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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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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六十一)

“物業!樓下反應廁所漏水,我來查一查。”齊臨朝故意扯著嗓子改變聲調。

“改天行嗎?”小川的聲音就在門後,但明顯不想開門。

齊臨朝耐下性子:“樓下說廁所已經淹了,我稍微看一下如果問題不大修起來很快的。”

“好吧,稍等。”小川沈默片刻終於應承。

齊臨朝聽到門裏傳來些細碎又沈重的腳步聲。

過了許久小川才打開房門,他一眼就認出齊臨朝,臉色唰一下變白:“齊警官?”

齊臨朝不顧小川的拉扯迅速竄進門。

整個房間彌漫著一股酒精消毒的氣味,淩亂的沙發上隱隱留著些沒有幹透的血跡,地上骯臟的腳印也還沒來得及被清理幹凈。

“他在哪?”齊臨朝厲聲問。

小川眼角淚都沒擦幹還吸著鼻子嘴硬:“我不知道齊警官什麽意思……”

齊臨朝看臥室的門緊閉著,便大步走過去推門,不過門是鎖著的。

看小川站在自己身後一臉緊張的模樣,齊臨朝自然心裏有數。他稍微後退兩步,一腳就將門蹬開。

“啊!”小川嚇得花容失色。

齊臨朝走進房,以為自己做好了心裏準備卻還是一秒破防。

宗祈暉正靠著床頭坐著,右邊的手臂和大腿上盡是深深淺淺的傷痕,一旁換下衣服和褲子上滿是血跡。

“小宗哥!”小川跟著沖進來,擋在齊臨朝和宗祈暉之間,“齊警官我不會讓你帶走小宗哥的!”

齊臨朝根本無暇顧及小川,眼神始終停留在那一抹抹鮮紅上:“光消毒是不夠的,家裏沒有止血藥嗎?”

小川楞了一下,回答得認真:“用了的。本來血已經止住了,剛才著急走了幾步又開始冒紅。”

“把藥拿過來。”齊臨朝走到宗祈暉身邊,蹲下來細細查看他大腿上的裂口。

小川不敢耽擱,趕緊抱來一堆藥。

齊臨朝專註地處理傷口,手法嫻熟動作輕柔。宗祈暉努力調整略帶急促的呼吸,齊臨朝餘光掃了眼那張熟悉的臉龐,卻始終不敢擡頭直視。

“對不起。”宗祈暉看著齊臨朝濕潤的眼角,“顧韋沒事吧?”

“小顧哥人在醫院,應該沒事。”齊臨朝猶豫著還是仰起臉,“他讓我謝謝你。”

宗祈暉趕緊躲開眼神並悄悄將沒受傷的那只手收到身後。

齊臨朝眼睛跟著挪了一下,低垂的睫毛遮不住失落:“別藏了,你身下有個背包我知道,裏面裝的什麽我也知道。”他平靜地處理好宗祈暉大腿上的傷起身坐到床邊,伸手又拉過宗祈暉的胳膊輕輕放在自己腿上。

宗祈暉側目時發現齊臨朝手上戴著那枚戒指,下意識用手捂捂自己胸口。

齊臨朝照顧好傷口將宗祈暉的手放在掌心來回撫摸,張了幾次口都沒有發出聲音。

“齊臨朝。”宗祈暉的聲音和語氣沒什麽大的變化,但冰冷的感覺卻與之前截然不同,“我昨天說得很清楚,早上的事也你知道了,你應該明白,我是回不了頭的。”

齊臨朝突然擡頭看向小川:“小川,我和祈暉從昨晚開始就沒吃過東西,可不可以麻煩你去弄點吃的?”

小川不放心離開,但看著宗祈暉點頭又只好答應。

等小川的身影鉆進廚房,齊臨朝這才轉過頭,臉上滿是無聲的淚水:“祈暉,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你告訴我,我和小顧哥都會想辦法幫你。”

“沒有。”宗祈暉始終低著頭,“昨天已經說過了,我從以前就是這樣的人,只是最近才讓你發現而已。”

“不會的。”齊臨朝眼神堅定,“你為了救小顧哥連命都不要,我不相信你會一條死路走到底。”

宗祈暉終於擡起頭看向齊臨朝,眼裏的混濁卻讓人讀不懂:“如果我就在這條路上鐵了心呢?你今天能不能放了我?”

齊臨朝咬著牙,迅速從兜裏拿出一副手銬還沒等宗祈暉反應過來就將他的手腕扣在了床頭。

宗祈暉臉上閃過的竟然是如釋重負。

“我不會放棄,我一定要勸到你跟我回去自首。”齊臨朝眼圈通紅,“能有什麽事比你的生命更重要呢?”

宗祈暉眼角閃苦笑:“我身處黑暗太久了,謝謝你給我帶來過一點光亮。不過我終歸是要回到黑暗中去的,我屬於那裏。我請求你,不要責怪小川。”

“責怪小川?”齊臨朝正覺得這最後一句莫名其妙,後腦勺就猛然一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滑下床倒到地上。

失去意識之前,他看見小川手舉著木棍站在自己身後瑟瑟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齊臨朝睜開雙眼,後頸的疼痛依然清晰。隨著視線的恢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還在小川臥室裏。

“祈暉?!”齊臨朝左右張望,只見手銬孤零零地掛在床頭,宗祈暉和那個黑色的背包早已不見蹤影。

“他走了。”小川聞聲出現在門口,絕望和悲傷讓他憔悴不堪,“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他去哪裏了?”齊臨朝不顧頭疼跳起來,見小川低頭不語忍不住咆哮,“我問你呢!他人去哪裏了!”

“我不知道。”小川不為所動,“齊警官,我和你不一樣。無論小宗哥做了什麽,我都會支持他。”

齊臨朝心肺都要氣炸了:“支持他?他去死你也支持嗎?”

