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勝利的一縷曙光

關燈
勝利的一縷曙光

破曉的天光刺透廁所的磨砂玻璃,照亮此處狹小的空間。

林知樂擡手擋了擋稍微有些紮眼的白光,方才驚覺自己居然在廁所裏坐了整整一夜。

門外沒了宋時澤的動靜,大概是困了去休息了吧,畢竟誰會有閑心在廁所外等即將變成前夫的聯姻對象一夜。

向來理性的林知樂耗費他從前絕對不會隨意浪費的一夜時光,仍舊想不通,明明最初想要提離婚的是他自己,可真當宋時澤先他一步提出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放松,不是高興,而是心痛,絲密緊致的疼痛,纏繞住他的咽喉,著實令他難以呼吸。

不必他費心交涉,剩下中間許多是非,他應當是愉快的才對,可是,為什麽他一點都愉悅不起來。

林知樂覺察到逐漸濕潤的眼角,可又固執的,強硬的,不讓任何一滴淚有流下的可乘之機。

幾乎將眼淚流幹但卻依舊沒能留住父親的母親讓他信奉,眼淚只不過是失敗者和懦夫為自己的錯誤找借口的武器。

一件,除了讓自己好受些,毫無殺傷力的武器。

他林知樂,絕不重蹈覆轍當懦夫。

可縱然嘴上答應著好,當周遭安靜下來,林知樂還是忍不住去追究,宋時澤提出離婚的理由是什麽呢?他是因為害怕暴露懷孕的事實,不想淪落至他母親的曾經,所以才著急提出離婚。

宋時澤會是因為什麽呢?是因為他們家的危機已過,合約即將到期?還是因為他們不見這一個月,宋時澤終於在神秘的出差路上遇到了自己的真愛,決定立即結束這段荒唐的婚姻,與真愛雙宿雙飛呢?

倘若如一,那他無話可說,契約婚姻,無可厚非,能不糾纏不互相折磨走到正常離婚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倘若如二,他……同樣可以祝福,只是他付出的身體與……或許可稱為“愛”的情緒,又該如何收回呢?假如未來某一天他私自生下孩子的事情敗露,他該怎麽面對宋時澤,又該怎麽面對宋時澤未來的愛人呢?

所以,這個孩子還是不能要麽?

也是,除了他,沒人會期待這個孩子的降臨。即使他有自信能躲宋時澤躲得遠遠的,可一個身上流著宋時澤血脈的小孩,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總會好奇他的另一個父親是誰,當他們萬一巧合相遇,相似的相貌,奇妙的血緣,無一不在向宋時澤昭示,本已幸福美滿的他,在這世上還存在著一個一生的累贅。

林知樂無聲苦笑,起身走到洗浴臺邊,用雙手支撐著因低血糖而有些發軟的身體。

他擡起耷拉的眼皮,靜靜地凝視鏡子中堪稱形容枯槁面無血色的自己,無神的雙目恍惚之間,穿透了那面光潔的鏡子,直直落在一幕幕曾經溫馨美好的回憶裏。

他忽然回想起與宋時澤正式確定聯姻前見的第一面。

不是父母的特意安排,而是一場源於聚會的巧合。

那次聚會時由白家小少爺組織牽頭舉辦的蒙面舞會,邀請了全市有頭有臉的各位少爺小姐,林知樂自然位列其中。

但其實由於父母爭端,林知樂很少去那些各懷鬼胎的聚會上露面,他不想去斡旋,去聽他人的表面讚譽背地詆毀。可這次彼時林家正處於融資危機,放話出去說宋家已經答應了合作,林知樂眼看著母親為了公司不破產疲於奔命,終於後知後覺自己似乎不應該再假清高。

宴會廳裏正放著優美的華爾茲,林知樂心不在焉地拒絕了幾位不知是alpha還是omega的邀請,最終選擇退出宴會廳去酒店外的人工湖邊吹吹風,讓大腦清醒一下。

變故來得太突然,這些日子他心裏特別亂,一面不想走父母的老路想拒絕商業聯姻,一面瞧著母親突增的白發與身邊虎視眈眈的親戚,拒絕的話變得難以出口。兩邊一直在他腦內吵架,吵得他心浮氣躁,甚至忘了去了解聯姻的另一方主角。

晚風輕輕拂過,林知樂獨自慢悠悠地向前走,身後的紙醉金迷逐漸離他遠去。他在人工湖邊停了下來。

這片人工湖的面積不算大,但當月光靜靜流淌在湖水表面時,依舊是一番不錯的美景,與他喜愛的海邊一般,能讓他煩躁的心靜下來。

宋時澤是個怎樣的人呢。

安靜下來那一刻,林知樂出神盯著碧色湖水裏游動的幾尾錦鯉,不禁想。

會是和他父親一樣的混蛋?還是他幸運的遇見了一個好人?

