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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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你也來收被子啊？”
“對啊！剛吃完飯就看著這天陰沈沈的，感覺要下雨！”
“哎，這天老爺變臉的速度還真琢磨不透！”
兩位婦人抱著曬好的被子聊著天走下樓，直到聲音淡去。
而天臺的另一邊，火紅的煙芯在昏沈又灰暗的夜裏顯得格外明顯，修長的手指將煙夾起送入嘴裏，隨後緩緩吐出煙圈，沒一會兒就被風給吹散。
黑夜中的背影安靜地出奇，望著天那邊因為暗下來的天而朦朧的燈光，不露聲色。
不知道站了多久，打火機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等到天完全黑了，他才輕輕喚了一聲，“過來。”
秋郁掐掉了手上不知道第幾支煙，喚著朝他走過來的黑團子，要不是就著點遠處的光，他還真找不到這團子在什麽位置。
他剛剛聽到樓下開門的聲音，說著什麽‘自己回去’之類的。
知道靚仔不見了會跑到對門去，所以也不怎麽擔心。
現在應該是把它“趕”出來了。
靚仔很乖地跳上樓梯走到了秋郁面前，他伸手抓了抓團子柔軟的毛發，在頸脖處摸到了一圈皮質的東西。
秋郁點開了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照在了黑團子的身上，很明顯的看得出是一個項圈，上面還有一只蝴蝶結。
便好奇：“誰給你戴的？”
“喵～”
就算是對著這小團子問也無濟於事，根本聽不懂在說什麽。
將小團子抱回家，才看清楚靚仔脖子上戴的是一個酒紅色的項圈，不大不小的蝴蝶結點綴在上面。
秋郁不由得一笑，大概知道是誰了。
可他有沒有想過，靚仔是公貓……不過倒是挺配的。
在大半夜祁凡收到了一條消息：-謝謝。
看著時間又跳了一分鐘，也許是知道他不會回消息了，秋郁關掉了手機。
祁凡的目光還停留在手機上的這兩個字，但思緒卻早已飄散在夜雨中。
‘謝謝’和‘對不起’明明是最不想在彼此口中聽到這些話，卻是在兩人分手之後說過的最多的話。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的小雨，轉而變為滂沱大雨。
突然驟雨如幕，雷聲大作。
祁凡下意識縮進了被子裏，但當聽到那轟鳴聲的時候手指卻不自覺顫了一下，明明以為可以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了，卻還是未能擺脫這如噩夢般的恐懼……
風呼雨嘯依舊緊緊叩擊著窗臺。
談不上什麽從睡夢中驚醒，因為秋郁根本連睡都沒有睡著。
聽著外面這聲音是下雨了？剛想下床看看外面窗子關沒有，走出去就發現透著窗簾的夜空亮了一剎，隨即一陣悶響傳來。
打雷了？
秋郁毫不遲疑下了床，順手從櫃子上拿起了鑰匙推開門。
房門沒鎖，打開門後發現房間裏暗得發慌，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借著外面閃爍的光，但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他找到房間的燈的開關按開，霎時的光亮讓秋郁眼睛有點不適應，門口的他不作停留，徑直朝床邊走去。
祁凡整個人都嚴嚴實實地被掩在了被子裏面，看樣子應該是蜷縮成了一團。
“小凡？”秋郁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對他喊道。
但沒有人回應他。
祁凡肯定是聽得見這些動靜，卻不願意接受，或許是還沒準備好，又或許是還在氣自己。
料到是這樣的結果，秋郁還是嘆了口氣，整個人直接坐到了床上，想扯開被子讓他透點氣，卻被裏面的人緊緊拽住。
沒轍，他知道他還在生氣，知道他還不願意接受自己。
又一個轟鳴聲響徹雲霄，秋郁伸手抱住了在被子裏的那一團，“好了，沒事了，小凡。”他繼續柔聲安慰道，“我道歉，別這樣好不好，就算你恨我，但也別讓自己難受。”
感受到溫度的祁凡似乎動搖了，不一會兒被子裏就探出了一個腦袋，汗水從他的額角湧出，不知道是因為太熱還是害怕。
他聲音悶悶地輕喊了一聲：“秋郁......”
