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關燈
第一百零一章

宗祈暉在老白的指示下將陰陽和啞巴帶到房間。

老白依然躺在床上,手塞在被子下,見人來了沒著急發話,反倒問起來:“這麽晚了,七仔還在外面?”

“嗯,可能幾天沒出門憋壞了。”宗祈暉面不改色心裏卻有些著急,按說這麽久齊臨朝早就應該回來,不知道是不是被什麽耽擱了。

老白眉眼輕挑,低頭又在手機上一陣敲打,然後丟到一邊,威嚴地看向大家。

陰陽舔著笑臉迎上目光:“幹爹,看您的樣子恢覆不少,果然還是老當益壯!”

啞巴也想比劃被老白擡手打斷:“說說吧,這幾日大家都幹什麽了?”

“當然是在外面守著幹爹。”陰陽殷勤地湊到床前,小心觀察老白眼色,“偶爾出去透透氣,給大家買點吃的回來。”說完看向宗祈暉。

宗祈暉微微點頭,將不屑藏在一閃而過的表情裏。事實上他這幾天吃的不是外賣就是齊臨朝出去買的,陰陽裏外裏就捎過一次食物,拿回來時已經涼得沒法吃,他放在一旁當天就收拾扔掉了。

老白心裏有數,沒有多言沒有多問,偏頭又看向啞巴。

啞巴也趕忙回答,內容跟陰陽差不多,只是揮舞手臂時眼神少見地有些飄忽。

宗祈暉知道老白所指的叛徒就在這兩人之間,聽他們回答時格外用心,自然有觀察到啞巴的反常。他瞟向啞巴又看向老白,正好老白也看向他。兩人四目相接,一種默契暗中流淌。

老白接著發問:“你們誰去過舊物市場?”

“哈?”陰陽歪著脖子,滿臉掛著問號,“什麽舊物市場?在哪?”說著又看向呆在原地啞巴,等他回頭又看向宗祈暉的時候,發現宗祈暉已經偷摸換了站位。

宗祈暉趁老白陰陽說話的功夫,輕緩踱到啞巴身後。

陰陽敏銳地意識到些什麽,默默遠離幾步,騰出一小片空間。

啞巴緊張地看向老白,比劃時手有些不穩:“我去溜達過,想淘些陳茶解饞。”

老白仿佛來了興趣,仰起下巴:“茶呢?拿來我也試試。”

啞巴搓搓手,額頭微微冒汗:“沒碰到什麽好貨,空手而歸。”

“哦?”老白假意奇怪,話裏裹著尖刃,“我看你和人聊得那麽開心,還以為你遇到什麽稀罕寶貝呢。”

啞巴一驚,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直接撞到早已站定的宗祈暉。他驚恐擡眼,發現陰陽也換到門前,擋住了唯一的出路。

老白不急不緩,耐心解釋:“你猜我為什麽帶著你們和長發一起去找坤叔。”

沒人回答,但大家都突然明白,自己又一次陷入了老白提前安排的套裏。

老白也並非有意等待答覆,他掃視一周,話不輕不重:“我不是想要你們見到坤叔,而是希望坤叔見到你們。”說完留下長長的空白。

宗祈暉最先反應過來,老白早就計劃當著坤叔的面斬斷坤叔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也就是長發,然後又把其他貼身手下全部奉上,就是希望坤叔趁機接近。這樣一來,老白只要找人跟著幾個手下,誰反水誰忠誠,一目了然。

其實老白自己多年來對所有人已經測試過一遍又一遍,能留在身邊的都是久經考驗的人。但這一次不同,對方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坤叔,手裏的資源,背後的勢力,就連老白都不能小覷。老白也是想徹底變天之前將身邊的人再最後梳理一遍。

