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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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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你小齊哥這是怎麽了?打從阡市回來就古裏古怪的,這都一個月了!”

大林拉著劉流竊竊私語,目光一直停留在呆坐座位的齊臨朝身上。

齊臨朝這會正對著鑰匙串出神,嘴裏念念有詞又含糊不清。

“我也不清楚,不過小齊哥只有閑下來這樣,有案子時還是挺正常的。”劉流聲音很輕,還不斷用眼神暗示大林不要再問。

大林知趣地點點頭,八卦的話題卻沒有就此打住:“小流你也不對勁,以前周末還跟我們一起喝喝酒,最近個把月也約不出來了。說!都幹嘛去了!”

“沒幹嘛。我這是犯懶,一放假就想睡覺。”劉流滿臉難堪,趕緊掩住嘴連打好幾個哈欠。

大林突然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激動不已。

“喲!戒指?!小流你手上什麽時候多了個戒指!”

“噓噓噓!”劉流緊張壞了,一邊拉住大林不讓他聲張一邊回頭望向齊臨朝,確認齊臨朝沒有聽見才悄悄松口氣,“大林哥,別這麽大動靜!”

“破案了破案了!”大林一臉得意,“你小子這是戀愛了!”

劉流看著手上的戒指,有些羞澀又有些為難,最終猶豫著點點頭:“嗯。”

“你果然是跟的小齊,簡直一模一樣。”

劉流不明白:“大林哥什麽意思?”

大林撇著嘴表達不滿:“小齊當年也是你這德行,不就談個戀愛嗎?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兄弟們又不會搶你們的姑娘!”

“小齊哥和我,應該是不一樣的。”劉流苦笑一聲掩飾低落,轉瞬又一本正經:“大林哥,能不能麻煩你幫我保密?”

“行了行了!好多案子呢!誰有功夫吃你這狗糧。”大林假模假式地翻了個白眼,“還是年輕好啊,還知道害羞!”

劉流又回頭貓了眼對一切視若無睹的齊臨朝,默默將戒指上的刻字往手心轉了半圈。

齊臨朝所有心思都集中在籃球吊墜旁的兩片鑰匙上,他知道第一枚屬於宗祈暉的家門,而另一枚則著實眼生。

“祈暉費勁心思把這些留給我,一定是想告訴我什麽吧。”

齊臨朝冥思苦想不得要領,又急又怨的情緒滿滿地堆在臉上。

劉流終歸是沒忍住湊上來:“小齊哥?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嗎?”

齊臨朝微微擡眼,幾欲開口卻不知能說些什麽。

劉流試探著伸手去夠鑰匙串,見齊臨朝沒有反對便一把抓起來左右端詳:“小齊哥,你就在鬧心這個吧?”

“是。”齊臨朝勉強找到說辭,“朋友給我留了個謎語,我卻沒有頭緒。”

“早說啊!我解密最厲害了!”劉流來了興趣,“小齊哥,謎面是什麽?”

“謎面?”齊臨朝被這麽一問,眼神都有些發楞。

“不會沒有謎面吧?”劉流略顯失望,他反覆地把玩觀察,一點記號線索都沒有找到,不禁有些懷疑,“小齊哥,你朋友會不會是在唬你?”

“不可能。”齊臨朝躲開劉流的眼神,視線變得模糊,“是我太笨了。”

劉流被齊臨朝突如其來的傷感弄得不知所措,他連忙回抽屜掏出紫光燈開始掃視:“說不定是用特殊藥水寫了什麽呢?”

“沒有的,能試的我都試過了。”齊臨朝難掩失落:“這就是最原始的吊墜,最普通的鑰匙,一點手腳也沒有。”

劉流半信半疑地放下紫光燈:“也就是說,謎面和答案都是這三樣東西。”

齊臨朝盯著鑰匙串,昔日的溫情又浮現眼前。

“會不會跟籃球有關?我聽猩猩……”劉流仍在努力分析,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吐著舌頭詳裝咳嗽,“咳咳……我記得林夢哥說過,小齊哥大學時期籃球打到了院隊,應該很厲害吧?”

齊臨朝想起紙箱裏那顆陪伴自己孤單的籃球,想起面館後巷偶遇宗祈暉那場輕松愉快的鬥牛,想起後來兩人每一次飯後閑暇的切磋,嘴角不由得爬升一絲笑意。

“不,應該不是籃球。小齊哥現在都不怎麽打了……”劉流又斷了思緒。

齊臨朝想起小樓閣樓外落滿灰塵的籃球架,還有……

“不會吧!”齊臨朝靈光乍現,激動得一躍而起。

劉流嚇了一跳,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似。他恍然記起在阡市吃飯時齊臨朝不辭而別的場面,於是悄無聲息地將身子側向一邊。

齊臨朝越想越覺得有把握,他剛想不管不顧地扒開劉流,低頭一看劉流早已配合地讓出了路。

“小流,我……”

“小齊哥不用解釋。”劉流見齊臨朝猶豫不決,索性再往後捎了捎,“警局有事我幫你盯著呢,趕緊去吧!”

