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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留亦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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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留亦難離

聽到池淵和千允辰回來,皇帝與皇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池淵按照提前想好的說辭,說人間所見異象不過是成婚時的一些助興節目,因為沒有控制好度所以動靜大了點而已。

但大概是因為過去二十年千允辰在皇帝皇後面前把信譽丟完了,所以對於他帶回來的人說的話,皇帝和皇後並不全信。

千允辰扶額心想:果然沒那麽容易蒙混過關。

“爹,娘,真的沒事。”千允辰笑著湊上去說,“你們瞧,我和阿池這不是完好無損地回來了嗎?真的是動靜弄過頭了而已,沒出事,別聽那些百姓瞎說。”

千允辰一叫爹娘,二老就把持不住底線。皇後嘆了口氣,說:“沒事就好,那允兒接下來有何打算?還走嗎?”

“短時間內不會走了。”千允辰挽起皇後胳膊,略帶撒嬌道:“離開這麽久,我想爹娘了。所以我決定留下一段時間,陪爹娘過完中秋再走。”

如今才初夏,離中秋還有好幾個月。聽到千允辰會留這麽久,二老自然是高興的。

“那不知池淵神君……”

“我和阿允一樣,留下來孝敬爹娘。”

雖然池淵不是第一次喊爹娘了,可每次聽到“爹娘”二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皇帝皇後還是會心下一顫。

對此千允辰也頗為無奈,池淵他是勸不動了,只能安慰爹娘早點習慣。

“看見你們平安便好。”皇帝說,“你們剛回來,估計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說的對。”池淵摟上千允辰的腰身,“奔波一路,阿允也累了。走,帶你回房休息。”

千允辰:“……”

回房會發生什麽,他不說。

池淵牽著千允辰的手欲要離去,怎料一轉身,就對上了秋離“和善”的笑容:“你們好啊。”

池淵大驚:“秋離!”

聽到“秋離”二字,皇帝皇後的目光也瞬間聚過來。只見來人一身紅衣,手抱長劍,與奉神殿中秋離神君的雕像可以說一模一樣。

傳言說,秋離神君出現的地方往往伴隨著戰火,她只負責殺戮,不計後果,也從不單獨在任何凡人面前現身。

所以深受傳言影響的皇帝和皇後怎麽也想不到,秋離神君此番下界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逮人回去接著幹活。

秋離皮笑肉不笑:“池淵,你讓我好找啊。”

神魔相克影響,成魔後的池淵對秋離的懼怕不知不覺就多了幾分。加上池淵確實不占理,這會兒說話更是沒底:“秋,秋離…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秋離依舊維持著那和善的笑容,“當然是來請你回去善後的了。只管殺不管埋,哪有這個道理。”

“秋離神君,您這……”

“放心小殿下,我就帶池淵回去讓他幫忙算個賬而已,不讓他幹什麽難事。”秋離揪住池淵衣領說,“小殿下這段時間也辛苦了,就留在人間好好休息吧。最多兩個月,我們一定會把他放回來的。”

“兩個月?!”池淵要瘋,“不行!太久了!”

“誰叫你要跑的?”秋離落井下石道,“自作自受,該。”

說完,她又用傳音威脅池淵:“你要是不跟我乖乖回去,我就把神界真正發生的一切告訴你岳父岳母,讓他們未來兩個月都睡不好覺。”

池淵:“……”

行,你贏了。

最後池淵被迫妥協,答應千允辰一定會盡快回來——當然千允辰是不需要他盡快回來的,甚至希望他在神界呆久一點,給他多點時間讓他好好養腰。

池淵被秋離拎走後,皇後沒忍住,問:“允兒啊,神界的神……都是這樣的嗎?”

“嗯?哪樣?”

“都是這麽…看上去不像神。”

“神也是人啊。”千允辰笑著說,“與其說他們是神,不如說他們只是活的久一點的人。人們把他們當神看,他們未必會把自己當神看,阿池就是這樣。所以啊,爹娘以後也不要再叫池淵神君了,他只是池淵。”

不是神君,不是魔頭,只是落西川池家的池淵,是他千允辰的夫君。



在書房被迫閉關三日,池淵終於算清了神界此次的損失和修補金額,以秋離為首的四位神君鑒定完畢後,池淵終於得了一日時間休息,不過不能下界。

池淵一邊怒罵他們不做人,一邊繞到了葉寒江的小院。

自那一戰過後,他便再沒見過葉寒江和夏景之,問誰都是一問三不知。池淵想了想,還是決定來看一眼。畢竟神丹毀了的神……沒有幾年可活。

他敲了大門,說:“寒江,景之,是我,我是池淵。”

聽見來人是池淵,院子大門很快開了。開門的不出意外是夏景之,他臉色不怎麽好,似乎有心事。

“我來避難。”池淵開了個玩笑說,“順便…來看看寒江。”

“旁人就罷了,你想來就來吧。”夏景之側身讓池淵進門,“寒江不想見人,便誰來了都不讓我開門。但他特意囑咐,如果來的只有你自己一個,就讓我開。”

“哦?”池淵有些好奇,“寒江他要見我?”