小川明顯被嚇到了,他緊張地捏著領口,嘴唇抖得厲害。

齊臨朝看出端倪:“你知道他去哪了是不是?”

“不,我不知道。”小川連連後退,躲避著齊臨朝灼熱的眼神。

“你不要以為你在幫你的小宗哥。”齊臨朝不住地搖晃小川的身體,企圖將他搖醒,“他現在犯的是死罪,全城包括周邊的警察都在找他,他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自首。”

小川腿一軟徹底跌坐在地上,嚶嚶哭個不停:“小宗哥!”

齊臨朝連忙蹲下來:“你告訴我,我保證不會讓他出事。”

“小宗哥……”小川哭得停不下來,“我送他上的出租車,聽見他跟司機說了什麽湖邊。”

“湖邊?”齊臨朝腦子一片混亂,猛然想到宗祈暉中槍的舊倉庫在那附近。他眼下也顧不得那麽多,有一點線索都要追上去。

他扔下小川在原地嚎啕大哭,飛快地往外沖。

出租車沿著野湖開,漸漸的路變得難以分辨。

齊臨朝下車往破舊的廠房方向跑去,一路上腳下錯步,好幾次都險些摔到。

好不容易靠近斑駁的墻面,齊臨朝小心地躬起身子,順著一處破碎的窗戶往裏窺探,隱隱看到倉庫的對角有幾個模糊的人影。他一眼就認出來其中唯一一個站著的就是宗祈暉。

齊臨朝怕被發現,趕緊蹲下來輕聲又快速地往那個位置靠近。漸漸地,他可以聽到些墻內傳出來的聲音,隨著腳步的靠近那些對話也逐漸清楚起來。

“你什麽意思?”這是宗祈暉,“一會讓我出城一會讓我來這?耍猴呢!”

“讓你出城就是為了試試有沒有警察跟著你,果然是有的。”這個聲音很陌生,聽起來年紀不輕,“不過你挺厲害,那麽多人都沒抓住你,我都有些懷疑你是警方派來的臥底了。”

“放屁!我要是臥底,現在警方早把這包圍了!”宗祈暉大怒,“你要貨我給你帶來了,但你把他倆綁在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不忍心了?”那個聲音語調上揚,充滿挑釁,“你不是想跟著我幹嘛?我總得試試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吧,幫我找回貨只是第一關考驗。”

齊臨朝順著墻面在一扇小門外停下,他謹慎地往裏探,發現宗祈暉的對面有兩個人影被綁在椅子上,身上纏了好幾圈粗繩。

“華家游和蘇振文?”齊臨朝驚得收回身子,“華家游不是在外出差嗎?蘇法醫不是回鄉探親了嗎?怎麽都被綁在這裏?和宗祈暉說話的那個又是誰?”

“還有什麽考驗?你一次性說清楚!”宗祈暉的喝聲打斷了齊臨朝的思考。

那個聲音不緊不慢:“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麽想到跟我聯系的?”

“我找人去醫院偷走了周所長的手機,發現裏面有很多鏈接點不開的垃圾短信,猜測是你們之間聯系的某種密碼。”

宗祈暉語速不快不慢,齊臨朝卻有些跟不上。他沒想到自己幾天前才發現的線索宗祈暉竟然早早就有覺察,而且聽宗祈暉的意思基本上可以肯定周所長就是老白的人。

“我試了幾種密碼模式,很快就套了出來。”宗祈暉輕描淡寫,“於是我找了個群發短信的機器,給多個號碼段發送了同樣的信息。怕你不回,我就幹脆告訴你貨在我手裏。”

“果然聰明。”那個聲音明顯很賞識,“我那套密碼用了這麽多年,你還是第一個盲猜出來的。”

宗祈暉毫不耐煩:“別廢話了,到底要怎麽樣我才能跟著你幹?”

“你這幾年跟著華家游不是很好嗎?幹嘛突然要跟我呢?”那個聲音不為所動,“我之前想炸死你,你不記恨我嗎?”

“這個人是老白!”齊臨朝暗自琢磨,又探出身子想一睹那人的真容。這時的宗祈暉背沖著門蹲在華家游和蘇振文身前,身後的地上躺著那個黑包,空蕩的倉庫內分明就只有這三個人。

“華家游對我是很好,但他總是畏手畏腳的什麽也不敢碰,我覺得沒意思。”宗祈暉的語氣讓齊臨朝感覺很陌生,“我喜歡走在刀刃上的感覺,刺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個人的笑聲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我還一直以為是華家游偷了我的貨,畢竟他想替他兩個哥哥報仇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沒想到是你。哈哈哈哈哈……”

“放心吧!華家游沒那個本事!”宗祈暉生硬打斷,“其實你不用為難華家游和蘇振文,他們一個商界老大,一個在役警察,出了事都很麻煩。”

“手上沒有人命的家夥再能幹我都是不會重用的。”那個人的聲音陡然淩冽起來,“亡命之徒就要有亡命之徒的態度,你明白嗎?”

宗祈暉沒有接話,他看向華家游和蘇振文臉色微妙。

蘇振文將頭靠在華家游肩上,華家游則用下巴輕輕磨蹭蘇振文的額頭。聽到這句話,兩個人都怔住了。

門外的齊臨朝霎時間屏住呼吸。

他們都明白那人說的話是什麽含義。

齊臨朝又探出頭往裏看,此時宗祈暉已經起身站在一旁,雙手無力地搭在身體兩側。齊臨朝這才看清華家游和蘇振文身上錯綜覆雜的綁繩之間赫然安裝著一個眼熟的裝置。

齊臨朝汗毛都豎了起來:“又是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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