“謝謝你!小流!”

齊臨朝抓起鑰匙串飛奔出門。

再次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黑色鐵門,齊臨朝沒有了上次的躊躇徘徊,他三步並作兩步直沖後院。

死氣沈沈的院裏枯樹搖曳,雜草叢生。一個籃球架寂靜地掛在爬滿藤蔓的墻圍上,上面滿是日曬雨淋、鳥屎汙濁的痕跡。

齊臨朝找來梯子,手腳並用爬到球框的高度,用力扒住墻頭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地打量起來。他依稀記得當年為了加牢加固,宗祈暉特意在籃球架後面多釘了幾塊木板。

“果然!”

齊臨朝別著身子發現木板之間的縫隙,裏面隱約透著個黑色方盒。

“就是這個!”

齊臨朝大喜過望,他顧不得被卡得生澀發疼的手,連挖帶扒地掏出盒子。

這個小盒十分精致,盒口還赫然掛著一把小鎖。

齊臨朝連忙翻出那第二把鑰匙,開鎖時手顫抖得半天沒能捅進鎖眼。

“哢”

盒開了。

這時齊臨朝才發現鎖口處連接著一個精密的小型裝置,一旦鎖被人強行拆除,這個裝置就會釋放燃物和火星將盒裏的東西付之一炬。

齊臨朝感受到宗祈暉的用心良苦,連忙定睛查看。

這盒裏最上面平放著的,是一本說新不算新,說舊也並不舊的警員證。

齊臨朝鄭重其事地翻開皮套,瞬間淚流滿面。

引入眼簾的是宗祈暉的名字和頭像。照片裏的宗祈暉是那樣的英氣逼人,堅定的眼神、嚴肅的表情、挺拔的姿態,每一個細節都訴說身著警服的驕傲。

“祈暉……”

齊臨朝看著照片裏熟悉又陌生的宗祈暉,內心冰火交融。他抹幹眼角的淚,繼續在盒裏探索。

一冊賬本,記錄著宗祈暉的每筆收支和每份資產,事無巨細,進出有理有數。

一張名錄,記載著宗祈暉接觸過的問題人物。有的名字旁被畫上了問號,也許是還在進一步了解,有的名字下加上了橫線,也許是需要重點排查,有的名字旁打著小叉,也許是被排除了嫌疑,有的名字旁……

齊臨朝對個別名字有些記憶,仔細想來是因為自己整理陳年檔案時在嫌犯欄裏見過。這些名字旁邊都畫有小勾,或許警方就是在宗祈暉的暗中協助下,才順利對其進行了處置。

泛黃的頁面上,宗祈暉的一筆一劃儼然就是其身處黑暗的勳勳戰績。

齊臨朝滿腔熱血隨之澎湃,直到看到名單的最後……老白/懷特。

這個名字被重重地畫上好幾個圈,筆勁之大連厚厚的紙張都被生生戳穿。

齊臨朝撫摸著凹凸不平的字跡,仿佛這樣就可以碰觸到宗祈暉游離不安的內心。他目光逐漸飄遠,很快就發現盒裏還躺著一個黑色記事本。

“這,這是日記?”

齊臨朝翻開第一頁便不能自拔地瘋狂閱讀起來。

宗祈暉的文字清晰直接,筆調雲淡風輕,以致所有驚險危急都仿佛過眼雲煙。

齊臨朝順著宗祈暉的敘述腦補著每一個場景,一字一句讀得驚心動魄。

“2月15日,華家游經常會在不經意間試探我跟他二哥華家邦之間的交流細節。看得出他對我沒有完全信任,不可操之過急。”

“2月18日,華家游從招待所搬回以前的別墅並將兩位哥哥安葬在後院,他雖然沒有過度悲傷,但眼裏的覆仇決心卻很明了。”

“2月20日,華家游找來一大筆錢(來源不明),並開始廢寢忘食地研究地產項目。

另:我發現他對某個號碼的來電特別敏感,但奇怪的是他從來不接也不掛。”

“3月1日,昨日華家游被人綁走,對方是華氏以前的仇家,來自安市。一行5人,兩槍三刀,其中一人身上藏有藥品,這些人要命不要錢,只能靠武力解決。現華家游已救出,人無大礙。對方傷殘參半,誓不再來。

另:華家游找來個黑市醫生幫我療傷,撥的就是之前那個神秘號碼。”