“嗯，我在。”
“你對他……也是這樣的嗎？”
秋郁整個人很明顯的楞了一下，隨後搖頭，“只對你。”
“那你跟他接吻時是什麽感受啊？”
話說出口的一瞬間，祁凡真的覺得自己是賤的，明明對方都已經松口示好了，自己卻還在作。
秋郁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我當時……真的立馬就推開他了。”
祁凡一想起那個畫面就覺得可笑，他坐直了身子，反問：“但就是這麽巧就被拍到了這個畫面是吧？”
他可以信，但只信百分之十。
他賤到寧可信秋郁去喜歡別人了，也不信秋郁會因為外面在打雷而大半夜跑到他房間來，甚至是道歉。
秋郁沈默地看著他的臉，看到面前的人變得模糊起來，最後低聲說了一句：“無論你信不信，但事實就是這樣。”
祁凡只是面色平靜地對上他的眼，但他卻先躲開了，用近乎冰冷又自嘲的語氣道：“秋郁啊秋郁，你愛別人就好了，為什麽還要來找一個你不愛的人受罪呢？”
“因為我愛的是你。”他語氣認真，“除你之外，我真沒有對任何人動過心。”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了……
“對不起，我過不去。”隔了許久，祁凡搖著頭，“我過不去我心裏那道坎。”
秋郁卻毫不猶豫道：“我可以等你，無論多久，我可以等到你想再次接受我的時候，只要你說你還喜歡著我，我可以義無反顧的去愛你，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你。”
“除非你說你不再喜歡我了，你討厭我，不想見我，那我便消失在你面前。”
他又怎麽會討厭呢？這個出現在他生命裏比任何人都驚艷的他，這個第一次喜歡上就喜歡得不得了的他，又怎麽可能去討厭呢？
等秋郁說完話，房間裏安靜了許久。
最後祁凡才擡起頭問：“沒什麽要說的了？”
“嗯。”
“那你回去吧。”祁凡說。
“嗯。”
秋郁答是答應了，但他卻紋絲不動地在坐在一旁。
“怎麽？”祁凡擡眉，“找不到路？”
“找得到。”秋郁不疾不徐道，“忘拿我那邊鑰匙了。”
此話之後祁凡卻沈默了。
他有他那邊的鑰匙，但他又賤，他一邊排斥著他，又想跟他多待一會兒。
所以他閉口不言了。
祁凡沒說話，倒是秋郁先詢問道：“我可以再待一會兒嗎？”
“隨你。”他隨口說出這兩個字，扯了扯被子，“但別壓著我被子，打擾我睡覺了。”
秋郁起身，嘴角微微有了些弧度，“等你睡著我就回去。”
祁凡翻身帶過被子沒有對此做出任何反應。
秋郁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順勢坐在地上將頭靠在床沿。
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明明就在對方身邊，卻又像兩個世界的人，周圍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秋郁。”
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直到外面的大雨變為了小雨再到若隱若現聽不見聲音，他還是一閉上眼，心裏就亂成一團。
“嗯。”秋郁回答得很快，聲音從床邊傳來。
祁凡聲音輕緩，“我睡不著。”
他感覺到衣服和床單摩擦的聲音，之後聽到一句不緊不慢的聲音。
“那你要聽故事嗎？我給你講講，我的事。”
他鬼使神差地“嗯”了一聲。
秋郁深呼吸了一下才開口：“其實我在轉來三中-”說著停頓了一會兒，糾正道，“可以說是轉到一中之前，退過一次學……”
兩年前……
“鈴鈴鈴！”
下課鈴一響，秋郁裝完最後一本書挎上包走出後門。
“哈！”
可以說是算好了時機，在秋郁前腳剛踏出門外的時候，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卷發少年從旁邊竄了出來。
秋郁沒被嚇到，因為這種事早有預料，但還是表現得受到驚嚇的樣子微張著嘴楞在一旁。
班上的人從秋郁身旁經過，走了不遠才開始議論。
“他又來了啊。”
“長得那麽秀氣跟個女生似的，一放學還天纏著秋郁，這不會是個同吧，咦！好惡心。”
聽到這些話，站在門外的人下垂著睫毛，明顯感覺到他不知所措。
秋郁擡手去摸李樂欽的頭，“別聽他們胡亂說，樂欽在我眼裏很可愛。”
“真的嗎？”悶悶不樂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愉悅起來。
“對啊。”秋郁像看弟弟那樣寵溺的眼神笑道，“走吧，賀賢他們還在門口等你。”
