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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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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

從派出所出來,田唯就接到了老陳打來了電話,問她傷勢如何?

田唯想著自己頭上要頂半個月的網兜,實在太難看,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和老陳請假。

老陳在電話的另一端沈默了半晌,才回道:“咱倆都不去上班,項目的策劃工作誰做啊?”

田唯支吾著建議:“要不讓其他項目來個人支援下?以前清和水韻項目開盤人手不夠,不是把我借過去幫了一個月忙嗎?也是時候讓他們把人情還回來了。”

“這是人情的事兒嗎?涉及到公司的人事安排,我都做不了主,你倒是挺敢安排啊!這樣吧,你先休息三天,看傷情恢覆情況再說,其他的我和老大再商量下。”

在老陳眼裏,田唯這是不必要的受傷,壓根兒輪不到她上前的事兒,沒個眼色,傻呵呵地非要往上沖,弄得項目的策劃團隊全員傷病,工作停擺,十分不值。然而她這傷也算得上是工傷,聽說頭破血流,場面相當血腥,他便忍下沒有在電話裏過多地訓斥她,但說話的語氣生冷強硬,並不像是慰問傷患。

掛了電話,田唯不禁情緒更加低落,垂頭嘆了口氣。

俞冠開著車,抽空轉頭瞧了她一眼,見她戴著網兜繃帶帽,耷拉著腦袋,很像蔫了的梨子。

“你討厭他嗎?”俞冠問。

田唯擡頭,眨巴著無神的眼睛,答道:“誰?老陳嗎?不討厭。”

“你倒是寬容。”俞冠調侃。

田唯搖頭:“因為我知道,他這樣不過是為了工作,並不是要故意為難我。一開始的時候,我也是既委屈又生氣。後來,我就發誓一定要努力工作,把老陳拍在沙灘上,踩著他的肩膀,上位取代他!”

俞冠笑著認可道:“有理想,有抱負!”

“可再往下想,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我要是坐到老陳那個位置,一定也是對工作細節要求完美,品質要求苛刻,時間節點把控嚴格。那達不到要求的人和事,看在眼裏不就是眼中刺,肉中釘嗎?別說老陳發火,我可能那時候比他的火氣還大呢!”田唯越說越激動,話音下意識地拔高了一些。

“所以,質疑老陳,理解老陳,成為老陳?”俞冠精辟地總結道。

田唯嘆氣:“我現在看清楚了,老陳年富力強的,我想取代他,太難。再說,有個人在上面給扛著天,別砸下來,也挺省心的。所以,現在只求理解老陳,不求成為老陳。”

兩人正聊著,田唯的手機又響了,是項目經理趙堅打過來的。

因為田唯的直屬領導是老陳,趙堅有什麽事要找田唯,都會和老陳說,由老陳轉達給她,幾乎很少直接與她溝通。所以,田唯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名字,惴惴地按下了通話鍵。

“田兒,咋樣啊?傷的嚴重不?”趙堅在電話裏的語氣,不像平時在項目上那般端著領導的架勢,而是更像朋友似的隨意和藹。

田唯連忙客氣地回道:“領導,放心。沒什麽大事,只是破了皮,一點兒外傷。”

“田兒,你可真讓我刮目相看啊!項目有事兒,你是真上啊!這種勇氣和主人翁精神,可歌可泣!這事兒我一定會跟公司多爭取一下,給你些補償獎勵,既是彌補也是肯定。你先別急,等我從總部回去就安排。”

趙堅這幾句話,聽在田唯的耳朵裏,只覺得倍兒舒坦。雖然這些並不是她做事的初衷,但還是有種被肯定、被理解的欣慰。

“謝謝領導!”田唯盡量控制著聲音和往常一樣,但眼眶還是抑制不住地開始發酸。

“對了,你現在這種情況,可得好好休息下,畢竟傷的是頭。頭等大事嘛,可得註意。老陳和我說了,我一會兒跟其他項目,還有人事部都商量下,盡量協調人過來,讓你能安心地快點兒養好傷。”

在老陳嘴裏很難辦的事情,在趙堅的嘴裏,輕描淡寫,似乎幾句話就能辦成。他句句都站在田唯的立場上,聽得她愈發地感動,眼淚沒出息地在眼圈裏直打轉。下午受傷流血的時候,她沒哭;在醫院裏打麻藥縫針的時候,她沒哭;去派出所記筆錄的時候,她也沒哭……卻被趙堅的幾句尋常話語給說哭了。

俞冠伸手抽了幾張紙巾,遞到了她的手上。

田唯默默接過紙巾,不動聲色地擦幹了眼角的濕潤,吸了吸鼻子,回道:“別人來也不了解項目情況,我在家用手機和電腦也能辦公。”

