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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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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滴

田唯一睜眼,就看到一雙燦若星子的眼眸與自己相距不過幾厘米,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這距離,這動作,這氛圍……難道俞冠以為她睡著了,想要偷吻她?真是人面獸心,道貌岸然!

“哎呀!”田唯嚇得向後一躲,撞到了座椅靠背上。

而俞冠也起身回到了自己的駕駛位上,神色自若,不見半分被抓了現行的驚慌無措。

因為他太坦然了,田唯不禁懷疑,剛才一睜眼看到的,是不是自己的幻覺?她忍不住,即使尷尬也要問清楚:“你剛才靠我那麽近,幹什麽?”

“我想看看你到底是真睡,還是假寐?”俞冠雲淡風輕地答道。

田唯蹙眉不信:“那也用不著連氣都不喘一下吧!我一睜眼,好嘛,差點沒嚇出心臟病!”

她閉眼時,沒聽到動靜,也沒感受到近距離有人呼吸,所以俞冠是憋氣靠過來的。如果是要吻她,應該不用憋氣吧,否則還沒吻呢,就已經呼吸不暢了。所以,她不得不承認,也許俞冠說得是真的,也因此,他才能那般問心無愧地坦然自若。

“你管我真睡假睡幹什麽?”既然他不尷尬,那田唯就刨根問底地繼續追問。

俞冠理所當然地答道:“要是假睡,就讓你自己下車;要是真睡,就把你擡下去。”

“醫院到了?”田唯後知後覺地發現,俞冠的車正停在急診門口。

俞冠點頭:“下車吧。”

出了鳳凰山景區,手機有了信號,他導航查了最近的醫院,把田唯送了過來。

這是家二級醫院,晚上八九點鐘,幾乎沒什麽急診病人,值班大夫剛上完廁所,舉著胳膊,手上還滴著水,在進門的大廳裏和值夜的保安大爺熱火朝天地聊著天。

看到俞冠和田唯進門,大夫肉眼可見地楞了一下,然後語氣熟稔地和俞冠打招呼:“過來了?”

俞冠並不認識這位大夫,但見對方語氣親昵,像老熟人一般,也不好駁了人家的面子,便笑著點頭:“過來了。”

兩人說話的氣氛,市井得不像是在醫院裏,仿佛在家門口的澡堂、飯店、臺球廳裏,碰到了上下樓的老鄰居似的。

“咋地了?”大夫看了一眼田唯,轉頭繼續問俞冠。

俞冠:“急性腸胃炎,已經吃了兩粒氟哌酸,需要再做個血常規確認下。對了,一個小時前少量飲過酒,還吃了一粒脫敏藥。”

大夫點頭:“那行,抽血去吧。”

等驗血結果的時候,值班大夫和俞冠熱絡地聊了起來。原來大夫姓方,有幾位大學同學都在醫大一院工作,他之前去找同學的時候,見過俞冠。

方大夫看上去比俞冠大個兩三歲的樣子,人長得濃眉大眼的,一張國字臉,特像正劇裏的男一號,美中不足的是,身高剛過一米七。

田唯忍不住感嘆,這年頭連醫生都卷成這樣了,一個兩個的,都長得這麽帥!

“方大夫已經結婚,女兒都兩歲了。”俞冠無情地把田唯尚未成型的念想,扼殺在了搖籃裏。

田唯嘴硬:“女兒兩歲了,也帥!身上散發著父親的光輝,看上去更值得信賴。”

方大夫拿著田唯的血常規報告回來了,和俞冠一起看著上面的數據,說田唯確實是細菌性腸胃炎,既然已經吃了氟哌酸,就再打個鉀吧。

護士打著哈欠過來,將點滴的針頭紮進了田唯的手背血管裏。田唯咬牙,“嘶”了一聲,覺得這護士的手藝不行,紮得疼。

俞冠見狀一言不發,轉身就走。田唯想喊住他,問他去哪兒?但開口慢了一些,人已經出了門,沒了蹤影。

田唯剛尋思著,俞大夫人脈廣泛,到哪兒都有認識人,是條值得牢牢抱緊的大腿。結果大腿走得決絕幹脆,不明不白,毫無人情。田唯不由得轉念哀嘆,生病還得靠自己!

幾分鐘後,俞冠回來,手裏拎著個玻璃的點滴藥瓶,走到田唯身邊。先幫她調慢了靜點的滴速,又提起輸液管纏在了他剛拿來的藥瓶上。

俞冠輕聲向她解釋:“輸鉀不能太快,會疼。加熱一下,會降低藥液對血管的刺激,也能減輕痛感。”

田唯聞言,伸手輕輕地戳了戳那個藥瓶,是燙的,原來他一聲不吭地去給她找來了熱水。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見效就是這麽快,田唯頓時覺得針孔處好像不那麽疼了,舒服了一些。

她想起小時候,老田也是這樣給她捂熱輸液管的,一瞬間看著帥氣和煦的俞大夫,田唯竟是有些想念老田了。她覺得心口一暖,脫口而出:“俞大夫,你現在這樣,真的挺像老田的。”

俞冠詫異,頓了頓,還是附和道:“雖然沒見過老田,但我相信他一定很帥。”

“那當然,老田年輕的時候長得像劉燁!現在老了,沒以前那麽帥了,長得倒是越來越像沙溢了。”

田唯說的可並不是信口胡謅。想當年,老田憑著一手跑調的二胡,成了廠裏文藝隊的骨幹,成名曲《二泉映月》,化悲情於不著調,拉得比彈棉花還難聽。但老田不靠本事全靠顏值,仍然迷倒了半個廠子的小媳婦大姑娘。

“那可比我帥多了!”俞冠笑著自謙道,轉而細細打量了田唯片刻,又半信半疑地較起了真,問道,“但我看你怎麽長得一點兒也不像劉燁?”