“嗯！”李樂欽說完很自覺的挽上了秋郁手腕。
賀賢早已在校門口等著，見人過來，睇了一眼兩人挽著的胳膊，眼神裏像是藏了刀子，輕笑一聲，“又挽著手出來，不怕被人誤會啊？”
賀賢是李樂欽的發小，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在同一所學校。
平時都一起走的，但自從遇見秋郁之後，李樂欽就時不時讓他先走或者等他們。
秋郁自然是察覺到了這般惡意，賀賢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仇敵一般，每次有意無意拐著彎的揶揄他。
但他沒辦法，因為主動的人是他的好發小啊。
李樂欽不以為意，反而還挽得更緊了，“誤會什麽啊？我就是喜歡秋郁。”
賀賢在一旁看得咬緊了牙，拉過李樂欽到自己身旁，“過來，路上車多，走裏面。”
秋郁看在眼裏，看著被拽著松開自己胳膊嗷嗷叫喚的人，只是抿了抿唇繼續跟他們走著。
……
ktv包間裏……
“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哥哥對弟弟的那種喜歡。
藍紫色的燈光照在李樂欽的臉上，喜悅的心情也被映照在了眼裏，他一把抱住了坐在沙發上的秋郁，差點將人撲倒在沙發下，“阿郁我也好喜歡你！”
賀賢一下就慌了，連忙拽過撲在秋郁身上的人，“一個游戲而已，喝醉了就別亂說話！”
“我沒醉！”李樂欽甩開他的手，又坐回了秋郁身旁，靠在他的肩上，“而且阿郁說了他喜歡我！”
賀賢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後又瞪了一眼秋郁。
……
“阿郁，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嗯？”站在樓梯口的人很是意外地看著面前這個笑意盈盈的男孩。
“你昨天不是說你喜歡我嗎？我也喜歡你，那我們就可以在一起啊？”
秋郁覺得他可能是會錯了意，“不是……樂欽，我們都是男的。”
“男的怎麽了，難道你不喜歡我嗎？”李樂欽眨著他那明亮的眸子，整個人都委屈了起來。
秋郁解釋：“我挺喜歡你的，但是我對你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樂欽，我不想傷害到你……對不起。”
“阿郁……”李樂欽說著，好似要哭出來一樣，癟著嘴喊著他的名字。
“秋郁我操你媽！”隨著一聲怒吼，賀賢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沖出來，直接甩了秋郁一拳。
嘴裏還繼續罵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清高？覺得自己牛逼得不行？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知道裝給誰看！真他娘的見了就惡心！”
沒來得及躲，疼痛感立馬從臉上蔓延開來，嘴角也股子鐵銹味。
看來賀賢是下了死手的，好想把平時所有看他不順眼，積攢的怒氣全都砸在了他臉上。
在秋郁以為事情就這麽了決的時候，又是一拳砸了下來。
賀賢好像還是不怎麽解氣，正想打第三下的時候，秋郁擡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反手給了他一拳，但是這個拳頭沒有他來的重。
賀賢卻因為腳後跟沒站穩，踉蹌地摔在了地上。
秋郁俯視著他，聲音不緊不慢：“不可能平白無故讓你打兩拳，所以還你的。”
說完便擡腳離開了。
站在一旁看傻眼的李樂欽左右為難，最後還是跑去追了秋郁。
“操！”賀賢見狀只能對自己身下的水泥地出氣，捏著拳頭惡狠狠地砸了下去，手指關節磕破皮染上了鮮艷的紅色。
“阿郁！阿郁！賀賢他平時不這樣的，他只是……”話說一半又止住了。
秋郁擡手揉了揉李樂欽的頭，扯著帶血的嘴角笑著說道：“沒事的，不用對我解釋什麽，回去找他吧。”
李樂欽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定主意，只能楞楞地點頭，回去將李樂欽扶起來。
秋郁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家裏沒人，但留有一地的玻璃渣，大概是才吵過架摔的杯子，一氣之下都離開了這個家。
漠然地註視了一會兒才擡腳從這一堆玻璃渣旁離開。
