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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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蘇振文擡起頭深情地望向華家游，兩人都沒發現門外的齊臨朝。
宗祈暉擡起右手，一個陌生的手機屏幕正一閃一閃地顯示通話：“怎麽樣？想清楚了嗎？”
“原來那個人是在電話那頭指揮宗祈暉。”齊臨朝從宗祈暉的側臉看到他逐漸冷峻的眼神，立刻警惕地從腰間摸出配槍牢牢握在手裏，但不敢輕舉妄動。
宗祈暉上前一步：“對不起，游老大、蘇法醫，你們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振文對不起！” 華家游眼淚不住地往下流，“終究還是連累了你！我就應該躲你遠遠的！”
“別說傻話。”蘇振文也淚眼婆娑，清揚動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淒美，“家游，能和你死在一起也是一種幸福，我不後悔。”
“宗祈暉！你個王八蛋！這麽多年你吃得好住得好都是靠得誰！你他媽怎麽……”華家游怒目轉向宗祈暉，宗祈暉不知從哪找出一塊破布將華家游嘴巴堵上，華家游只能憤怒地低鳴。
“小宗，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蘇振文語帶祈求，“你就是不惦念你和家游多年來的交情，也該想想你身邊……”
宗祈暉不客氣地用布塊切斷了蘇振文的後半句話：“不，沒有什麽人值得我惦記。”
齊臨朝當然知道蘇振文想說的是誰。
宗祈暉判若兩人的絕情和對自己的不顧不念讓齊臨朝萬念俱灰。
“你想讓我炸死他倆是嗎？”宗祈暉冷漠地對著手機回話，“沒問題，可我怎麽引爆呢？總得等我自己躲遠一點吧？”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已經發現了。”那個聲音聽起來很滿意。
宗祈暉沈默了一會，突然冷笑：“用你留在這跟我通話的這臺手機是吧？這麽盛大的場面，你不在現場見證真是可惜了。”
“哈哈哈哈哈哈！怎麽可能錯過呢？我先給你幾分鐘時間，你跑到足夠安全的地方跟我視頻連接，然後再引爆。”那個聲音頗有城府，“不要想著耍花樣！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結果：第一，這個炸彈你根本拆不了；第二，我的位置你絕對查不到。”
“好，我明白了。”宗祈暉利落地收好手機，回頭想撿起地上的黑色背包卻發現哪裏都不見其蹤影。
宗祈暉皺起眉四處張望，眼前突然出現一管冷冰冰的槍口。
“宗老大，沒想到吧！”齊臨朝舉起槍，肩上挎著那個黑包，一臉漠然地直視著宗祈暉閃躲的雙眼。
這是宗祈暉第一次聽齊臨朝叫自己“宗老大”。
宗祈暉口袋裏手機中那個聲音雖然意外但依然慢條斯理：“這又是誰？”
“沒什麽你不用管，我可以處理。”宗祈暉慌亂了幾秒立刻鎮定下來，他示意齊臨朝不要說話，可齊臨朝根本不聽。
“老白是吧，你好，我是一名警察。”齊臨朝聲音很沈穩，“你稍微等一等，我把這邊處理好就去抓你，應該用不了多久。”
“哦？有意思！哈哈！”那個聲音楞了楞立刻笑得輕浮。
齊臨朝發現一旁的華家游和蘇振文臉上爬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兩人開始不安地四處張望，隨後都滴溜著眼珠子看向自己。齊臨朝想饒步過去幫人把嘴裏的破布拿掉再檢查一下炸彈的情況，結果稍一偏頭眼角就瞥見宗祈暉企圖撲身上前。