宗祈暉想到這不由擔心剛剛出門的齊臨朝,萬一被老白的人發現端倪……他不敢多想,沈著臉生怕被老白看出慌亂。

陰陽也不傻,很快便想明白始末。他臉上一陣陰冷,像是在慶幸,又像是在後怕。

啞巴一副恍然大悟又悔不當初的模樣,但他還心存僥幸,抖著眼皮尋思著辯解的對策。

老白等所有人聽懂,才繼續往下說:“我留在坤山本是想給坤叔將想法付諸行動的時間,不想卻意外被傷。”

宗祈暉神情有變,想表達些什麽,又在看到老白眼色時收回念頭。

“我突然失去行動能力,竟也是件好事。”老白笑了,多少覺得有些諷刺,“坤叔動作更方便,你們對我的防範也會漸弱。”

短暫的沈默。

陰陽看看啞巴,又看看老白,忍不住開口:“幹爹,會不會是誤會?”

“當然有可能,所以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老白點頭,“我的人只看到啞巴和坤叔的手下在舊物市場攀談,並不知道具體聊了什麽,所以才來問問。”

陰陽有所期待又難忍懷疑地看向啞巴,平日裏他們倆走得比較近,看得出陰陽是真的不希望啞巴出事。他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問了出來:“幹爹,您的人既然沒聽到內容,怎麽確定對方是坤叔手下呢?”

老白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啞巴。

啞巴一時緊張,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脖子,這個動作讓一旁的宗祈暉和陰陽瞬間醒悟。

坤叔那天帶來的手下裏,有那麽幾個跟得緊的一看就是心腹。他們脖子上都有紋身,雖然誰都沒機會細看,但再次見到那種奇特的圖案還是會有所印象。

“我的人雖然隔得遠,但肯定不會看錯。”老白晃晃腦袋,眼神輕輕點著啞巴,“怎麽樣?是不是?”

啞巴有心解釋又還想斟酌措辭,只好謹小慎微地緩緩擡手:“幹爹,您說的對。坤叔的人確實找到了我,但我回絕他們了,真的。”他怕大家不信,最後還擺出發誓的姿勢。

老白可能是腿有些酸,在被子下調整好坐姿才再擡眼:“你們都說什麽了?”

啞巴企圖盡量顯得坦然來掩飾緊張,手語也流利起來:“坤叔的手下,好像叫什麽達哥,在舊物市場找到我,告訴我坤叔想讓我幫他除掉幹爹您,事成以後許我您的位置。”

“嗯?”老白示意啞巴繼續。

啞巴頭上的汗越冒越多,手也禁不住哆嗦:“我當然,當然是拒絕了。”他不停地看向身邊幾人,用眼神揣測自己的話有沒有人信。

老白、宗祈暉、陰陽沒有一個人有反應,很明顯大家都不信。

“具體是什麽計劃?”老白冷冷地。

啞巴擺手,這下反應倒是很快:“我都沒答應,人怎麽可能告訴我計劃呢?”

老白眉角立起來,聲音陡然尖銳:“沒錯,你們找了個偏僻人少的角落,我的人確實離得遠,聽不到對話,可……”又是一個長的停頓。

宗祈暉從剛才就想到了,這要是別人,離得遠可能一點辦法都沒有。但這是啞巴,只要沒有遮擋,啞巴比劃的是什麽應該都能一清二楚地看明白。

啞巴幡然醒悟,剛才老白所謂的“來問問”,實際上是又給了自己一次坦白的機會。但他沒有抓住,一心還希望狡辯出一條生路。他這下徹底呆住了,手上的顫抖蔓延到全身,眼眶裏打轉的盡是絕望,又本能地瞄向出口。

陰陽痛苦地揉著自己的真眼,他沒想到短短時間,身邊竟已經有兩人折在坤叔的招攬之下。他察覺到啞巴可能想逃跑,雙手攔成一個圈擋在身前,眼裏的不痛快毫無保留地甩給啞巴。

啞巴就這麽左右為難地困在原地,走也走不掉,說也說不清。

老白長嘆一聲,心酸得很:“啞巴啊啞巴,你當年救了我一命,這麽多年又跟著我吃過苦受過累,我是真把你當親生兒子看待。你怎麽……”

