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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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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唯去康覆中心探望的時候,曾怡正扶著媽媽練習走路。見到田唯,曾怡把媽媽委托給康覆醫師,說有事兒要和田唯商量,拉著她出了訓練室。

曾怡在醫院大廳角落裏的自動販賣機上買了兩瓶飲料,遞了一瓶給田唯,找了兩張座椅,並排坐著。

“我媽下周應該就能出院了,但還需要人照顧。我想讓她和我住在主臥,唯唯,你同意嗎?”曾怡問。

田唯連忙點頭:“當然!挺好的,這樣我也可以一起照顧阿姨。”

雖然料到田唯一定不會反對,但曾怡想著媽媽生病以來,田唯盡力幫忙的態度,還是被感動到了。她看著田唯,笑著笑著就從眼角流下淚來。

田唯看到曾怡的淚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連忙翻出紙巾遞給她。

“曾曾,阿姨恢覆的多好啊!一切都好起來了,開心點兒。”田唯安慰道。

但曾怡的眼淚並沒有因為她的安慰而減少,反而像決堤的河水,越擦越多,最後甚至直接用手捂住了臉頰,任淚水肆意地流淌。

“曾曾,怎麽了?”田唯問得小心,生怕哪個字說錯了,會讓曾怡更傷心。

“唯唯,我對不起爸爸!我……我收了錢潤琪的錢,在火化同意書上簽了字。爸爸他今早已經火化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曾怡終於哭累了,將手放了下來,抽噎著對田唯說。

田唯感同身受,也難過地想哭,但還是忍住了,沒讓眼淚落下來。她目光堅定地看著曾怡,肯定道:“我支持你的決定。”

曾怡將頭輕輕地靠在田唯的肩上,很快一大片淚漬就將田唯的肩膀打濕了。曾怡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那麽悲傷,但混著淚水的每一個字,都藏不住它的感情:“媽媽說,爸爸一輩子都沒掙到過這麽多錢,這是他最後給我的保障。但我想把這筆錢給媽媽,不止爸爸,我也掙不到這些錢,可媽媽需要。我希望她可以受到好的照顧,能好好地活著,替爸爸陪著我。唯唯,你說爸爸會不會理解我,原諒我?”

田唯聽出了曾怡的傷心,她雖然問著爸爸是否能原諒她,但實際上是糾結著無法原諒自己。盡管錢潤琪說,他只是為了心安要給予曾怡補償,不要求她做什麽。但收了錢,又怎麽會再去起訴醫院?真打了官司,這筆錢一定會是障礙。

田唯輕輕地摩挲著曾怡的後背,希望她能發洩掉悲傷,重新振作。但她也理解,這份悲傷曾怡壓制了許久,是不可能輕易地被宣洩釋放掉的。在未來無數的日夜裏,會不經意地被掀起,刺痛曾怡心底深處的柔軟。田唯沒有再出言安慰,只是安靜地聽著她的哭訴。

曾怡哭著哭著,忽然拿出了手機,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媽媽的康覆訓練快結束了。她用力地擦幹了眼角的淚水,擠出一絲笑意問田唯:“能看出來哭過嗎?”

田唯不想說假話敷衍,認真地點頭:“看得出來,要不你在這兒多坐一會兒,我去送阿姨回病房。”

“沒事兒,不急,還有時間。”曾怡看著田唯,臉上現出擔憂的神色,“對了唯唯,我聽招采部的同事說,HR最近有咨詢過你們項目營銷費用的招采流程是否合規,還讓人重新核算了幾場大型活動的費用。你自己多留心些,別被人推出去,當了替罪羊。”

田唯嘆氣:“我知道了,何姐今天已經找我談過了。”

“她怎麽說?”曾怡關切地問。

“我簽了《保密協議》,暫時還不方便說,可能會是最壞的結果,不知道還能繼續和你做多久同事了?”田唯悵然答道。

曾怡摟過田唯,像個姐姐似的安慰她:“沒事兒,你的為人我知道,一定不會有問題。而且憑著你的能力,在哪裏都能做的風生水起,所以不用慣著他們,該為自己爭取的,一定別松口!”

田唯躊躇滿志地附和:“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我就算不在咱們公司幹了,也會一直和你做朋友的,到時候可不能不理我嘍。”

曾怡挑眉:“那可不一定,我這人最勢力了,你得去比咱們公司更好的單位才行。我啊,只向上攀附,才不向下兼容呢。”

田唯哭笑不得,只好表示:“為了咱倆這脆弱的友情能夠延續,我也得努力呀!”