他沒有開燈，只是就著微亮的夜色走上二樓，進了最裏面的房間。
將衛生間的燈打開，鏡中的人嘴角破了皮，稍稍有點大動作就會溢出血來，而右邊顴骨處也烏青。
看來他下手真挺重的。
“嘶。”
對著鏡子上藥的人是不是因為疼痛而倒吸一口冷氣，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將那張帥氣的臉貼上了創可貼。
不出所料，學校在第二天就知道了這件事，說兩人打架鬥毆，秋郁因為成績優異，學校有私心，免於記過處分。
但他卻在辦公室提了一件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退學？”班主任聽後震驚的表情一直掛在臉上。
“嗯。”白皙又帶著幾處傷口的臉龐沒有任何的表情。
班主任看著人這樣，有點無奈，這孩子，平時可不會這樣的，等他冷靜下來這事兒應該就翻篇了。
又瞥了兩眼新出的成績單，勸解道：“秋郁你有想好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而且打架這件事對你沒什麽影響，你可以繼續留下來讀書，只要你成績還保持在前面，其他事對來說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秋郁淡淡地說：“不是因為這件事。”
“那是什麽？你都可以說說，有問題我們解決就是了。”
“很多。”
班主任嘆了口氣：“自願退學的話我們也是會尊重你的意願的，但這還需要家長來簽字，你確定想好了？要不回去休息幾天好好想想再來決定？”
秋郁堅定，“不用了，打電話給我媽吧。”
向雯來的時候似乎很趕，提著她那幾萬的包簽完字帶著他回家，看到秋郁臉上的傷也沒多過問一句，只是說著，“你要缺錢你就說，我很忙。”
不知道在忙什麽……忙到就連退學這種事情都不願過問，忙到覺得他只需要錢。
晚上吃飯，終於是有一天能讓一家人聚在一起了，但是氣氛卻非常嚴肅，不像是家人，更像是對公司上司，甚至……更陌生一點。
“我們決定搬到市中心住，給你在那邊找好了一個學校，因為那邊管的比較嚴你又是下了學籍的狀態，那邊是不允許中途轉過去的，你只有等下半年和新生一起入校，別再給我闖禍了知道嗎？”
“聽到了嗎？”見秋郁沒說話，又語氣強硬地問了一句。
“嗯。”秋郁雙眸微微一沈，放下了手中沒怎麽動過的飯，“我吃飽了。”
說著，就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就在剛踏上樓梯的第一秒，餐桌上的人又開始吵了起來。
“我都說了你不看著他一點遲早會翅膀硬。”
“是我不看著他嗎？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那幹脆隨便去外面撿一個人來當你兒子好了，反正跟你沒關系！”
碗筷桌子碰撞的聲音夾雜在爭吵裏。
“我有說是這種意思嗎？”
秋郁鎖了房間門，還依稀聽得到樓下傳來的爭吵聲，看著臥室裏掛著的那把木吉他……
“砰！”的一聲，吉他連著窗戶玻璃一起碎掉了。
玻璃渣從手掌劃過，一絲絲血紅的顏色低落在這一片殘渣裏。
樓下並沒有停止爭吵聲，反而變本加厲愈發不可收拾。
等冷靜下來的時候，秋郁再下樓去看的時候，兩個人早已離開。
空蕩蕩的房子裏有只剩他一人和一堆沒有處理的殘局。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不自覺地從眼角滑落下來。
後來因為這個突入其來的長假，他拿著那些所謂的忙，沒時間管他給的錢去旅游了，一個人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物，還有一個給他送紙擦眼淚的男孩，那個男孩應該是初三剛中考完跟朋友一起來玩的。
想想他下次開學也是和他們一樣的新的開始。
新的學校也就是一中，確實各方面都管的挺嚴的至少比起以前，這學校更是全市成績排名第一的學校。
但秋郁並沒有過多的關註在學習上，而是時不時就鬧出點小動靜來讓父母知道還有他這個兒子的存在，但都無果。
李樂欽也有聯系他，但都被回絕了，最後換了個電話號碼。可誰知道因為情感創傷導致的心理障礙會是用那樣一個方式來證明對他的愛。
吳靜楠也是在那個時候追他的，追了很久，感覺這個女人不追到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於是同意了。