“不準動！”齊臨朝立即大聲喝止，“往後退！”
宗祈暉順應地照辦，但眉頭緊擰著明顯在思考對策。
這時蘇振文突然開始無法自制地劇烈咳嗽，聲音痛苦不堪。華家游緊張擔心又說不出話，抖動著身子發出連聲悶哼。
齊臨朝分神望去的半秒鐘功夫，宗祈暉一個箭步沖過來拽住齊臨朝持槍的胳膊用膝蓋往上一頂。
“啪”
齊臨朝手裏的槍應聲落地。
宗祈暉緊接著又是一個連軸過肩摔想將齊臨朝翻倒在地，可齊臨朝此刻已經反應過來，彎腰落地的同時不僅牢牢站穩了腳跟還回手狠狠往宗祈暉腹部砸拳。
宗祈暉不紊不亂生挨了幾下，順勢將齊臨朝肩上的黑色背包卸下來套到了自己身上。他趁齊臨朝直腰的間隙重重往其小腿踢了一腳。
“砰”
齊臨朝單腳離地仰面摔到，他企圖抱住宗祈暉的雙腳不讓他逃跑卻又被宗祈暉狠狠地踹了幾下。
宗祈暉掙脫齊臨朝後從地上撿起槍飛快地沖出倉庫。
齊臨朝翻身起來，他趕緊先幫華家游和蘇振文把膠布撕開，然後低頭研究那個炸彈。
“快去追宗祈暉！”華家游又開始緊張地左顧右盼，“他手裏有□□，隨時可以要我們的命！”
“沒錯，你快去！”蘇振文虛弱地喘著氣，語氣卻很肯定，“不用管我們！”
齊臨朝趕緊拔腿就跑，他遠遠看著宗祈暉的背影毫不猶豫地加快腳步。沒跑出多遠，齊臨朝就被一些黃色的膠帶絆住。他掙脫的同時眼角瞄到腳邊翻動的泥土和一人多寬的土坑，猛然意識到這就是父親當年被埋葬的位置。
齊臨朝腳下一歪，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啊！”
遠處的宗祈暉仿佛聽到了動靜，不僅停下身子回望甚至還往回走了好幾步。齊臨朝顧不得腳疼火速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飛奔。
宗祈暉見狀趕緊掉頭。
“宗祈暉！你給我站住！站住！”齊臨朝加快腳步。
宗祈暉這會已經跑到湖邊，眼看就無處可逃了。他幹脆站定回身，舉起槍對著迎面跑來的齊臨朝。
都不需要真的扣動扳機，光是被宗祈暉用槍指著，齊臨朝就已然感覺自己的心上被人重重地開了一槍。他喘著粗氣站在宗祈暉對面，淚水夾雜著汗水毫不客氣地奔湧而下。
宗祈暉低著頭，後牙咬得緊緊的，整張臉都變了形。
齊臨朝擦幹眼角緩緩邁步向前：“你記不記得這是哪裏？”
宗祈暉控著槍：“再往前別怪我不客氣！”
齊臨朝不管不顧：“你好好看看，這是哪裏？”
宗祈暉左右環顧，發現眼前正是華家游生日那晚自己和齊臨朝相擁而吻的位置：“我當然記得。”
齊臨朝停下腳步，充滿期待地看著宗祈暉。
宗祈暉不露聲色地瞄了眼兜裏的手機，有所畏懼地往後退了退，聲音清冷遙遠：“我在這附近中過申龍那小子幾槍，差點沒命。”
齊臨朝眼神黯淡了下去，他陡然快走幾步頂住槍口，用手將槍死死壓到自己心臟的位置：“你還能不能想起點什麽？”
宗祈暉的手開始不由自主地抖動，臉色比當時中槍還慘白：“我就是在那倉庫偷了申龍的貨，那小子懷恨在心。”
“宗祈暉！”齊臨朝忍無可忍咆哮起來，“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
宗祈暉生怕聽到齊臨朝接下來要說的話，抽出手槍調整角度開了一槍，槍聲在空曠的湖邊久久回蕩。
“咚”
齊臨朝應聲倒地，他捂著鮮血直流的大腿，難以置信地盯著宗祈暉的眼睛：“你……你……”
“哈哈哈哈，精彩精彩！”宗祈暉兜裏的手機又發出令人厭煩的聲音，“我都差點等睡著了。”
宗祈暉不顧齊臨朝的怒視，掏出手機擺弄好界面，然後緊張地望向倉庫的方向卻遲遲沒有按下按鈕。
“不要……”齊臨朝忍著劇痛，“宗祈暉我求求你，不要……”
宗祈暉不知想到了什麽，眼裏突然一亮緊接著毫不猶豫地撥打視頻電話。
