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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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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老白頓了許久,沒有直接承認:“所以說這麽多手下,我最看好你。最聽話,最聰明,也最有悟性。”

齊臨朝大吃一驚,短時間摸不清事情的前因後果。

宗祈暉悄然攥緊拳頭,說話時牙根緊靠:“從小川跟蹤我被發現開始,你就盤算著要利用他給胖頭做局。”

老白依然自說自話:“我以前也跟你提過,你有個明顯的缺點,那就是心軟。我們這一行,心軟是致命的。”

“你讓小川聽打消息、暗中下藥,然後再找人私通情報,胖頭那邊只要識破小川的行動一定以為勝券在握掉以輕心。你再趁虛而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從無人駐守的酒吧擄走你真正要威脅的人。”宗祈暉冷漠地分析著,眼神裏的憤恨慢慢變成悲痛,“而小川,你從第一秒就沒打算讓他繼續活著。”

“本來他可以保命的,是他自己選擇用身體保護你。”老白糾正。

“恐怕……”宗祈暉語氣淒涼裏帶著肯定,“他為我奮不顧身,也在幹爹的計劃裏吧。”

老白又沈默了。

“我三歲進孤兒院,四歲認識小川,他是在我身邊時間最長的人。”宗祈暉看著窗外看似平靜地敘述,“他始終相信我支持我,無論我是好是壞,不管我是人是鬼。”

齊臨朝聽到這,手不自覺一抖,松開了宗祈暉胳膊,心裏五味雜陳。

老白又是那副怒其不爭的模樣:“你如果一直被這種零七零八的瑣事牽制,必然成不了大事。”

宗祈暉低下頭半天沒有出聲,胸口的起伏急促淩亂。

“希望你以後能夠明白,我也是為了你好。有的事情必須經歷,不然不會成長。”老白竟然詭異地有些語重心長,“我們本來就走在刀尖上,身邊的牽扯能斬就斬能斷就斷。你明白嗎?”

宗祈暉紅著眼咬著牙:“明白。”

老白思考片刻,故作無奈:“真有什麽重要的人,要麽就好好藏起來不要被人發現,要麽就留在身邊共同進退,不然……””說這話時,老白刻意從後視鏡看了眼齊臨朝。

宗祈暉也微微偏頭掃過齊臨朝,語氣冷漠眼神淒然:“不然會被人抓住把柄。”

“沒錯。”老白沈沈點頭。

齊臨朝聽著看著,恍然明白為什麽宗祈暉那麽反對自己參與進來。他現在,恐怕已經成了老白控制宗祈暉的底牌。

宗祈暉神色灰暗,拉住齊臨朝的手,手指輕輕撫摸著齊臨朝的手環,下唇微微顫動:“幹爹放心,小川的事我自己消化,不會有什麽影響。”

“就說你懂事又聰明。”老白很欣慰,他轉念一想,“你那個小川確實很可惜,沒想到他對你感情那麽深。這樣吧,等這陣風聲過去,我安排人去警局把他的屍首領出來,你給他風光大葬。”

“謝謝幹爹。”宗祈暉自然掛念留在車上的小川,老白能這麽說他多少有點意外。

“七仔。”老白突然叫道,“這麽安排不委屈你吧?”

齊臨朝差點沒反應上來,趕緊挺身看向老白,輕輕擺手。

宗祈暉覺得這話問得奇怪,立馬警惕起來,還伸出手護在齊臨朝腿前:“幹爹這是?”

“沒什麽。”老白嘴角一勾,話題又回到最開始,“知道我們現在去哪嗎?”

宗祈暉不太確定:“肯定不是回老宅。”

“哦?”老白明知故問。

“胖頭先前提到過我們的大本營,咱們那個位置應該已經暴露了。”

齊臨朝也有註意到胖頭的言辭,剛才發現老白行車一直往老宅方向去,還猶豫要不要出言提醒。

“沒錯。”老白又得意起來,“但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一定要回去。”

宗祈暉明白,老白這是還有其他部署。

“該處理的早晚都要處理。”老白自言自語,腳下油門踩到最底。

三人連夜趕路交替開車,很快便趕到通縣附近,他們在老白的安排下找了個破招待所住下。不到兩天時間,老白換了好幾個手機,他特意沒給宗祈暉和齊臨朝安排任何事情,只是讓他們在房間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恢覆狀態。

一進房間,宗祈暉就氣球洩氣般癱倒在齊臨朝身上。

他哭,他也哭;他痛,他也痛。

簡陋的客房裏,兩人長時間地相擁,依靠對方的心跳、呼吸和體溫帶來些許慰藉,但他們都深深感受到死亡的殘忍與無力。

宗祈暉總是被強烈的窒息感包圍,腦海不斷浮現出小川的離開,那些畫面、觸感都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疤。他無法控制地擔心,怕同樣的事再發生在其他人身上,如果那個人是齊臨朝……宗祈暉的心絞痛不已,徹夜無法合眼。

齊臨朝知道此時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他無比痛心小川,也更加切身地理解和心疼宗祈暉。