趙堅順勢肯定道:“那也行,你的工作要求標準高,別人幹活,我確實也不太放心。但售樓處這邊,現場一定也得有個人給你跑跑腿,落實工作,還是得調個人來。這事兒你別操心了,我安排。”

掛了趙堅的電話,田唯覺得心裏暖洋洋的,問題被解決了,自己可以休假養傷,還被領導盛讚了一通。雖然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卻咧到了耳後根,扯得嘴角上的大泡小泡,一個個的崩裂開,疼得她眼眶更紅了幾分。

俞冠在一旁,看著她臉上的神色,莫測地變化著,跟變魔術似的精彩。他笑著打趣:“果然,人還是更喜歡糖衣炮彈。”

“錯,是人更喜歡被看到,被理解,被照顧,這樣才覺得自己做得一切沒有白費,是值得的。”田唯一邊哽咽著,一邊糾正道。

晚上到家,沒想到好久不回來住的曾怡竟然也回來了,她看到田唯頭上的傷,十分震驚。聽田唯講完了來龍去脈,曾怡既心疼又責備地看著她,埋怨道:“你傻呀,那些都是什麽人,讓你去見,你就去呀?領導不在,你也不是領導,職級、工資擺在那兒呢,你就是個小職員,以後這種事兒打死也不能再靠前了。”

田唯現在也有些後悔,當初還不如直接報警呢,許警官治青哥挺有一套,那樣至少她不會受傷。

聊完田唯的遭遇,曾怡讓她把俞冠的手機號碼發給自己。田唯答應著,把號碼發了過去,才問她找俞冠有什麽事?

曾怡擔憂地回道:“我爸查出了腦血管狹窄,大夫建議支架,雖說是個微創介入手術,我還是想讓他到醫大一院這樣的三甲醫院做,技術更好更安全。”

田唯聞言,也有些擔心,連忙說:“讓叔叔來吧,我這幾天正好休假,可以一起幫你照顧他。”

曾怡笑著調侃她:“你自己腦袋上的傷還沒好,可不敢讓你個病人太操心。你幫我和俞冠打聲招呼,還是麻煩他多照顧下吧。”

田唯當即給俞冠打了電話,他一聽,說沒問題,讓曾怡隨時找他。

次日起,田唯正式開啟了在家辦公模式。趙堅辦事很有效率,還真協調來一個清和水韻項目的策劃專員,到清和居臨時幫忙。

雖然項目不同,但合作的乙方就那幾家,彼此熟悉,對接起來問題不大,只是一些公司流程,比如付款、合同等,涉及到項目權限,幫忙的同事沒法登錄查看。公司的辦公系統只能內網登錄,田唯在家也上不了。而印刷廠孫姐、活動公司小趙……一堆乙方,微信、電話連番轟炸催合同催付款,催得田唯嘴角的泡又冒出好幾個。

她征得了老陳的同意,把自己的賬號秘密發給了幫忙的同事,請他幫忙處理下系統中的幾筆付款和合同簽訂流程。也因此,田唯終於松了口氣,找她的電話明顯少了。

雖然醫大一院離田唯的住處更近,但她記得俞冠的教導,小病不要擠占優質醫療資源,所以特意多走一些路,去社區醫院換藥、打消炎針。卻沒想到還是接到了俞大夫的問詢電話,質問她為什麽沒去醫大一院?

田唯覺得豈有此理,不是你讓我去社區醫院的嗎?

俞冠換了說辭,說讓她去神外住院處找他換藥,順手塗個碘伏的事兒,不要錢。

田唯拒絕:“碘伏也不是你家的,別假公濟私,破壞了俞大夫在我心中的光輝形象。”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是光輝的?”田唯沒想到不過是句玩笑話,俞冠竟然當了真,還直接追問。

田唯一時語塞,半天不知道怎麽回他。

俞冠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也不追根究底,只是繼續勸她去醫大一院:“放心,我自己花錢買,不用公家的。你來吧,我給你換藥,也看看傷口長得怎麽樣了。”

掛了電話,田唯蹙眉思忖,去趟醫大一院也行,正好順路去看看任迪的女兒任筱妤,她還沒見過可憐的小家夥到底長什麽樣呢?還可以幫曾怡問問她爸爸的病情,看俞冠有沒有什麽好的治療建議。

結果第二天,她到了神外住院處一問,護士說俞大夫今天休假,人不在。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自己怎麽就這麽耳根子軟呢。

田唯打算先去看望下任筱妤,然後再去掛號換藥打消炎針。路過值班醫生辦公室時,她隨意地往開著的門裏瞧了一眼,不由得詫異地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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