齊臨朝掙紮著爬起來，往宗祈暉的方向撲過來想要搶奪手機，嘴裏還在念念有詞：“不要……千萬不要……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宗祈暉的鏡頭始終避著人，還奮力推開重心不穩的齊臨朝，對著視頻那頭黑色的屏幕咬牙切齒：“你可要說到做到！看好了！”
“轟！轟！轟！”
隨著宗祈暉手指的動作，不遠處的倉庫接連發出三聲轟鳴！震耳欲聾的聲音和滾滾升起的濃煙瞬間將齊臨朝的內心擊得粉碎。
“不！”
齊臨朝痛苦絕望地哀嚎，眼淚化作汪洋淹沒了他心中全部的希望。他回頭看向收起電話一臉木然的宗祈暉，體內突然爆發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力量：“我和你拼了！”
齊臨朝飛身躍起撲向宗祈暉，兩個人扭打間宗祈暉的槍突然走火，然後就被扔到一旁。他們在地上滾做一團，為了脫身宗祈暉不斷按向齊臨朝腿上的傷處，齊臨朝幾次痛得差點失去知覺。
齊臨朝自知不是宗祈暉的對手，更何況眼下自己還受了傷，冥思苦想著如何突破。突然宗祈暉找準機會爬了起來，齊臨朝顧不得輕重立刻卯足了勁往宗祈暉的方向撲去。
“撲通”
齊臨朝將兩人一同帶入了宗祈暉身後的湖面。
“嘩”“嘩”“嘩”
攪動的水聲不絕於耳。
身體的掙紮和水的流動加速了齊臨朝腿上傷口的滲血，他很快就感覺到自己的力不從心，那條傷腿也漸漸無力動彈。
齊臨朝在水下死死拖住宗祈暉，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就算是兩人一起沈入湖底，也不能讓他背著人命逃走！”
宗祈暉努力掙脫的同時很快便意識到齊臨朝的困境。他在游刃有餘地周旋之間繞著齊臨朝左右游了幾個半圈，終於發現齊臨朝的腿被湖邊野蠻生長的水植纏住。
宗祈暉騰出胳膊想解開那一團紛雜，卻突然感覺齊臨朝緊緊拉住自己的手松開了。
“不好！”宗祈暉慌忙蹬腳升到齊臨朝腦袋的位置。
這時的齊臨朝雙眼緊閉嘴唇微張，整個人已經沒了反應。他在冰涼的湖水中感覺不到絲毫溫度，身體輕飄飄的仿佛在被不同的力量拉扯。
齊臨朝隱約聽到父母的聲音：“小朝，不要怕，爸媽在。”他放棄了掙紮，任由自己往那個空虛的聲音方向飄動。
“媽媽……”
“小朝……”
“爸爸……”
“小朝……”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祈暉……”
齊臨朝不由自主地想起過去幾年中最溫暖的的那個人，他恍然間睜開一絲眼縫，混沌的水裏早沒了宗祈暉的身影。
齊臨朝無力地閉上眼睛。
一陣水波帶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向他襲來。
“臨朝，臨朝。”
齊臨朝沒有力氣再撐開眼皮。
“唔”
一枚滾燙的親吻將齊臨朝的最後一點意識點燃。
“是你嗎？祈暉？”齊臨朝下意識伸出雙手。
一個溫熱的懷抱等在對面將他環繞。
齊臨朝沈浸在似夢似幻的感官裏。
那枚吻尤為的細膩綿密，齊臨朝感覺到口腔裏灌進新鮮的空氣，可他剛恢覆些知覺那個擁吻便悄然不見了蹤影。
齊臨朝急於四下尋找，整個人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了起來。他身不由己地被人挪動著，最終躺在潮濕松軟的地面上。
齊臨朝腿上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痛，他又漸漸昏迷過去。模糊中他的唇間又落下一枚親吻，這一回深重漫長。
“祈暉？”
“對不起。”
“祈暉？”
“我走了。”
“祈暉？”
“忘了我。”