但期間沒見過幾次，甚至是比追他的時候相處的時間更少，更多的是吳靜楠主動來找他，兩人連手都沒牽過更別說其他的了，倒是有在節日的時候送了他好幾次禮物，然後被秋郁不走心的回了點貴重的禮物。
最後……也就因為家裏原因來到了這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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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來收被子啊？”
“對啊！剛吃完飯就看著這天陰沈沈的，感覺要下雨！”
“哎，這天老爺變臉的速度還真琢磨不透！”
兩位婦人抱著曬好的被子聊著天走下樓，直到聲音淡去。
而天臺的另一邊，火紅的煙芯在昏沈又灰暗的夜裏顯得格外明顯，修長的手指將煙夾起送入嘴裏，隨後緩緩吐出煙圈，沒一會兒就被風給吹散。
黑夜中的背影安靜地出奇，望著天那邊因為暗下來的天而朦朧的燈光，不露聲色。
不知道站了多久，打火機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等到天完全黑了，他才輕輕喚了一聲，“過來。”
秋郁掐掉了手上不知道第幾支煙，喚著朝他走過來的黑團子，要不是就著點遠處的光，他還真找不到這團子在什麽位置。
他剛剛聽到樓下開門的聲音，說著什麽‘自己回去’之類的。
知道靚仔不見了會跑到對門去，所以也不怎麽擔心。
現在應該是把它“趕”出來了。
靚仔很乖地跳上樓梯走到了秋郁面前，他伸手抓了抓團子柔軟的毛發，在頸脖處摸到了一圈皮質的東西。
秋郁點開了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照在了黑團子的身上，很明顯的看得出是一個項圈，上面還有一只蝴蝶結。
便好奇：“誰給你戴的？”
“喵～”
就算是對著這小團子問也無濟於事，根本聽不懂在說什麽。
將小團子抱回家，才看清楚靚仔脖子上戴的是一個酒紅色的項圈，不大不小的蝴蝶結點綴在上面。
秋郁不由得一笑，大概知道是誰了。
可他有沒有想過，靚仔是公貓……不過倒是挺配的。
在大半夜祁凡收到了一條消息：-謝謝。
看著時間又跳了一分鐘，也許是知道他不會回消息了，秋郁關掉了手機。
祁凡的目光還停留在手機上的這兩個字，但思緒卻早已飄散在夜雨中。
‘謝謝’和‘對不起’明明是最不想在彼此口中聽到這些話，卻是在兩人分手之後說過的最多的話。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的小雨，轉而變為滂沱大雨。
突然驟雨如幕，雷聲大作。
祁凡下意識縮進了被子裏，但當聽到那轟鳴聲的時候手指卻不自覺顫了一下，明明以為可以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了，卻還是未能擺脫這如噩夢般的恐懼……
風呼雨嘯依舊緊緊叩擊著窗臺。
談不上什麽從睡夢中驚醒，因為秋郁根本連睡都沒有睡著。
聽著外面這聲音是下雨了？剛想下床看看外面窗子關沒有，走出去就發現透著窗簾的夜空亮了一剎，隨即一陣悶響傳來。
打雷了？
秋郁毫不遲疑下了床，順手從櫃子上拿起了鑰匙推開門。
房門沒鎖，打開門後發現房間裏暗得發慌，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借著外面閃爍的光，但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他找到房間的燈的開關按開，霎時的光亮讓秋郁眼睛有點不適應，門口的他不作停留，徑直朝床邊走去。
祁凡整個人都嚴嚴實實地被掩在了被子裏面，看樣子應該是蜷縮成了一團。
“小凡？”秋郁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對他喊道。
但沒有人回應他。
祁凡肯定是聽得見這些動靜，卻不願意接受，或許是還沒準備好，又或許是還在氣自己。
料到是這樣的結果，秋郁還是嘆了口氣，整個人直接坐到了床上，想扯開被子讓他透點氣，卻被裏面的人緊緊拽住。
沒轍，他知道他還在生氣，知道他還不願意接受自己。
又一個轟鳴聲響徹雲霄，秋郁伸手抱住了在被子裏的那一團，“好了，沒事了，小凡。”他繼續柔聲安慰道，“我道歉，別這樣好不好，就算你恨我，但也別讓自己難受。”
感受到溫度的祁凡似乎動搖了，不一會兒被子裏就探出了一個腦袋，汗水從他的額角湧出，不知道是因為太熱還是害怕。
他聲音悶悶地輕喊了一聲：“秋郁......”
