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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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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一路上長發男都在念念叨叨。

宗祈暉終於忍不住:“你有完沒完?!”

“沒完!”長發男越說越氣,“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動不動就和你搭夥!”

“你管西,我管南,西南從來都是一條線。”

“對!我負責從西邊接貨,你負責往南邊運貨,本來是沒有問題的。”長發男斜著眼一臉不屑,“但這兩年貨運到南邊一散就被抓一散就被抓,搞得我們西邊運量也跟著大減,以前幹爹親自負責南線時可從沒這樣過,你肯定有問題!”

“陰陽的東和啞巴的北這兩年也有過不少問題,難不成都與我有關?”

“這……”長發男語塞,氣急敗壞之下口不擇言,“那也都是你來之後才出的事!如果不是你在搞鬼就只能說明你是個災星!”

宗祈暉冷笑一聲,神情冷淡至極。

長發男還在繼續:“我們幾個誰不是跟著幹爹生生死死十多年才混到獨自掌管一條線路,你三年前也就隨隨便便炸了兩個人,一來就接管油水最足的南線,我反正是不服!”

宗祈暉懶得搭理,他眼看著老宅近在眼前,默默地加快了步伐。

老舊的院子陳設講究,此刻碩大的廳堂裏燈火通明,幾處獨立的小院則黑燈熄火,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等待宗祈暉和長發男的加入。

“咦陰陽,幹爹呢?”長發男一進屋就把包一扔,四仰八叉地橫在椅子上。

“沒回來呢。”一個右眼裝著假眼珠的男人把玩著手裏精巧的香瓶,依著靠背慵懶搭話,“聽說又有一些貨在買家那邊被端了,其他買家心裏有疑,幹爹正想辦法解釋呢。”

長發男一聽就怒指宗祈暉:“我敢肯定就是這斷臂的問題,幹爹偏是不信!還說我拿不出證據不能亂說!”

“證據!”陰陽眼轉動著完好的左眼珠,說話時怪聲怪氣,“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也搞得像警察一樣,凡事講求個證據!哼!真是可笑!”

另外還有個男人獨自坐在角落悶聲喝茶,眼皮都沒擡一下。

長發男走到墻角男人跟前:“啞巴你怎麽看?”

啞巴擡頭將屋裏的三人挨個看了遍,又默默低下頭細細品著杯裏的香濃。

“真是個名副其實的啞巴!”長發男氣急敗壞地回到陰陽眼身邊,兇神惡煞地盯著宗祈暉,“要我說我們幹脆趁幹爹不在把這斷臂給做了!也算是為幹爹除害!”

宗祈暉不緊不慢地摘下臉上的絡腮胡:“長發,誰不知道你是為了爭南線,想方設法要除掉我。”

“放屁!”長發暴跳如雷,“幹爹本來就說南線歸我!是你小子不知道從哪兒突然冒出來頂替了我。”

“也是。”宗祈暉隨意應和著,話裏卻悄然放出冷箭,“你今天除了我,明天除了陰陽眼,後天再除了啞巴,這東西南北四條線就都歸你管了。”

“你少挑撥離間!”長發吹鼻子瞪眼,“我針對你是就事論事,你自己看看你來這幾年我們掉了多少貨?!”

“這是什麽道理?”宗祈暉斯條慢理卻擲地有聲,“我怎麽運貨的大家都知道,大家怎麽運貨的我可是一點都不清楚。”

長發急得面紅耳赤:“誰知道你使了什麽壞心眼!”

“我哪有你厲害呢。”宗祈暉意味深長地看了長發,“現在就只剩你的西線一直平安無事了。”

長發被看得心裏發毛:“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宗祈暉有意加重語氣,“不過,這裏知道所有人運貨方式的,除了幹爹,就只有你了吧。”

長發氣得直跳腳:“你,你可別血口噴人!”

宗祈暉沒再出聲,房間裏沈靜得可怕。

陰陽和啞巴看似聽得漫不經心,實際心裏都湧起萬般猜測。

長發一緊張就出汗,說話也變得結巴:“西,西邊的煤線一直都很成熟……”

宗祈暉面無表情但心裏直笑:“果然猜的沒錯。”

長發還想解釋,屋外卻突然響起令人發毛的聲音:“你這沈不住氣的廢物!”