“祈暉？”“祈暉？”“祈暉？”“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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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振文擡起頭深情地望向華家游，兩人都沒發現門外的齊臨朝。
宗祈暉擡起右手，一個陌生的手機屏幕正一閃一閃地顯示通話：“怎麽樣？想清楚了嗎？”
“原來那個人是在電話那頭指揮宗祈暉。”齊臨朝從宗祈暉的側臉看到他逐漸冷峻的眼神，立刻警惕地從腰間摸出配槍牢牢握在手裏，但不敢輕舉妄動。
宗祈暉上前一步：“對不起，游老大、蘇法醫，你們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振文對不起！” 華家游眼淚不住地往下流，“終究還是連累了你！我就應該躲你遠遠的！”
“別說傻話。”蘇振文也淚眼婆娑，清揚動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淒美，“家游，能和你死在一起也是一種幸福，我不後悔。”
“宗祈暉！你個王八蛋！這麽多年你吃得好住得好都是靠得誰！你他媽怎麽……”華家游怒目轉向宗祈暉，宗祈暉不知從哪找出一塊破布將華家游嘴巴堵上，華家游只能憤怒地低鳴。
“小宗，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蘇振文語帶祈求，“你就是不惦念你和家游多年來的交情，也該想想你身邊……”
宗祈暉不客氣地用布塊切斷了蘇振文的後半句話：“不，沒有什麽人值得我惦記。”
齊臨朝當然知道蘇振文想說的是誰。
宗祈暉判若兩人的絕情和對自己的不顧不念讓齊臨朝萬念俱灰。
“你想讓我炸死他倆是嗎？”宗祈暉冷漠地對著手機回話，“沒問題，可我怎麽引爆呢？總得等我自己躲遠一點吧？”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已經發現了。”那個聲音聽起來很滿意。
宗祈暉沈默了一會，突然冷笑：“用你留在這跟我通話的這臺手機是吧？這麽盛大的場面，你不在現場見證真是可惜了。”
“哈哈哈哈哈哈！怎麽可能錯過呢？我先給你幾分鐘時間，你跑到足夠安全的地方跟我視頻連接，然後再引爆。”那個聲音頗有城府，“不要想著耍花樣！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結果：第一，這個炸彈你根本拆不了；第二，我的位置你絕對查不到。”
“好，我明白了。”宗祈暉利落地收好手機，回頭想撿起地上的黑色背包卻發現哪裏都不見其蹤影。
宗祈暉皺起眉四處張望，眼前突然出現一管冷冰冰的槍口。
“宗老大，沒想到吧！”齊臨朝舉起槍，肩上挎著那個黑包，一臉漠然地直視著宗祈暉閃躲的雙眼。
這是宗祈暉第一次聽齊臨朝叫自己“宗老大”。
宗祈暉口袋裏手機中那個聲音雖然意外但依然慢條斯理：“這又是誰？”
“沒什麽你不用管，我可以處理。”宗祈暉慌亂了幾秒立刻鎮定下來，他示意齊臨朝不要說話，可齊臨朝根本不聽。
“老白是吧，你好，我是一名警察。”齊臨朝聲音很沈穩，“你稍微等一等，我把這邊處理好就去抓你，應該用不了多久。”
“哦？有意思！哈哈！”那個聲音楞了楞立刻笑得輕浮。
齊臨朝發現一旁的華家游和蘇振文臉上爬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兩人開始不安地四處張望，隨後都滴溜著眼珠子看向自己。齊臨朝想饒步過去幫人把嘴裏的破布拿掉再檢查一下炸彈的情況，結果稍一偏頭眼角就瞥見宗祈暉企圖撲身上前。
“不準動！”齊臨朝立即大聲喝止，“往後退！”
宗祈暉順應地照辦，但眉頭緊擰著明顯在思考對策。