“嗯，我在。”
“你對他……也是這樣的嗎？”
秋郁整個人很明顯的楞了一下，隨後搖頭，“只對你。”
“那你跟他接吻時是什麽感受啊？”
話說出口的一瞬間，祁凡真的覺得自己是賤的，明明對方都已經松口示好了，自己卻還在作。
秋郁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我當時……真的立馬就推開他了。”
祁凡一想起那個畫面就覺得可笑，他坐直了身子，反問：“但就是這麽巧就被拍到了這個畫面是吧？”
他可以信，但只信百分之十。
他賤到寧可信秋郁去喜歡別人了，也不信秋郁會因為外面在打雷而大半夜跑到他房間來，甚至是道歉。
秋郁沈默地看著他的臉，看到面前的人變得模糊起來，最後低聲說了一句：“無論你信不信，但事實就是這樣。”
祁凡只是面色平靜地對上他的眼，但他卻先躲開了，用近乎冰冷又自嘲的語氣道：“秋郁啊秋郁，你愛別人就好了，為什麽還要來找一個你不愛的人受罪呢？”
“因為我愛的是你。”他語氣認真，“除你之外，我真沒有對任何人動過心。”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了……
“對不起，我過不去。”隔了許久，祁凡搖著頭，“我過不去我心裏那道坎。”
秋郁卻毫不猶豫道：“我可以等你，無論多久，我可以等到你想再次接受我的時候，只要你說你還喜歡著我，我可以義無反顧的去愛你，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你。”
“除非你說你不再喜歡我了，你討厭我，不想見我，那我便消失在你面前。”
他又怎麽會討厭呢？這個出現在他生命裏比任何人都驚艷的他，這個第一次喜歡上就喜歡得不得了的他，又怎麽可能去討厭呢？
等秋郁說完話，房間裏安靜了許久。
最後祁凡才擡起頭問：“沒什麽要說的了？”
“嗯。”
“那你回去吧。”祁凡說。
“嗯。”
秋郁答是答應了，但他卻紋絲不動地在坐在一旁。
“怎麽？”祁凡擡眉，“找不到路？”
“找得到。”秋郁不疾不徐道，“忘拿我那邊鑰匙了。”
此話之後祁凡卻沈默了。
他有他那邊的鑰匙，但他又賤，他一邊排斥著他，又想跟他多待一會兒。
所以他閉口不言了。
祁凡沒說話，倒是秋郁先詢問道：“我可以再待一會兒嗎？”
“隨你。”他隨口說出這兩個字，扯了扯被子，“但別壓著我被子，打擾我睡覺了。”
秋郁起身，嘴角微微有了些弧度，“等你睡著我就回去。”
祁凡翻身帶過被子沒有對此做出任何反應。
秋郁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順勢坐在地上將頭靠在床沿。
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明明就在對方身邊，卻又像兩個世界的人，周圍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秋郁。”
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直到外面的大雨變為了小雨再到若隱若現聽不見聲音，他還是一閉上眼，心裏就亂成一團。
“嗯。”秋郁回答得很快，聲音從床邊傳來。
祁凡聲音輕緩，“我睡不著。”
他感覺到衣服和床單摩擦的聲音，之後聽到一句不緊不慢的聲音。
“那你要聽故事嗎？我給你講講，我的事。”
他鬼使神差地“嗯”了一聲。
秋郁深呼吸了一下才開口：“其實我在轉來三中-”說著停頓了一會兒，糾正道，“可以說是轉到一中之前，退過一次學……”
兩年前……
“鈴鈴鈴！”
下課鈴一響，秋郁裝完最後一本書挎上包走出後門。
“哈！”
可以說是算好了時機，在秋郁前腳剛踏出門外的時候，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卷發少年從旁邊竄了出來。
秋郁沒被嚇到，因為這種事早有預料，但還是表現得受到驚嚇的樣子微張著嘴楞在一旁。
班上的人從秋郁身旁經過，走了不遠才開始議論。
“他又來了啊。”
“長得那麽秀氣跟個女生似的，一放學還天纏著秋郁，這不會是個同吧，咦！好惡心。”
聽到這些話，站在門外的人下垂著睫毛，明顯感覺到他不知所措。
秋郁擡手去摸李樂欽的頭，“別聽他們胡亂說，樂欽在我眼裏很可愛。”
“真的嗎？”悶悶不樂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愉悅起來。
“對啊。”秋郁像看弟弟那樣寵溺的眼神笑道，“走吧，賀賢他們還在門口等你。”
“嗯！”李樂欽說完很自覺的挽上了秋郁手腕。