曾怡媽媽出院後,就跟曾怡一起住進了主臥,她把媽媽留在身邊,一方面是爸爸剛剛去世,兩個人需要互相抱團取暖,彼此安慰;而另一方面是醫生說康覆的前六個月是關鍵期,這段時間覆健做得好,是可以完全恢覆正常的。曾怡想每天鼓勵和監督媽媽覆健,所以至少前半年,曾怡無法放心媽媽回老家生活,堅持讓媽媽留在A市。

曾媽媽個性要強,每天除了堅持做康覆訓練,還會主動收拾屋子,甚至做些簡單的餐食。曾怡記得醫囑,不能讓媽媽過於勞累,便總勸她別做了。但曾媽媽雖然當面答應地好好的,可一轉臉還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把曾怡的話都當作了耳邊風。

曾怡怕媽媽累得舊疾覆發,既生氣又無奈。田唯問她,是不是理解了以前媽媽嘮叨她的心情?她現在做的,不就是以“為你好”為借口,幹預曾媽媽的自由嗎?

曾怡不同意:“我不只是為她好,更是尊重醫囑。她這種病累了容易覆發,而且一回輕二回重三回要人命,我說什麽都不能讓她胡來!”

“可是你讓阿姨選的話,她一定不希望什麽都不做,像個廢人似的活著。”田唯堅持勸道,只是斟酌著措辭,想讓曾怡能聽得進去,“當然了,醫囑也是要聽的,是不是可以稍微給阿姨一些自由的空間?讓她適當做點兒事,找回一下自身的價值,心情應該也能更愉悅一些。”

曾怡沒接話,從表情上看,顯然沒有被田唯說服。但之後卻還是或多或少對曾媽媽放寬了些束縛,一些簡單的勞動,她願意做,曾怡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她去做了。

工作上,公司一直沒有解除田唯的職務,還讓她繼續負責清和居項目的策劃執行。但何姐的那次談話,就像根刺紮進了她的心裏,一想起來就覺得心寒無力。所以工作也做得不再那麽用心了,敷衍著應付,下了班更是第一個打卡走人。加班?愛誰誰吧!

按時下班的好處,就是回家後,可以在曾媽媽的指導下,做一桌子的好菜,然後慢慢悠悠地享用一頓豐盛的晚餐。沒幾天,田唯就肉眼可見地胖了一圈,眼瞅著體重直逼百斤。但她不在乎,依舊放開大吃,只覺得人生得意須盡歡,多吃一口就不虧。

田唯發現自己還是挺有廚藝天賦的,甚至有些愛上了做菜。曾媽媽生病前廚藝不錯,現在拿不動炒鍋了,只能在旁邊提點著,教田唯和曾怡做菜。雖然廚房只是一方小小天地,但三個女人擠在裏面,不像戲臺,反而像是技藝傳承的世外神地。功力盡失的高人,依然熟知各種心法,信手拈來地指點,就讓初學的少俠功力大增,進步飛速。

就這樣不知不覺中,田唯和曾怡一點點地學會了曾媽媽的廚藝,成了兩位新晉小廚娘。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任筱妤也度過了危險期,各項身體指標一達到要求,白主任趕緊就安排為她做了手術。

那天白主任主刀,俞冠二助,錢潤琪則被關在了手術室的門外,抓心撓肝,差點兒沒把墻皮撓沒了。

田唯和韓思思也陪著孩子姥姥和任迪等在手術室外。每個人都惴惴難安,而田唯尤其焦躁。她默默地祈禱,希望任筱妤好運,畢竟那個不靠譜的錢少沒進手術室,白主任的技術應該是信得過的。

手術整整進行了六個小時,俞冠出來的時候,面帶疲憊,卻也有藏不住的笑意。他說,手術很成功,腫瘤切除的幹凈,而且為筱妤保留了部分腦垂體,不會耽誤孩子長個子。只是還沒完全脫離術後的危險期,要進ICU再觀察一段時間。

任迪和孩子姥姥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她們覺得孩子過了第一道難關,剩下的也能挺過去,筱妤會平平安安地好起來。

只有錢潤琪不開心,他拉住俞冠,十分不服氣:“明明人是我給弄來的,怎麽做手術的時候,不讓我進去?卸磨殺驢!”

俞冠嫌棄地捂住了錢潤琪的嘴,警告道:“我勸你在老板出來之前趕緊走,他現在別說看見你了,想起你臉都鐵青!沒事兒找事兒,你還有理了?”

錢潤琪不服,掙紮著掰開俞冠的手,抗議道:“什麽叫沒事兒找事兒?筱妤這手術,除了咱們老板,誰敢做?誰又能做成功?救死扶傷,是我們醫生的職責,畏難情緒可是不對的。”

“你有本事,這些話跟老板說去,看他怎麽收拾你?快點走吧,之後好好表現,爭取機會看看手術錄像。”俞冠用盡全力將錢潤琪推進了電梯,讓他趕在白主任出來之前離開。

田唯還從沒見過俞冠如此不遮不掩地嫌棄一個人,但錢潤琪是個不折不扣的奇葩,何止俞冠,連田唯都嫌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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