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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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得虧沈飲香是彎著身子,不然窗葉妥妥磕到腦袋。

一同蹲在她身後的小桃被嚇的心臟漏跳一拍,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被抓住了”。

沈飲香小心翼翼擡頭,潤白的臉上掛著一抹尷尬。

“世子……開窗透氣嗎?”

傅雲舟瞇了瞇眼,“不知嫂嫂是來作甚,透氣?”

沈飲香勉強扯了扯嘴角,順著他的話瞎編:“嗯吶,一不小心走錯了道,世子知道回如意居該怎麽走嗎?”

傅雲舟不回話,伸了手出來。

沈飲香反射性一躲,還以為對方要敲她腦袋。

看見她宛如受驚小雞仔的反應,傅雲舟不自覺嗤笑出聲,沒有捉弄她,摘掉她頭發上的枯草。

“嫂嫂隨便找個下人問一問便能知道路,夜深了,嫂嫂還是別在外瞎晃,免得出了什麽意外。”男子惡劣壓低嗓音,“不過要真出了意外,正好下去陪大哥,在陰曹地府繼續做夫妻也是極好的。”

沈飲香差點沒忍住罵他神經病,狠狠瞪他一眼,拽著小桃氣鼓鼓的走了。

傅雲舟望著沈飲香拉著小丫鬟走的背影,目光玩味。

他這位嫂嫂,看上去力氣不小,並不像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

沈飲香在心裏罵了傅雲舟好一會兒,回到如意居才停下來。

小桃還在發抖:“小姐,世子好可怕哦。”

明明長得那樣俊朗,偏偏說話陰森森的,活似勾魂的無常。

“怕什麽。”沈飲香叉著腰,“他再有本事,也要喊我一聲嫂嫂!”

輩分大,壓死人,她之前是謹小慎微,不想惹麻煩,才處處退讓。

要是她卯起來故意為難他,傅雲舟哪裏會這麽好過。

小桃突然覺得自家小姐好有氣魄,好有安全感,就是叉腰的姿勢很不雅觀。

“小姐,下次咱們還是別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了。”小桃心有戚戚。

今日也不知小姐是哪裏來的膽子,說要去祠堂看熱鬧。

拉著她偷偷溜到窗戶底下看侯爺打世子,打得是鮮血淋漓,她看到一半就不敢往下看了,小姐嘴裏還嘰裏咕嚕說了一些話,但因為聲音太小,她沒聽清楚。

沈飲香委屈。

她也想正大光明的圍觀,可威遠侯和顧氏是不會允許她過去的,除了偷看,她想不出其他辦法。

沈飲香又回想起方才被傅雲舟抓包的場面,尷尬的腳指頭扣地。

本來可以完美偷溜,一不小心踩了根枯枝,就一丁點大的聲響,都把他吸引過來了。

這人挨了那樣一頓毒打,背不疼嗎?還有精力註意別的事。

不過……她是瞧見了傅雲舟汗津津、白生生的臉,還聞見了一股沖鼻的血腥味。

疼的冒冷汗了,還要裝模作樣,這人包袱真重。

“小桃,快替我磨墨。”

嘿,真別說這趟偷看還是有收獲的,這不靈感就來了嗎。

沈飲香的畫本子事業已經順利開展下來了。

第一冊大賣後,她緊鑼密鼓的畫第二冊,現在就是在畫第二冊的收尾部分。

小桃是最忠實的讀者,每天擔負起催更的重任,這會兒聽小姐吩咐她磨墨,別提有多高興了,屁顛屁顛去準備畫畫的所有事項。

沈飲香第一次當大大,還沒達到就算沒有靈感,也可以憑借經驗硬畫的地步。

她是典型的靈感型選手,有靈感的時候一瀉千裏,沒靈感那就是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屁。

一晚上過去,第二冊的畫稿便全部完成。

“小姐,你趕緊去歇息吧。”小桃勸了她十幾次,讓她別畫了,去睡覺,免得熬壞了身子。

畫在興頭上的沈飲香哪裏聽得進去,越畫越精神,越畫越有靈感,直至全部畫完,她才伸了個懶腰,困意席卷而來。

心滿意足的躺下後,小桃打起精神,去收拾好畫稿,順帶做第一個讀者。

看著看著,她就覺得不對勁起來。

嘿,小姐畫的故事情節,跟世子跪祠堂有異曲同工之妙。

小狼仙人做錯事,被仙君用神鞭抽打了九九八十一下,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還顯出了原身。

小桃忽然悟了。

原來小姐是為了畫稿子,才回去偷看呀。

她還以為小姐是為了看世子挨打呢,她果然誤會小姐了。

小姐怎麽會是那樣幼稚的人呢。

沈飲香睡了兩個時辰便醒了,白天不能睡太久,以免晚上睡不著,屆時晝夜顛倒,那就麻煩了。

午膳吃的清淡,沈飲香夾著小菜往嘴裏送,一旁的小桃若有所思的問道:“小姐,畫本上男主角是小狼仙人的話,那女主角是誰啊?”