賀賢早已在校門口等著，見人過來，睇了一眼兩人挽著的胳膊，眼神裏像是藏了刀子，輕笑一聲，“又挽著手出來，不怕被人誤會啊？”
賀賢是李樂欽的發小，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在同一所學校。
平時都一起走的，但自從遇見秋郁之後，李樂欽就時不時讓他先走或者等他們。
秋郁自然是察覺到了這般惡意，賀賢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仇敵一般，每次有意無意拐著彎的揶揄他。
但他沒辦法，因為主動的人是他的好發小啊。
李樂欽不以為意，反而還挽得更緊了，“誤會什麽啊？我就是喜歡秋郁。”
賀賢在一旁看得咬緊了牙，拉過李樂欽到自己身旁，“過來，路上車多，走裏面。”
秋郁看在眼裏，看著被拽著松開自己胳膊嗷嗷叫喚的人，只是抿了抿唇繼續跟他們走著。
……
ktv包間裏……
“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哥哥對弟弟的那種喜歡。
藍紫色的燈光照在李樂欽的臉上，喜悅的心情也被映照在了眼裏，他一把抱住了坐在沙發上的秋郁，差點將人撲倒在沙發下，“阿郁我也好喜歡你！”
賀賢一下就慌了，連忙拽過撲在秋郁身上的人，“一個游戲而已，喝醉了就別亂說話！”
“我沒醉！”李樂欽甩開他的手，又坐回了秋郁身旁，靠在他的肩上，“而且阿郁說了他喜歡我！”
賀賢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後又瞪了一眼秋郁。
……
“阿郁，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嗯？”站在樓梯口的人很是意外地看著面前這個笑意盈盈的男孩。
“你昨天不是說你喜歡我嗎？我也喜歡你，那我們就可以在一起啊？”
秋郁覺得他可能是會錯了意，“不是……樂欽，我們都是男的。”
“男的怎麽了，難道你不喜歡我嗎？”李樂欽眨著他那明亮的眸子，整個人都委屈了起來。
秋郁解釋：“我挺喜歡你的，但是我對你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樂欽，我不想傷害到你……對不起。”
“阿郁……”李樂欽說著，好似要哭出來一樣，癟著嘴喊著他的名字。
“秋郁我操你媽！”隨著一聲怒吼，賀賢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沖出來，直接甩了秋郁一拳。
嘴裏還繼續罵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清高？覺得自己牛逼得不行？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知道裝給誰看！真他娘的見了就惡心！”
沒來得及躲，疼痛感立馬從臉上蔓延開來，嘴角也股子鐵銹味。
看來賀賢是下了死手的，好想把平時所有看他不順眼，積攢的怒氣全都砸在了他臉上。
在秋郁以為事情就這麽了決的時候，又是一拳砸了下來。
賀賢好像還是不怎麽解氣，正想打第三下的時候，秋郁擡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反手給了他一拳，但是這個拳頭沒有他來的重。
賀賢卻因為腳後跟沒站穩，踉蹌地摔在了地上。
秋郁俯視著他，聲音不緊不慢：“不可能平白無故讓你打兩拳，所以還你的。”
說完便擡腳離開了。
站在一旁看傻眼的李樂欽左右為難，最後還是跑去追了秋郁。
“操！”賀賢見狀只能對自己身下的水泥地出氣，捏著拳頭惡狠狠地砸了下去，手指關節磕破皮染上了鮮艷的紅色。
“阿郁！阿郁！賀賢他平時不這樣的，他只是……”話說一半又止住了。
秋郁擡手揉了揉李樂欽的頭，扯著帶血的嘴角笑著說道：“沒事的，不用對我解釋什麽，回去找他吧。”
李樂欽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定主意，只能楞楞地點頭，回去將李樂欽扶起來。
秋郁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家裏沒人，但留有一地的玻璃渣，大概是才吵過架摔的杯子，一氣之下都離開了這個家。
漠然地註視了一會兒才擡腳從這一堆玻璃渣旁離開。
他沒有開燈，只是就著微亮的夜色走上二樓，進了最裏面的房間。
將衛生間的燈打開，鏡中的人嘴角破了皮，稍稍有點大動作就會溢出血來，而右邊顴骨處也烏青。
看來他下手真挺重的。
“嘶。”