這時蘇振文突然開始無法自制地劇烈咳嗽，聲音痛苦不堪。華家游緊張擔心又說不出話，抖動著身子發出連聲悶哼。
齊臨朝分神望去的半秒鐘功夫，宗祈暉一個箭步沖過來拽住齊臨朝持槍的胳膊用膝蓋往上一頂。
“啪”
齊臨朝手裏的槍應聲落地。
宗祈暉緊接著又是一個連軸過肩摔想將齊臨朝翻倒在地，可齊臨朝此刻已經反應過來，彎腰落地的同時不僅牢牢站穩了腳跟還回手狠狠往宗祈暉腹部砸拳。
宗祈暉不紊不亂生挨了幾下，順勢將齊臨朝肩上的黑色背包卸下來套到了自己身上。他趁齊臨朝直腰的間隙重重往其小腿踢了一腳。
“砰”
齊臨朝單腳離地仰面摔到，他企圖抱住宗祈暉的雙腳不讓他逃跑卻又被宗祈暉狠狠地踹了幾下。
宗祈暉掙脫齊臨朝後從地上撿起槍飛快地沖出倉庫。
齊臨朝翻身起來，他趕緊先幫華家游和蘇振文把膠布撕開，然後低頭研究那個炸彈。
“快去追宗祈暉！”華家游又開始緊張地左顧右盼，“他手裏有□□，隨時可以要我們的命！”
“沒錯，你快去！”蘇振文虛弱地喘著氣，語氣卻很肯定，“不用管我們！”
齊臨朝趕緊拔腿就跑，他遠遠看著宗祈暉的背影毫不猶豫地加快腳步。沒跑出多遠，齊臨朝就被一些黃色的膠帶絆住。他掙脫的同時眼角瞄到腳邊翻動的泥土和一人多寬的土坑，猛然意識到這就是父親當年被埋葬的位置。
齊臨朝腳下一歪，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啊！”
遠處的宗祈暉仿佛聽到了動靜，不僅停下身子回望甚至還往回走了好幾步。齊臨朝顧不得腳疼火速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飛奔。
宗祈暉見狀趕緊掉頭。
“宗祈暉！你給我站住！站住！”齊臨朝加快腳步。
宗祈暉這會已經跑到湖邊，眼看就無處可逃了。他幹脆站定回身，舉起槍對著迎面跑來的齊臨朝。
都不需要真的扣動扳機，光是被宗祈暉用槍指著，齊臨朝就已然感覺自己的心上被人重重地開了一槍。他喘著粗氣站在宗祈暉對面，淚水夾雜著汗水毫不客氣地奔湧而下。
宗祈暉低著頭，後牙咬得緊緊的，整張臉都變了形。
齊臨朝擦幹眼角緩緩邁步向前：“你記不記得這是哪裏？”
宗祈暉控著槍：“再往前別怪我不客氣！”
齊臨朝不管不顧：“你好好看看，這是哪裏？”
宗祈暉左右環顧，發現眼前正是華家游生日那晚自己和齊臨朝相擁而吻的位置：“我當然記得。”
齊臨朝停下腳步，充滿期待地看著宗祈暉。
宗祈暉不露聲色地瞄了眼兜裏的手機，有所畏懼地往後退了退，聲音清冷遙遠：“我在這附近中過申龍那小子幾槍，差點沒命。”
齊臨朝眼神黯淡了下去，他陡然快走幾步頂住槍口，用手將槍死死壓到自己心臟的位置：“你還能不能想起點什麽？”
宗祈暉的手開始不由自主地抖動，臉色比當時中槍還慘白：“我就是在那倉庫偷了申龍的貨，那小子懷恨在心。”
“宗祈暉！”齊臨朝忍無可忍咆哮起來，“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
宗祈暉生怕聽到齊臨朝接下來要說的話，抽出手槍調整角度開了一槍，槍聲在空曠的湖邊久久回蕩。
“咚”
齊臨朝應聲倒地，他捂著鮮血直流的大腿，難以置信地盯著宗祈暉的眼睛：“你……你……”
“哈哈哈哈，精彩精彩！”宗祈暉兜裏的手機又發出令人厭煩的聲音，“我都差點等睡著了。”
宗祈暉不顧齊臨朝的怒視，掏出手機擺弄好界面，然後緊張地望向倉庫的方向卻遲遲沒有按下按鈕。
“不要……”齊臨朝忍著劇痛，“宗祈暉我求求你，不要……”
宗祈暉不知想到了什麽，眼裏突然一亮緊接著毫不猶豫地撥打視頻電話。