沈飲香筷子一頓,“小桃,你說錯了,男主角是仙君,女主角才是小狼仙人。”

“啊?”小桃後知後覺,她畢竟是個丫鬟,見識少,心思純,思維固定,不像那些買畫本的小姐們見識廣,還以為男子只能和女子成親生子。

新的一冊送到書局,掌櫃的粗粗翻了一遍,臉上的笑容便像菊花一樣燦爛。

“可算將第二冊盼來了,姑娘不知道,好些客人天天派人來催,都快把我愁死了。”

轉身又將一袋銀子遞了過來,“這是這個月的銀子,姑娘收好。”

小桃接了過來,一袋囊鼓鼓的銀子,份量不清。

回去的時候,小桃還給沈飲香帶了一包馬蹄糕和烤紅薯,可把沈飲香高興壞了。

沒有烤紅薯的冬天是不完整的!

這下她的冬天終於完整了。

小桃將銀子妥帖收好,沈飲香招呼她過去,分了一半的吃食給她。

“小姐,掌櫃的說,讓你抓緊時間畫第三冊呢。”小桃一邊吃著紅薯,一邊說,“還問能不能畫一些男子和女子的故事。”

男男畫本固然是掙錢的,但掌櫃更希望類型全面,可以一網打盡。

“不急,不急。”沈飲香吹了吹紅薯,咬下一口,“不會拖更的太太,不是好太太,慢工才能出細活,為了趕進度而粗制濫造不可取。”

小桃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不太能聽懂小姐說的是什麽,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傅雲舟在祠堂跪了好幾日,他犟著不認錯,威遠侯亦不松口放人。

顧氏沒辦法,只能讓劉管家趁侯爺不在府上的時候,悄悄給傅雲舟請大夫包紮傷口,送些清淡的飯菜給他吃。

“雲舟,你別怪你爹,他是為了你好。”顧氏嘆氣,眼角餘光瞥見傅雲海的牌位,心裏是沈甸甸的痛,“你現在是世子,以後要掌管虎頭軍,幾十萬士兵的身家性命在你手裏,他不希望你渾渾噩噩的。”

傅雲舟不屑冷笑:“到底是誰渾渾噩噩?我比誰都清醒。”

他才不像爹和大哥那般愚忠,把天子當聖人。

顧氏見自己說不通兒子,便岔開了話題,讓下人給傅雲舟換藥。

待在祠堂也好,省的傅雲舟在外惹是生非,萬一不小心捅個大簍子出來更加頭疼。

傅雲舟在祠堂反省了小半個月才被放出來,倒不是威遠侯心疼兒子,而是宮中有宴席,皇帝特地點了他的名字。

不僅傅雲舟,還有沈飲香,屬實是威遠侯全家出動了。

沈飲香待在侯府好幾個月,總算等到一個吃席的機會,從下人通知開始,她就很興奮。

但她還得維持人設,籠著愁眉,柔柔的回話。

與她興奮相反的是小桃一臉擔心。

往常小姐最害怕參加各種宴席,總有些人會過來奚落小姐,戳著小姐的傷疤,說難聽的話。

有好幾次小姐被人說的難堪至極,差點昏厥倒地,此後除非是推脫不過的請帖,小姐斷然是不肯應約。

這次去宮中赴宴,怕是兇多吉少。

畢竟小姐父母兄長全部逝世不說,夫君也一命嗚呼,不用猜都曉得以前看不慣小姐的哪些人,肯定積攢了一籮筐難聽的話。

臘月十三,是皇帝的生辰。

沈飲香早早起了床,因為惦記宮中禦膳,早上有意控制了食量,想留著肚子去吃大餐。

雖說已經出了百日守孝,但還是不能穿的太過鮮艷,沈飲香挑了身藍色的衣裙,頭上是素凈的銀釵,整個人瞧上去清爽又秀麗。

出發前,顧氏特意上下打量了一眼,見她打扮妥當,滿意的點了點頭。

“今日你跟在我身旁便是。”

顧氏知道沈飲香之前經常在宴席上被欺負,以前她不怎麽管,是因為她和沈飲香沒什麽關系。

現在不一樣了,她們是婆媳,總是要護著些。

“是,婆婆。”

沈飲香乖順應聲,不敢造次。

四人坐上馬車,威遠侯與顧氏坐主位,沈飲香和傅雲舟面對面分坐兩旁。

從侯府到皇宮有一段距離,沈飲香聽著車外的熱鬧,費了好大力氣忍住掀開簾子的沖動去瞧。

再好奇也不能做出格的事,尤其在公公婆婆面前,必須保持住原主的人設不崩。

沈飲香偷偷瞄了眼侯爺,又瞧了瞧傅雲舟,父子兩現在還是在冷戰,誰也不理誰,故而車廂裏的氣氛很是冷凝。

傅雲舟背上的傷口長新肉,癢癢的,很不舒服。

他懶懶洋洋倚在車壁上,擡手撩開了窗簾。

一股惑人的肉香仿佛長了眼一般飄了進來,將沈飲香香了個正著。

她不自覺深吸了一口氣,直勾勾的看向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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