋重負。

老白清清嗓,艱難地咽下口水。

宗祈暉倒出一杯水遞過去,等老白喝完又滿上杯子放在一旁。

老白沒有刻意掩藏眼裏的滿意,後仰著床背聲音滋潤不少:“他們呢?”

“陰陽和啞巴剛回來,七仔剛出去。這幾天無事發生。”宗祈暉答得平穩。

老白點點頭順便看向自己左肩的傷口,幹凈的紗布應該是最近才換過,散發出淡淡的藥味,包得也還算細致。

宗祈暉回到剛才位置坐下,不同的是這回遠離椅背身子前傾,隨時等候發話。

老白這才發現宗祈暉坐得緊靠床邊,腳下是還沒來得及扔的外賣盒,想必過去幾天就一直是這樣坐著陪床。

宗祈暉意識到老白的目光,領會錯了意思:“幹爹是不是餓了?”

“沒有。”老白打斷宗祈暉起身找食物的念頭,掩著溫情又把剛才說過的話說了一遍,“辛苦你了,斷臂。”

宗祈暉終於讀懂老白剛才的眼神,他也按著內心的波瀾又回覆了一遍,“不辛苦。”

老白轉過頭,沈默片刻,突然想起什麽:“幫我找個手機。”

宗祈暉立刻起身,走到櫃邊翻查包袋。

老白每次出行身上都會帶不少一次性老人機,沒有綁定身份,沒有定位信號,基本上除了打電話發短信就再沒有別的功能。老白有事會從中拿出一個與人聯系,聯系完收到回覆便會將機器拆碎損毀。

宗祈暉猜想老白是靠記憶知道一些特定的號碼,有一些特定的人在為他做事,同時他們之間有一套專門的聯系暗語,即便半途被人截取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有時真讓人覺得好笑,黑白兩道截然不同,秘密溝通的方式卻驚人相似。只是一面攛掇著傷天害理,一面臥盤著替天行道。

宗祈暉拿出一個手機交到老白手裏,然後識趣地退後三步,以避偷窺之嫌。

老白本能擡頭看了眼宗祈暉的距離才開機按鍵,因為有傷速度減緩不少。

宗祈暉安靜等在一旁。

老白盯著手機屏幕,一震一按,臉色悄然生變:“果不其然!”

宗祈暉忙詢問:“出什麽事了幹爹?”

老白擡眼的瞬間目光裏遍布刀劍:“我們又出叛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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