眾人立刻回頭,起身前傾相迎。

一個精瘦幹練的老頭應聲而來,腳步一輕一重,目光犀利嚴謹。

“幹爹!”

“幹爹!”

“幹爹!”

宗祈暉一如既往地詳裝恭敬,沖眼前的老白微微低頭。其實他每次這麽叫心裏都暗自抵觸,已經三年了都還無法完全適應。

啞巴沒能出聲,只是拿手在胸前比劃了兩下。

老白穩穩當當地坐在屋子正當中的椅子上,沈沈的鼻息讓所有人面露敬畏。

“幹爹您可來了!”陰陽率先扭著身子嬌嗔開口,“我們都開始擔心了!”

老白無聲地端起茶杯,長發趕緊畢恭畢敬地倒上熱茶。老白清清嗓子,啞巴立刻挪到老白身前,等候訓話。

“本來年底前有批大貨要從上面下來,這一單幹完我們就可以休息很長一段時間。但最近下面各個點都不得安生,買家也人心惶惶。”老白邊說邊掃視眾人。

四人嚴密地控制著自己的表情,生怕有一絲不對人生疑。

老白沒有發現不妥,抿了口茶便接著往下說:“所以,我們把上一單的尾貨處理完就先靜默一段時間,大家回各自地方低調生活。切記!不要帶私貨!不要亂說話!不要惹麻煩!一經發現……”

大家都知道老白沒有說完的話意味著什麽,紛紛點頭應承。

“是!”

“是!”

“是!”

“尤其是你,不要再犯了!”老白不放心地看向長發。

宗祈暉等人也對長發的嗜好心照不宣,此刻都沒作聲。

長發臉色難堪:“幹爹放心,絕對不敢。”

“嗯!四眼還在外面為我們上下游的布局努力,他的進展很快應該不久就會有結果。今年過完年,我們就不只是運輸販子了。”老白不免有些得意,他擺擺手,“你們幾個回房收拾,明天天一亮就錯開動身!斷臂,你留一下!”

宗祈暉聽話地候在一旁,陰陽和啞巴則躬著腰側身退下。

“幹爹!”長發猶豫著沒有邁步,顯然是還有話說。

“你想參與其他線路的事我還在考慮。”老白又抿了口茶,“但你這別人招惹兩句就蹬鼻子上眼的性子不改掉,肯定成不了什麽大氣候!”

長發被噎得啞口無言,只好悻悻往裏走。

有意慢下腳步的陰陽和啞巴正好聽到這兩句對話,兩人都沒吭聲各自沈臉出屋,顯然分別打著算盤。

宗祈暉一直安靜地等著,絲毫沒有著急。

老白吹著杯裏的茶葉,間隙冒出一句:“聽說你遇到警察了?”

宗祈暉對答如流:“有兩個逃犯躲進礦裏避風頭,警察上山把人抓了走。期間沒發現我,沒檢查貨,當天貨物正常運出,應該沒有紕漏。”

“很好!不過為保周全,你近期不要再回那邊,這條線先放一放。”

宗祈暉早有準備:“幹爹放心,我已經跟礦長交代讓他物色其他切割師傅。”

“哦?”老白很是欣慰,“你果然有悟性,凡事只用我教一遍。不像那幾個家夥,能力不夠心眼還多。”

“謝謝幹爹。”宗祈暉沒有多說,仿佛沒聽見老白的後半句。

老白放下茶杯,伸展著自己的肩頸:“老了!坐車坐得渾身酸痛,不中用了。”

宗祈暉見狀繞到老白身後,掄起左胳膊幫著疏松筋骨。

老白回頭看著宗祈暉垂在身體一側的右手,不禁由衷感慨:“你忍耐力、意志力都比他們幾個強多了。三年前野湖邊,你被打斷手臂,還能一口氣游到湖對岸,真是能常人所不能。”

“過去的事,我都快忘了。”宗祈暉語間冷漠,心卻狠狠發疼。

回想當時他被齊臨朝的槍擊中右肩,傷筋動骨流血不止,但他咬牙救人,負傷游泳,所有□□的疼痛加起來,也遠遠比不上親手朝齊臨朝開槍,眼看著最愛的人悲痛絕望,最終失血昏迷來得心如刀絞。

“累了吧?過來別按了。”老白察覺到宗祈暉的力道漸弱,將人喚道跟前。

宗祈暉在老白的示意下坐到一旁,臉上再沒有半分悲傷的影子。

老白笑起來表情有些瘆人:“你跟了我三年,感覺怎樣?”