對著鏡子上藥的人是不是因為疼痛而倒吸一口冷氣，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將那張帥氣的臉貼上了創可貼。
不出所料，學校在第二天就知道了這件事，說兩人打架鬥毆，秋郁因為成績優異，學校有私心，免於記過處分。
但他卻在辦公室提了一件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退學？”班主任聽後震驚的表情一直掛在臉上。
“嗯。”白皙又帶著幾處傷口的臉龐沒有任何的表情。
班主任看著人這樣，有點無奈，這孩子，平時可不會這樣的，等他冷靜下來這事兒應該就翻篇了。
又瞥了兩眼新出的成績單，勸解道：“秋郁你有想好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而且打架這件事對你沒什麽影響，你可以繼續留下來讀書，只要你成績還保持在前面，其他事對來說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秋郁淡淡地說：“不是因為這件事。”
“那是什麽？你都可以說說，有問題我們解決就是了。”
“很多。”
班主任嘆了口氣：“自願退學的話我們也是會尊重你的意願的，但這還需要家長來簽字，你確定想好了？要不回去休息幾天好好想想再來決定？”
秋郁堅定，“不用了，打電話給我媽吧。”
向雯來的時候似乎很趕，提著她那幾萬的包簽完字帶著他回家，看到秋郁臉上的傷也沒多過問一句，只是說著，“你要缺錢你就說，我很忙。”
不知道在忙什麽……忙到就連退學這種事情都不願過問，忙到覺得他只需要錢。
晚上吃飯，終於是有一天能讓一家人聚在一起了，但是氣氛卻非常嚴肅，不像是家人，更像是對公司上司，甚至……更陌生一點。
“我們決定搬到市中心住，給你在那邊找好了一個學校，因為那邊管的比較嚴你又是下了學籍的狀態，那邊是不允許中途轉過去的，你只有等下半年和新生一起入校，別再給我闖禍了知道嗎？”
“聽到了嗎？”見秋郁沒說話，又語氣強硬地問了一句。
“嗯。”秋郁雙眸微微一沈，放下了手中沒怎麽動過的飯，“我吃飽了。”
說著，就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就在剛踏上樓梯的第一秒，餐桌上的人又開始吵了起來。
“我都說了你不看著他一點遲早會翅膀硬。”
“是我不看著他嗎？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那幹脆隨便去外面撿一個人來當你兒子好了，反正跟你沒關系！”
碗筷桌子碰撞的聲音夾雜在爭吵裏。
“我有說是這種意思嗎？”
秋郁鎖了房間門，還依稀聽得到樓下傳來的爭吵聲，看著臥室裏掛著的那把木吉他……
“砰！”的一聲，吉他連著窗戶玻璃一起碎掉了。
玻璃渣從手掌劃過，一絲絲血紅的顏色低落在這一片殘渣裏。
樓下並沒有停止爭吵聲，反而變本加厲愈發不可收拾。
等冷靜下來的時候，秋郁再下樓去看的時候，兩個人早已離開。
空蕩蕩的房子裏有只剩他一人和一堆沒有處理的殘局。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不自覺地從眼角滑落下來。
後來因為這個突入其來的長假，他拿著那些所謂的忙，沒時間管他給的錢去旅游了，一個人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物，還有一個給他送紙擦眼淚的男孩，那個男孩應該是初三剛中考完跟朋友一起來玩的。
想想他下次開學也是和他們一樣的新的開始。
新的學校也就是一中，確實各方面都管的挺嚴的至少比起以前，這學校更是全市成績排名第一的學校。
但秋郁並沒有過多的關註在學習上，而是時不時就鬧出點小動靜來讓父母知道還有他這個兒子的存在，但都無果。
李樂欽也有聯系他，但都被回絕了，最後換了個電話號碼。可誰知道因為情感創傷導致的心理障礙會是用那樣一個方式來證明對他的愛。
吳靜楠也是在那個時候追他的，追了很久，感覺這個女人不追到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於是同意了。
但期間沒見過幾次，甚至是比追他的時候相處的時間更少，更多的是吳靜楠主動來找他，兩人連手都沒牽過更別說其他的了，倒是有在節日的時候送了他好幾次禮物，然後被秋郁不走心的回了點貴重的禮物。
最後……也就因為家裏原因來到了這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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