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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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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呼

田唯打完點滴,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俞冠問,要不要送她回家?

田唯頭搖得堅決:“說好的露營,結果露一半咱倆跑回市區,把朋友扔野地裏,這也太不仗義了吧!”

俞冠聞言,當即一打方向盤,又載著田唯開回了營地。

剛停了車,就見旁邊錢潤琪的車上,駕駛位突然坐起個人,而後車窗降下去,那人把頭伸出了車窗,是錢潤琪。

俞冠也降下車窗,兩人午夜時分,趴在各自的車門上,詭異地聊了起來。

“師兄,你怎麽沒睡帳篷?”俞冠問。

錢潤琪一臉嫌棄地瞥了眼遠處的帳篷,一言難盡地開口:“別提了,王梓那呼嚕打得,驚天動地的!你說只是聲音響吧,我還能忍忍,他還憋氣暫停。給我急得呀,抓心撓肝的。帳篷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只能窩車裏瞇一會兒。”

他神志清醒,言語清晰,看不出半點兒醉酒的樣子,果然酒醒得快。

俞冠看出錢潤琪確實痛苦,幸災樂禍了一番後,職業病就犯了,轉頭囑咐田唯:“王梓應該有比較嚴重的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一定讓他去醫院看看。”

田唯點頭應下,然後對著車窗,向另一輛車上的錢潤琪喊話:“韓思思呢,她睡哪兒了?”

錢潤琪向後一指,仍是一臉無奈地答道:“睡在我車後座上了。好家夥,她也打呼嚕,要不是外面蟲子太多,我都想爬樹上睡去了。”

說完,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急忙關了車窗,飛快地下了車,向俞冠的大G跑了過來:“你倆就現在這個位置,別動!後座讓給我!”

錢潤琪上了俞冠的車,隨手拿起了後座上的薄毯蓋在身上,然後表情享受地躺了下去。可頭剛碰到座椅,他忽然又彈了起來,緊張兮兮地問田唯:“你不會也打呼嚕吧?”

田唯搖頭,她一直自己睡,打不打呼嚕的,也吵不到別人,所以從沒有人和她說過。於是,她看向俞冠,用眼神詢問他。

俞冠會意,笑望著她,話卻說得意料之外,他說:“你們單位是不是有呼嚕蟲?”

田唯詫異,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尖,不確定地問:“我也打呼嚕?響嗎?”

俞冠還沒來得及回答,錢潤琪已經崩潰地捂著耳朵,哀嚎了一聲。半晌後,他冷靜下來,湊到田唯的椅背後面,眨巴著眼睛,請求道:“姑奶奶,要不你上我車裏睡去吧?”

田唯撇嘴:“你挨個嫌棄個遍,說不定你的呼嚕打得比誰都響呢?”

“怎麽可能?我睡覺那就是安靜的美男子,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不信你問俞冠。”錢潤琪連忙辯解道。

田唯求證地看向俞冠,他點了點頭。

錢潤琪有些得意,向田唯擡了擡下巴,賤賤地開口:“下車吧。”

田唯雖然不想和他倆睡在一輛車上,但被人就這樣攆下車,還是有些臉上掛不住,於是,橫了錢少一眼,惡語詛咒道:“我走了,你也睡不消停。俞冠的呼嚕聲指定比王梓還大!”

俞冠沒想到自己無辜中槍,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田唯,一時不知該如何快速自證。倒是錢潤琪,大剌剌地朝田唯擺手,滿不在乎地回道:“不可能,我倆在值班室一起睡了這麽久,我還不知道?我師弟睡覺,那是教科書級的睡相安詳,無聲無息。他才不打呼嚕呢!”

“師兄,息還是有的,我還活著。”俞冠糾正道。

田唯不想再搭理這兩人,伸手去解安全帶,卻被俞冠笑著叫住了。

“開玩笑的,你睡覺也不打呼嚕,不過會蜷成一團,像小貓似的。”

俞冠話音剛落,錢潤琪的話立馬就懟了上來:“像貓還能不打呼嚕?大黃的呼嚕打得,跟過火車似的。等等!師弟,我剛才沒反應過來,到底什麽情況?她打不打呼嚕,你怎麽知道?你倆趕快交代,什麽時候的事兒?”

田唯最討厭別人胡亂揣測她和俞冠的關系,登時黑了臉,推門要下車。俞冠眼疾手快,一伸手將她拉住。

田唯剛要讓他松手,就見他回頭,非常嚴肅地看著錢潤琪,鄭重地解釋道:“師兄,別開這種玩笑。我上次回B市,順路載她,她在車上睡著了。就這麽簡單的事,別亂猜。”

錢潤琪看出田唯生氣了,當即開始和稀泥:“就是!我就算不知道她是什麽人,還能不知道我親師弟是什麽樣的人?多簡單的事兒,有什麽好亂猜的!”