“挺好的。”

“怎麽個好法?”

宗祈暉仰脖:“幹一趟休幾個月,比我想的要輕松。”

老白立馬收起笑臉:“我聽明白了,你這是嫌活兒不夠多。”

宗祈暉立馬低頭:“不敢。”

老白故意沒有看宗祈暉:“我們下游的買家接連出事,你怎麽看?”

宗祈暉顯然有過思考,回答時清晰流暢:“每次暴露都發生在收貨後一段時間,應該和我們的線路沒有關系。”

“會不會是你們幾個誰出了問題?”老白幹脆將試探搬到明處,“這邊確認收貨那邊就給警察放風,這樣做傷不到自己,但下游會爆,貨也跟著沒了。”

“幹爹的意思我不懂。”宗祈暉皺眉,“我們這樣做能有什麽好處?”

“很簡單。”老白也不拐彎抹角,“要麽就是警察的臥底,埋伏在我身邊一面摸索上游線索,一面斬除下游分支。要麽就是翅膀硬了想要單飛,毀我名聲壞我生意,然後伺機奪權。”

宗祈暉沈默下來,認真思考,表情毫無破綻。

老白盯著宗祈暉眼神陰暗淩厲,隨時一副吃人不吐骨頭的模樣。

“應該不是臥底。”宗祈暉很嚴謹,“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命案,這種可能性太低了。”

“那是有人想篡位?”

“我沒有。”宗祈暉搖頭,“他們一個個看起來也都很忠心。”

老白大失所望,不甘地吐出口怨氣:“你這人就是心慈手軟!不把你逼到墻角就不知道反抗!這要是他們幾人,說起你的壞話連磕巴都不會打一個!”

宗祈暉默默聽著,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被這麽教訓了。

“我老了拼不動了,也是時候找人接班了。”老白恨鐵不成鋼,“長發有勇無謀,陰陽身子柔弱,啞巴貪生怕死,你又……哎……”

宗祈暉低聲提醒:“還有四眼。”

“你!”老白看著不開竅的宗祈暉氣從中來,“我這兩年助四眼在外打拼,就是要讓他留在明處,我們藏在暗處,這兩條線互不相交,才是將來運轉周全的基本原則。”

“是,還是幹爹深思熟慮。”宗祈暉埋頭奉承。

“其實你這樣也挺好,平時謹小慎微,關鍵時候拿得了主意還豁得出去。”老白停頓片刻,突然陰氣滿額,“行吧!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先帶你去坤叔那露露臉。”

宗祈暉正中下懷。

“坤叔”這個神秘人平時只出現在老白的嘴裏,大家都知道他是掌管貨源的上游賣家,但相關事宜從來都是老白獨自打點,他們幾人對具體情況一概不知。

宗祈暉明白老白對不擇手段、急功近利之人頗有戒心,於是掩起鋒芒收起企圖,就是想反其道而行之獲得老白信任。

老白眼角一直觀察宗祈暉的神情。

宗祈暉不露聲色,淡定點頭:“是,一切聽幹爹安排。”

老白沒發現疑點,瞇起眼養精蓄銳:“好了,你下去吧。你那份金條已經備好,還放在老地方。”

“謝謝幹爹。”

見老白已無心回應,宗祈暉輕緩起身。

回到房間沒有開燈,宗祈暉直接一頭紮進漆黑,摸索著平躺到床上,手自然而然地捏住胸前的戒指吊墜。

“臨朝,我離目標越來越近了。你可千萬不要犯傻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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