“是,他說他有話想跟你說。不過他現在沒有神丹,與凡人無異,會累會困,前兩個時辰他剛說累睡下了,你可能得等會兒。”

“無妨,反正我也沒有事可做。”

“那寒江就拜托你了。”夏景之踏過門檻說,“我下人間,去給寒江買點吃的。你是不知道,寒江他啊愈發像個孩子了,總饞人間的美食,尤其是甜食。”

聽到這話,池淵嘴角不禁流露出一絲笑意:“那你可以給寒江買糖葫蘆,那個甜,他一定會喜歡。”

夏景之笑著回道:“好,記下了。那寒江就交給你了,我很快回來。”

“嗯。”

目送夏景之離開後,池淵便進了葉寒江的臥房。令他沒想到的是,葉寒江居然是醒著的。

“你終於來了。”

很奇怪,人明明是清醒著的,可他說話的語氣聽上去卻虛弱無力,好像隨時會斷氣一樣。

池淵覺得不對勁,連忙走到床邊問:“寒江,你怎麽了?”

葉寒江半睜著眸子,面色如薄紙般蒼白,好像一碰就會碎。他看著池淵,許久才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你這是什麽傻話!”池淵打斷他說,“什麽叫‘活不了多久了’?神丹被毀確實是……但也不可能這麽快!寒江,你背著我們做了什麽?”

“沒什麽……欠下來的而已。”

神尊曾想把他從斷情絕愛中拉回,從未放棄,自己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負那人好心,到最後甚至還需要他來救命。

葉寒江不想虧欠任何人,可他知道他這輩子註定要虧欠著那人。所以在他自毀神丹時,借著與溯回法術多年來的聯系,替憬琛承擔了部分觸犯死忌的懲罰。雖然微不足道,可這是他唯一能為憬琛做的了。

死忌懲罰落到憬琛身上看似只是不能使用靈力,可真正要遭受的痛苦遠不止這樣,只是他裝的太好,以至於讓人真的以為只是用不了靈力而已。

其實不是的。

幫憬琛承擔了部分死忌懲罰的葉寒江最能感同身受,那種痛就像淩遲,拿刀一下下刮,只不過刮的地方是靈魂。

葉寒江不是憬琛,沒有那麽強大的靈魂力量硬撐,更何況那個時候他已經沒有了神丹,形如凡人,根本承受不住那份懲罰。最後的結果,只會死。

能強撐到現在,全靠星盤。

葉寒江掏出星盤,彼時的星盤只剩個巴掌大小,昔日強大的神力也感受不到了。他把星盤交到池淵手上,說出了它的秘密:“其實…星盤誰都可以用,它的第一任主人是這麽規定的。”

“什麽?”池淵大驚,要知道神器都是認主的,有些旁人碰都碰不得。身為神界排行第一的神器,星盤居然……

“誰都沒有權力窺探未來命數,未來如何,全取決於當下的選擇。星盤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所以我想請你把它的力量封印,讓旁人即便得到也無法使用。”

說到這兒,葉寒江開始劇烈咳嗽,好像那口氣也要消耗殆盡了。

葉寒江靠星盤的力量續命,若封印了星盤,他必然活不過一炷香,可是……

“景之怎麽辦?”池淵問,“你支走他,可有想過回來他看到你已不在,他會有多難過?”

“我…不知道……”對於夏景之,他似乎只能說“不知道”三個字。

“我不懂情。”葉寒江垂眸,“此生我定是要負他的,所以在他的事上,我就是個膽小鬼,只知道躲。”

他不知道該如何用這幅樣子面對夏景之,索性想著早一點走,那樣不管那人是哭還是生氣,他都看不到了。看不到,就不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開始吧,再晚點……他就要回來了。”

“所以你就打算這麽不告而別,一句話都不留給我?”夏景之突然推門而入,他雙手空空,還帶著院子裏的雪味,顯然是在院子裏站了很久,根本沒有出去過。

看見夏景之,葉寒江整個人都慌了:“景之……”

夏景之面無表情走到床邊坐下,一邊握住葉寒江的手,一邊轉頭對池淵說:“你先出去吧,我有話對寒江說。”

池淵收好星盤,“嗯”了一聲退出房間,走之前還不忘給兩人關好門,免得旁人偷看——然後他就趴在了門外豎著耳朵……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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