田唯悵然道:“我長得像我媽唄。我要是長得像老田,那指定是個大美女!你沒聽過俗話說,女兒像爹美過貂蟬,兒子像媽帥過潘安。老祖宗傳下來的道理,不信不行。”

俞冠笑著搖頭:“你說的這些俗語,我怎麽一個都沒聽過?”

“那是你沒見著老田,這都是他天天說的,老田知道的可多了。”田唯一提到老田,越說越引以為傲。

俞冠似乎還挺喜歡聽田唯說老田的,眉眼彎彎,聽得樂呵呵的。過了半晌,他忽然感慨道:“有個小棉襖惦記著真挺好,我將來也要生女兒。”

田唯看他得意的樣子,顧不得念著他的好,卻只想擡杠唱反調:“這事兒得靠你媳婦,你想有什麽用!”

俞冠搖頭,一本正經地解釋:“生男生女還真是跟爸爸有關。孩子的性染色體,從媽媽那裏來得只有一種,就是X染色體。而爸爸提供的另一條性染色體,決定了孩子的性別。如果爸爸給的也是X染色體,那孩子就是女兒;爸爸給的是Y染色體,孩子就是兒子。”

田唯上學的時候,好歹也是重點班的,聽他講這些初中生物的知識點,稍加思考,便找出了問題,當即質疑道:“說得好像爸爸真能決定孩子性別是的。那想生兒子直接給Y染色體就行了,怎麽還會有人做B超,查出性別,偷偷打胎呢?”

俞冠扶額:“因為這個決定是被動的,不是主動的。”

田唯思忖片刻,倏爾恍然大悟,遲疑了半晌,還是小心地開口,試探著問道:“是因為快要結婚生孩子了,所以才在我們項目買房?”

俞冠聞言,莫名其妙地蹙起了眉頭:“買什麽房,不是說過了,買不起!”

田唯下意識地看了眼門外,意識到自己多嘴了。項目上很多客戶,並不願意公開自己的買房信息。更何況向俞冠這樣的,已經開上了小豪車,再住大豪宅,那清廉的名聲,怎麽做都沒人信了。

於是,田唯特知趣地做了個給嘴拉上拉鎖的動作,又向俞冠比了個“ok”的手勢,意圖告訴他,自己會對他買房的事守口如瓶。

田唯看了眼手機,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平時這個時候,她還刷著小視頻,正精神著。但今日也許是白天的運動量太大,又是高空又是遠足的,也可能是此時生病體弱,總之,她覺得前所未有的疲倦。困意漸濃,便不再和俞冠聊天,而是閉了眼睛,打算睡一會兒。

可人的身體狀況,往往任性的讓人捉摸不定。即使覺得困了,可真閉上眼,卻半天也睡不著。半晌後,田唯緩緩睜眼,看到俞冠拿著手機,正安靜專註地看著什麽。

她有些好奇,悄悄擡頭,偷瞄俞冠的手機屏幕,不想卻被他發現了。

俞冠把手機舉給田唯看,很認真地問她:“你想讀一讀嗎?我微信發給你?這篇文獻的研究方向,你給師兄做PPT的時候讀過一些,所以應該能看得懂。”

田唯點頭,心有餘悸地對俞冠講道:“實不相瞞,這東西可太催眠了!你那個PPT還好,才二十頁。琪哥那個一百多頁,都是這些東西。我晚上弄的時候,看一會兒就困得不行。半夜起來,發現一晚上才給他改了半頁,這什麽時候能改完吶?趕緊接著弄,結果沒一會兒就又睡著了。一晚上醒了改,改了睡,得折騰四五回,那覺睡得稀碎!”

“他都說了不著急,量力而行,沒時間就別給他弄,好好睡覺更重要!”俞冠聽著,替她抱不平地埋怨道。

田唯想了想,說:“可我想做啊,就像一個工匠做藝術品一樣,我見著了敷衍又難看的PPT,就想把它改得更清晰明了、簡潔美觀。如果因為沒有時間,每天只吃飯、上班、睡覺,一件可以有成就感的事情都不做,那活著多沒意思啊!再健康再長壽,也是無聊地多挨一天罷了。”

俞冠耐心地聽她說完,笑道:“雖然是興趣所致,也不能總是白給他做。時間就是生命,讓他為你的生命付費!”

田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收他錢,那也得收你的。都是客戶,不能厚此薄彼。”

“當然可以!但我可說過了,我要辦VIP,得比錢潤琪的待遇更好些吧?”俞冠欣然接受,甚至還較真地計較起了客戶權益。

“琪哥也辦VIP,你倆要想拉開差距,可以搞個競拍,最後誰出的錢多,誰的權益就最多!”田唯沒想到自己也有可以被人用錢砸的一天,雖然還只是口嗨階段,但已經美滋滋地,有些飄了。

俞冠聞言,哭笑不得:“真是無奸不商,我怎麽覺得,我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智商都被你忽悠下線了。”

田唯得意地大笑,差點兒忘了手上還打著點滴。她擡眼看了看靜點的藥瓶,因為滴速太慢,還剩下一大半,但身體似乎好轉了不少,反正肚子是不痛了。

她想,認識位大夫真好!不,應該是認識俞大夫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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