宗祈暉聽到“親生兒子”四個字時,身上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他隱約發現陰陽往自己身上投放了枚意味深長的眼神,但當他轉頭確認時,陰陽卻又毫無破綻地盯防起啞巴,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剛才是過於敏感覺察錯了。

啞巴跌坐在地上,第一次抽動著嘴巴發出“呃呃”的聲音,像在哭訴。

老白給宗祈暉使了個眼色,宗祈暉立刻明白。他剛才一直守在啞巴身後,但凡對方有動作便能出手制止,現在更是上前微微屈身,隨時準備發力。

啞巴一把鼻涕一把淚,揮著衣袖邊哭邊擦,手在身上來來回回穿梭,讓人眼花繚亂。

陰陽也越靠越近,但老白尚未下令,他也只是伺機而動。

老白依然還是那個坐姿,泰然的樣子儼然一切盡在掌握。

啞巴猛然低頭,瞬間從腰間抽出一把□□,正是在坤叔面前不小心走火的那一把。雖然老白一再強調低調行事,沒事不要攜帶武器,但啞巴生性膽小,加上做賊心虛,所以還是把槍留在了身邊。

宗祈暉眼疾手快一把摁下啞巴持槍的手,“啪啪”兩下將槍打丟,槍順勢飛出去幾米。

陰陽趕忙跟上拾起槍轉身瞄準。

“噗”

消音□□聲音。

宗祈暉看向陰陽,陰陽趕緊晃動槍頭,示意自己並沒發動。

“噗”“噗”

又是兩聲槍響。

沒有人應聲倒下,只是地上傳來些許滴水的聲音。

宗祈暉低頭一看,是啞巴,嚇尿了。

再仔細看,啞巴的左耳,左脖子,左胳膊,分別有些微灼傷的痕跡。

宗祈暉回頭再回頭,終於確認啞巴這是連中三槍,但是槍槍點到為止地擦過致命點,避開了大腦、頸動脈和心臟。

房間另一端,老白依然坐在床上,但他身上的被子已經掀開,露出被子下面捏著□□手,槍口還在幽幽冒著熱氣。

宗祈暉大驚。他一沒想到老白趁自己出門叫人的幾分鐘,自己取了手槍又回床隱藏好,半點破綻沒有露出;二沒想到,老白的槍法,竟然這麽準!不用眼睛瞄準,不用提前準備,把手支在腿邊就能精準地想哪打哪。

啞巴面色慘白地看向老白,看到漆黑無情的槍口,又摸了摸左側發燙發熱的傷口,兩眼一翻直接嚇暈過去,不偏不倚地倒在自己的尿液中。

陰陽有些嫌棄,上前踢了踢,確認啞巴再無反應才回頭向老白示意。

“啞巴,我欠你的命,剛才算是還你了。”老白收起槍,低頭拿起一旁的手機翻閱,餘光看到陰陽的動作,微微動了動手指。

陰陽會意地把槍放到一旁桌上,若有若無地看著不省人事的啞巴,鄙夷的同時神情異常覆雜。

宗祈暉也往後退了退,剛想上前把啞巴挪到一邊,耳邊就傳來老白的聲音。

“等等!”

老白驚訝之餘還有些憤怒,這對於情緒深藏不露的他來說極其難得。

陰陽立刻又緊張起來,猜測可能還有什麽問題。

宗祈暉也心跳加速,一股不詳的預感將他整個人提到懸崖邊不敢移動半分。

老白的話石破天驚,嚇到了陰陽,更差點把宗祈暉推下萬丈深淵。

“今晚註定不太平!”

老白沒有擡頭但每一個音都在往宗祈暉頭上砸。

“七仔那邊也有情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