“3月15日,獨眼老王找上門來,華家游建樓拆了他的麻將館。現場沖突嚴重,對方12人,皆為棍棒。

另:又見黑醫,沒發現其他疑點。”

“3月26日,工地有人嗑藥,華家游並不知情,品種來源待查。”

“4月5日,工地藥品來自普縣,是小純度的散貨,價格低副作用大,常見於低收入人群。藥頭是工地旁餐館的廚師劉,一般借去普縣農場采購的機會補貨。

另:已報秦隊。”

“4月8日,最近舊城拆遷受阻,今日我在華家游的指派下率人到現場恐嚇威脅,最終強拆9處平房。老百姓眼裏的絕望和恐懼是我最不願看到的,秦隊告訴我以後這樣的事還會有很多,讓我把握好分寸,調整好心態。”

“4月10日,連夜失眠,請秦隊幫忙開了些安眠藥。”

“4月13日,廚師劉被捕,隊裏順騰摸瓜查繳普縣的制毒窩點。

另:集體榮獲通報表揚。”

“4月26日,華家游提前完成征地大喜過望,給所有參與者派發了紅包,其中我的最大最厚。我將全部收入交給秦隊,希望他匿名分發給被強拆的人家。”

……

宗祈暉每次言簡意賅地把事說清,便會在最後一行末端重重點上個句號。

齊臨朝從這些語氣平緩的段落裏,完全可以領會到宗祈暉臨危不亂的氣場和邏輯清晰的章法,這一切和他印象裏的那個人一模一樣。齊臨朝心裏溫熱地,細細往下讀。

……

“10月08日,華家游得知我生日送了我一棟別墅,我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並擇日入住。

另:已報備,待行動結束後歸還或上交。”

“10月10日,華家游突然喝得酩酊大醉,表示自己有證據可以證明兩個哥哥死得冤枉但沒有說明具體情況。”

“10月15日,華家游第一次邀請我到他家做客,他說自己未來會興建□□,希望我參與籌劃並且將來負責打理。我有預感,這一切和他的覆仇有關。”

……

“11月20日,最近華氏以前的仇家淮市許老大派人來工地作亂,打傷多名民工,損壞多處墻體。一群人見了警察就躲,警察走了又來,反反覆覆。

華家游讓我出面解決,我帶著人把這些人全部抓住脫光了綁在工地凍了一宿,第二天又讓他們把墻體都修覆了才放人。

另:他們聊天時說到許老大喜歡在情婦家嗑藥,該情報已報秦隊。”

“11月25日,許老大和情婦藏D被捕,秦隊說他跟淮市警方提供情報時他們也收到了同樣內容的匿名舉報,消息來源也是我市。”

“11月30日,和我的猜測一致,許老大是華家游舉報的。”

……

“12月19日,幾個手下找茬鬧事說華家游沒資格當老大。我專門找了塊空地圍起來讓他們有問題先找我,幹架幹贏了再去扯華家游。最後所有人都趴下了,我又帶著大家去吃飯喝酒。

前一秒還都張牙舞爪的人,後一秒就忘乎所以杯酬交錯。他們借酒聊起自己的過往,有笑有淚,但更多的是淚。

這些人有一部分是孤兒,有一部分則和家人斷了往來。他們本質並不壞,只是一直沒有遇見好的引導,真的很可惜。”

“12月25日,華家游知道了上次的事跟我商量改變形象,最後把電影裏老大的打扮都鼓搗到身上,有時我覺得他骨子裏還是哥哥們眼中那個不經世事的大男孩。”

……

隨著時間的推移,宗祈暉的字裏行間會時不時參雜一些自己的理解和當時的情緒,每次面對疑難的迷惑、小有成績的自豪、形單影只的疲倦和充滿希望的期許,都躍然紙上。

齊臨朝仿佛就站在宗祈暉身邊,欣喜地看著他一路走來不斷成長,不僅逐漸獲得了華家游的信任和手下及對手的敬重,還越來越多地去感受並理解身邊覆雜的人群。

齊臨朝敬佩,感動,鼓舞,又隱隱心疼。

要知道,宗祈暉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在戰鬥!

齊臨朝平緩心情,接著往下翻,數十頁後終於銜接上了記憶的時間軸。

“9月15日,胖子強被警方追捕躲了起來,罪名是涉嫌謀殺。但依我對胖子強的了解,這兇手應該另有其人。

另:游龍會裏有人散貨,具體情況待查。”

“9月16日,散貨的人是刀疤劉手下,那人說是胖子強默許的。現在貨已沒收,成分待查。

另,今晚偶遇了以前在警校的小師弟,算時間應該是剛剛畢業,真讓人懷戀羨慕。”

……

齊臨朝看到這頓時魂穿當晚,他眼前霓虹遍布,耳根澀澀發癢。

“小齊警官,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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