齊臨朝掙紮著爬起來，往宗祈暉的方向撲過來想要搶奪手機，嘴裏還在念念有詞：“不要……千萬不要……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宗祈暉的鏡頭始終避著人，還奮力推開重心不穩的齊臨朝，對著視頻那頭黑色的屏幕咬牙切齒：“你可要說到做到！看好了！”
“轟！轟！轟！”
隨著宗祈暉手指的動作，不遠處的倉庫接連發出三聲轟鳴！震耳欲聾的聲音和滾滾升起的濃煙瞬間將齊臨朝的內心擊得粉碎。
“不！”
齊臨朝痛苦絕望地哀嚎，眼淚化作汪洋淹沒了他心中全部的希望。他回頭看向收起電話一臉木然的宗祈暉，體內突然爆發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力量：“我和你拼了！”
齊臨朝飛身躍起撲向宗祈暉，兩個人扭打間宗祈暉的槍突然走火，然後就被扔到一旁。他們在地上滾做一團，為了脫身宗祈暉不斷按向齊臨朝腿上的傷處，齊臨朝幾次痛得差點失去知覺。
齊臨朝自知不是宗祈暉的對手，更何況眼下自己還受了傷，冥思苦想著如何突破。突然宗祈暉找準機會爬了起來，齊臨朝顧不得輕重立刻卯足了勁往宗祈暉的方向撲去。
“撲通”
齊臨朝將兩人一同帶入了宗祈暉身後的湖面。
“嘩”“嘩”“嘩”
攪動的水聲不絕於耳。
身體的掙紮和水的流動加速了齊臨朝腿上傷口的滲血，他很快就感覺到自己的力不從心，那條傷腿也漸漸無力動彈。
齊臨朝在水下死死拖住宗祈暉，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就算是兩人一起沈入湖底，也不能讓他背著人命逃走！”
宗祈暉努力掙脫的同時很快便意識到齊臨朝的困境。他在游刃有餘地周旋之間繞著齊臨朝左右游了幾個半圈，終於發現齊臨朝的腿被湖邊野蠻生長的水植纏住。
宗祈暉騰出胳膊想解開那一團紛雜，卻突然感覺齊臨朝緊緊拉住自己的手松開了。
“不好！”宗祈暉慌忙蹬腳升到齊臨朝腦袋的位置。
這時的齊臨朝雙眼緊閉嘴唇微張，整個人已經沒了反應。他在冰涼的湖水中感覺不到絲毫溫度，身體輕飄飄的仿佛在被不同的力量拉扯。
齊臨朝隱約聽到父母的聲音：“小朝，不要怕，爸媽在。”他放棄了掙紮，任由自己往那個空虛的聲音方向飄動。
“媽媽……”
“小朝……”
“爸爸……”
“小朝……”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祈暉……”
齊臨朝不由自主地想起過去幾年中最溫暖的的那個人，他恍然間睜開一絲眼縫，混沌的水裏早沒了宗祈暉的身影。
齊臨朝無力地閉上眼睛。
一陣水波帶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向他襲來。
“臨朝，臨朝。”
齊臨朝沒有力氣再撐開眼皮。
“唔”
一枚滾燙的親吻將齊臨朝的最後一點意識點燃。
“是你嗎？祈暉？”齊臨朝下意識伸出雙手。
一個溫熱的懷抱等在對面將他環繞。
齊臨朝沈浸在似夢似幻的感官裏。
那枚吻尤為的細膩綿密，齊臨朝感覺到口腔裏灌進新鮮的空氣，可他剛恢覆些知覺那個擁吻便悄然不見了蹤影。
齊臨朝急於四下尋找，整個人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了起來。他身不由己地被人挪動著，最終躺在潮濕松軟的地面上。
齊臨朝腿上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痛，他又漸漸昏迷過去。模糊中他的唇間又落下一枚親吻，這一回深重漫長。
“祈暉？”
“對不起。”
“祈暉？”
“我走了。”
“祈暉？”
“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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