正當他胡思亂想時,林知樂餘光一掃,發現湖對岸站在另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正朝他望來。

他是近視大概三四百度,沒做手術,這次來參加舞會為了躲避搭訕,左右正常交談不會受特別大的影響,所以幹脆直接連隱形都沒戴。

故而在他視野裏,他只能通過大致的模糊身形判斷出對方是個男人。

不過帶著面具……會是哪家豪門的大公子小少爺?

林知樂想不通對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難道那人也不喜歡那些聲色犬馬?抑或是……

“是白恬叫你來找我的嗎?”

他出門前和這場宴會的組織者白恬打了聲招呼,而白恬一直有意撮合林知樂和他的表弟,說不定眼前人就是白恬有意安排來的。

畢竟兩人獨處,再聊上會兒天,感情自然比硬相親突飛猛進。

對面的男人應該是聽見了林知樂的問題,面向林知樂取下了面具,語氣奇怪道:“你不記得我是誰嗎?”

湖邊小路,兩人各據對岸,又是夜晚,沒戴眼鏡的林知樂已經算奮力地瞇眼試圖匯聚視線看清對方,卻終究失敗,懵道:“你是……抱歉,我看不太清。”

對方語氣怪異,他更覺得奇怪,因為他不常在圈子裏露面與他們一起玩兒,他不認識的人很多,認識他的人也應當不多才對,怎麽對方的語調聽起來他們像認識了許久一般。

對方聽到他的回應,許久沒說話,只是一直看著他,直到林知樂忍不住想問我們之前認識嗎,男人才重新開口。

“不記得沒關系,接下來聽清楚,也要牢牢記住。”

“正式介紹一下,我叫宋時澤,一個alpha,同樣,是你,林知樂,即將完婚的未婚夫。”

湖中的錦鯉忽然躍出水面,林知樂也於此時,聽見對面自稱宋時澤的男人的聲音。

滴答滴答,廁所的水龍頭不知何時突然被他擰開點,跳躍的錦鯉落回湖中,林知樂亦被忽然砸落的水聲從回憶中驚醒。

那次見面後,林知樂確實牢牢的記住了宋時澤這個名字,這個人,直到他們完婚,在婚禮上正式見他們的第三面,沒有一刻忘記。

或許離婚後,也不會有機會忘記。

唇角被扯起,林知樂瞧著鏡子裏自己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緩緩抿住唇。

分明算上婚前的日子,他們才認識不到半年,為何此刻,卻有種恍然半生的感覺呢。

算了,等離婚後就終止妊娠吧,林知樂想,給宋時澤一個無憂無慮的完美將來,也斬斷自己或許會在未來某一天,睹物思人,而感到傷懷的過去。

他無力的攥緊拳頭,用力地捶打在堅硬的大理石臺面,指關節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發紅,卻只發出了一聲低啞沈悶的哀鳴。

一滴,兩滴……鹹腥的淚水終歸沾濕了他濃密的睫毛。

最不願意變成懦夫的人,終究還是變成了懦夫。

被誤會去大睡特睡的宋時澤實則同樣在廁所外守了一整夜。

林知樂需要空間,他不好擅闖,但他很擔心林知樂的身體,所以在林知樂自願出來前,他不會離開。

隨著時間的推移,宋時澤靠在門邊,困意逐漸被抑制不住的開心驅散。

他做出賭一把的決定後設想過許多林知樂可能會出現的反應,想過林知樂也許可能會滿不在乎,也許會佯裝冷靜,也許會立刻拉他去民政局登記,總而言之,林知樂在宋時澤心中,已經是冷靜、理性的代言詞。

左右不會出現當下這般,仿佛小情侶吵架的冷戰局面。

林知樂就好像是天邊的一顆,被濃霧籠罩的星星,在他的生命裏突然發出光亮,吸引驅使他去追逐,卻又始終捉摸不透終點到底在何方。

宋時澤確實在賭林知樂對他究竟有沒有產生過哪怕僅僅是一丁點兒好感,但在他主動放手一搏時,他就做好了全盤皆輸的心理準備。

可眼下現實告訴他,這場他壓下全部籌碼的賭局,隱約窺見一縷勝利的曙光。

宋時澤忍不住笑出聲。

他現在或許是這個世上最幸運的賭徒。

“喵~”

身邊突然響起一聲清亮的貓咪叫聲,宋時澤低頭一瞧,是他回來還沒找到時間去看的雲朵從貓房跑到了他旁邊,用柔軟的尾巴輕輕繞著他的腳腕。

宋時澤笑著彎腰,將屬於林知樂的婚前財產雲朵抱到正對面,和它頭碰頭蹭了一下,“雲朵,這麽久不見,有沒有想爸爸?”

“喵~”

“雲朵啊雲朵,”宋時澤抑制不住嘴角,“你爸爸我馬上就要名正言順的當你爸爸啦。”

雲朵小貓咪聽不懂覆雜的人話:“喵?”

請問這位很久不來給它鏟屎的鏟屎官到底在像個二傻子一樣笑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