他們相視,有憤怒,有悲傷,也有鼓勵,有支持。他們都明白,兩人此刻必須執手向前才能不辜負逝去的生命,所以哪怕看不清去路,內心都只有堅持二字。

終於在第三天,老白有了指令,回老宅。

這時的宗祈暉和齊臨朝已經調整過來,將小川的犧牲背負在自己肩上,用更大的力量面對未來的艱險。

老白見宗祈暉緩過勁兒來,狀態比先前還好,出發時滿意地拍了拍他肩旁。

宗祈暉總覺得老白對自己有些異樣,心裏繃著一根線不敢放松警惕。

車拐路現,門前空曠。

老宅似乎還是平時的樣子,但虛掩著的大門又隱隱透著些不平常。

老白泰然自若地推門而進,院子裏明顯有些掙紮打鬥然後被收拾幹凈的痕跡。宗祈暉悄悄給齊臨朝使了個眼色,暗示他做好隨機應變的準備。

大堂門緊閉著,裏面有些細碎的聲音。

老白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呼一下推開大門。

宗祈暉和齊臨朝站在身後,將門內的場面盡收眼底,詫異不已。

陰陽和啞巴和以往一樣圍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聞著香喝著茶,安逸舒適。一旁的地上七零八落地倒著十幾個人,一個個嘴被封住五花大綁,看樣子都傷得不清。為首跪著兩個稍微清醒些的人影,一個抖抖索索,是長發,一個眼放怒光,是紋身男。

齊臨朝腦補了很多畫面,壓著驚訝看向老白的背影,沒想到這個老頭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不動聲色地做出如此周全的安排。

老白步履穩健走到位上坐下,宗祈暉和齊臨朝則跟在後面站著。老白看長發始終不敢與自己直視,嘴角滿是輕蔑:“看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陰陽微微起身俯首回覆:“多虧幹爹料事如神,胖頭的手下果然趕來並企圖埋伏在這老宅附近。我和啞巴收到幹爹消息早就步足了人馬候著,大家沒費什麽力氣就將所有人一網打盡,這會都已經領好賞錢在後院等著下一步指令了。”

老白輕哼一聲下巴指向長發,離得最近的宗祈暉立刻上前撕掉其嘴上封條。

“幹爹……冤枉啊幹爹……”長發迫不及待開口,帶著哭聲求饒。

“賬目不對,說明你貪心,我尚且可以饒你。”老白翻著桌上的賬本,一臉嚴肅,“但你暗中通敵,想取我性命坐我位置,我就絕不能饒。”說著狠狠得將桌上的賬本摔到地上,目露兇光。

“不敢不敢!”長發跪著向前挪步,“幹爹!幹爹!你是知道我的,我跟你的時間最久,對你忠心耿耿!一點異心也沒有啊!”

“你的意思,我錯怪你了?”老白提高聲調。

“這……”長發低頭皺眉,一咬牙嘴裏吐出口血沫子,“都怪我好堵怪我貪心,不小心輸了一大筆錢,我一時糊塗確實在賬裏做了些手腳……”

啞巴聽到這忍不住往茶杯裏吐了口茶沫,無聲地表達不滿。

陰陽也橫著眼,捏著香爐的手握成了拳。

“你還算聰明。”老白終於看向長發,“知道攪和所有人的賬目讓我無從查起。可你知不知道,這本賬就是個擺設,真正的賬……”

長發顫顫巍巍,明顯後知後覺懊悔難當:“都在,都在幹爹心裏。”

“哼!”老白激動得身體前傾,“你也說了,你跟我時間最久。這麽多年以來我虧待過你嗎?該給你的該許你的少過什麽?!你竟然聯合外人想置我於死地?我告訴你!實話實說,興許我還能饒你一命,你要再敢胡說八道,別怪我不念舊情!”

“幹爹……幹爹……”長發知道狡辯無力,上前用臉拼命貼住老白的膝蓋小腿,“我錯了我錯了!是胖頭!都是胖頭搞的鬼!他不知怎麽找到我,給我報了個難以抗拒的價格要買我上回的尾貨,我正好被債主追得走投無路,就……”

老白低眼看著滿臉驚恐的長發一臉嫌棄。

“幹爹……幹爹……”長發仰起頭,淚眼婆娑間全是不足可憐的真誠,“我發誓!除了那批貨,其他的我是真不知情!幹爹相信我……”

“放屁!”陰陽終於忍不住,“要不是你洩露老宅的位置,胖頭的手下怎麽可能找得過來?我就說奇怪,你被我和啞巴發現賬目不對後表現得那麽鎮定,肯定是一早就知道胖頭有幹掉幹爹然後來老宅幹掉我們的計劃吧?”

“沒有沒有!”長發驚恐不已,不停扭動身體,“我是真不知道!真不知道!”

宗祈暉盯著長發的動作,很快便發現端倪,他不露聲色側身而站。

長發接著全身擰巴地邊扭邊求饒,突然一個擡眼,身上的繩子瞬間松開,只見他伸手往桌下一模,竟掏出一把短刃來直逼老白的脖子。

宗祈暉早有準備,上前單手揪住長發的領子將人狠狠往後提起。

這時久無動靜的紋身男迅速起身,埋頭沖向宗祈暉將人直接頂到後面的座椅上,兩人一同翻過去重重摔在地上。

長發被牽扯得踉蹌兩步,很快便站住腳。他死死盯住老白,刀鋒相向。

陰陽和啞巴當機立斷,一躍而起,一左一右上前圍攻。

“滾開!都給你滾開!”長發此時已經將來不及反應的老白反手夾住,尖刀直抵喉口,壓出淡淡血印。

所有人見勢退後,神情凝重。

只有老白不緊不慢:“長發,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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