田唯仍是氣呼呼地,一言不發。

俞冠小心翼翼地問她:“天亮還早,睡在車上太難受了。要不我把大家送到最近的酒店,每個人開間房,好好休息下?”

“可以,錢公子買單。”錢潤琪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附和道。

田唯冷聲拒絕:“二位公子去開房吧。我和思思、王梓說好了露營,就是為了體驗,不是為了舒服。”

錢潤琪不放棄,仍勸她:“我倆把車開走了,你睡哪兒啊?”

“睡樹上。”田唯推門下車,往帳篷的方向走。

這一次,俞冠沒再拽住她,而是催錢潤琪用車鑰匙,遙控打開對面的車門。

田唯剛走到錢潤琪的車前,就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她想了想,開門上車,坐上了副駕駛位。

韓思思正在後座上側躺睡著,頭枕著一個沒開包的睡袋,身上蓋著一張蠟筆小新圖樣的薄毯,鼾聲均勻微響,根本算不上吵。

田唯想把自己的座椅放平,可摸了半天,也不會操作,索性放棄,直接側身綣腿縮在座椅上。她想起剛才俞冠說這樣的睡姿像貓,便賭氣似的又放下了雙腿。

似乎無論是坐著,還是躺著,怎樣都不舒服。她下意識翻來覆去地不斷調整姿勢,就聽到有人在輕輕地敲打著車窗。她轉頭看去,是俞冠。

“什麽事?”田唯落下車窗問。

俞冠晃了晃手裏的魚竿:“去夜釣?”

田唯難以置信地反問道:“你都不用睡覺嗎?”

俞冠笑道:“我對睡眠環境要求高,在車裏睡不著。你要是不困的話,可以跟我一起釣魚。”

田唯這才點頭下了車。

之前兩人離開去看病的時候,釣魚的一套裝備,除了魚竿,王梓看著挺貴給收了回來,其他東西都被扔在了河邊原處。這下倒也方便,兩人過去,扶起椅子,掛上魚餌,甩下魚鉤,就開始靜候魚兒咬鉤。

田唯坐的是錢潤琪的釣魚椅,是把便攜的折疊躺椅。她調整好角度躺在上面,便看到了低垂的漫天星幕懸在頭頂,是在城市的夜空中看不到的美麗景致。她頓時想到了一句詩,“手可摘星辰”,於是,真的向天空伸了手。但那些亮晶晶的小點,都是距離億萬光年遠的星球,她胳膊的長度顯然杯水車薪。

她又想起了那句詩的下一句,也十分應景,想了想,結合著當下的情形,改了幾個字,樂呵呵地念給俞冠聽:“躺椅高半米,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水中魚。”

俞冠十分捧場,豎起大拇指,讚道:“改得好!”

田唯不免得意,沒想到樂極生悲,忽覺得左眼皮一痛,然後只覺得越來越沈,半分鐘的功夫,左眼皮就已經腫得睜不開了。

“我這是怎麽了?”她用手電筒照著自己的臉,讓俞冠看她的左眼皮。

俞冠驀然轉頭,嚇了一跳,連忙從田唯手裏接過了手電筒,順著她手指的位置湊過去仔細看,她的左眼皮已經腫得像個薄皮大餡兒的小籠包。

因為田唯此時的樣子實在是醜得滑稽,俞冠努力忍了幾秒,還是笑出了聲。

田唯橫了他一眼,問道:“有這麽好笑嗎?我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俞冠關了手電筒,緩了緩,壓住笑意,才回道:“是的。”

“有什麽辦法能快速消腫啊?”田唯追問。

俞冠想了想,答道:“可以靜點覆方甘草酸苷註射液,走吧,回醫院接著點滴。”

田唯覺得麻煩,擺手拒絕:“一個蚊子包,打什麽點滴。明早起來就消腫了。”

俞冠搖頭:“咬你的這只蚊子毒性很強,你又是過敏體質,自愈的話,估計得一個星期。”

田唯心想,一個星期都要頂著大腫眼皮上班,確實既難看又難受。她有些動搖,但轉念又想,這麽多年,還沒見著哪個蚊子包一天不消呢?是藥三分毒,她今天吃的、點的,藥量不小,大半夜的,還是消停點兒吧。

於是,她把外套脫了下來,背朝前,反著套上,這樣衣帽正好蓋住了臉。她隔著衣服,甕裏甕氣地開口:“明早要是不消腫,再說吧。”

這下子星空看不到了,倒是聽到草地上的蟲鳴聲更響了。小時候寫作文,說這是草地交響曲。現在長大了才明白,根本就是草地廣場舞,吵得人心煩意亂的。

田唯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喜歡露營?好好的空調房、厚床墊、熱水澡不要,非要風餐露宿得睡在蚊蟲窩裏。到底是野人的基因覆蘇,尋找原始生活的真諦,還是吃飽了撐的,就愛遭罪?可真是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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