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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發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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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發的情緒

“雲朵,”林知樂不出來,宋時澤也自己不敢伸手敲門,怕刺激到人,他看著手中掙紮的雲朵,忽然之間計上心頭,“爸爸和你商量件事好不好?”

“喵?”雲朵歪頭盯著宋時澤。

“你幫爸爸撓個門,爸爸之後給你吃你最愛的魚罐頭好不好呀?”

“喵?”

“好的,謝謝雲朵!”

宋時澤也不管雲朵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就當它同意了,語罷便握住雲朵的小爪爪,輕輕往廁所門上刨了幾下,成功引起廁所裏一直寂寂無聲的那人的註意。

林知樂聽見爪子刨門聲,開水沖了把臉,迅速整理好自己瀕臨崩潰邊緣的情緒,走到門邊,邊打開門邊說:“雲朵是你嗎?你怎麽跑出……你怎麽在這兒?”

他與抱著貓不拘小節坐在地上,仰著頭的宋時澤目光交匯,面面相覷。

林知樂俯視宋時澤好一會兒,張了張嘴,卻最終沒有說話。

他想問宋時澤,你不應該去睡覺了嗎?但他在視線觸及宋時澤的那一刻,便覺得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宋時澤仰視林知樂,他清了清嗓子,卻同樣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樣的話來打破沈默比較好。

林知樂的表情淡定得過分,讓他摸不清那縷縹緲的勝率是否真正存在。

最終,還是林知樂率先開口。

“你在這兒坐了一夜?”他問道。

宋時澤忙不疊地點頭:“嗯。”

“為什麽不去睡覺?”林知樂繼續問。

其實他想問的是,為什麽明明主動提出了離婚,又要裝出一副舍不得的樣子。但他可笑又可悲的,問不出口。

這或許不過是來自富有責任心的宋時澤的一絲憐憫,但縱然如此,他依舊連憐憫都舍不得拆穿。

宋時澤沒有回答林知樂接連的問題。隔著玻璃鏡片,他雙眸微瞇,視線落點在林知樂眼底的一片濕潤與眼角不易察覺的緋紅。

那或許是眼淚在消失後,留下的痕跡。

宋時澤的心瞬間好似被人使勁揪了一下,酸疼得要命。

顯而易見,這場他堵上所有籌碼的賭博,他不禁收獲一縷勝利的曙光,他還贏了,贏得徹底。林知樂對他,絕非表面所展現出的那般毫無感覺,不,甚至可以說,絕對不只是他所祈願的有點好感那種程度。

但見到林知樂眼淚這一刻,他卻開始有些許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先發制人,賭一個如此錐心的賭。

雖然在方思翊與冉謙和口中,要主動提離婚的是林知樂,但其實,他也並未在見到他的那一刻便狠心將離婚說出口不是麽?

宋時澤將見到林知樂便開始撲騰的瓜膽放下,站起身與林知樂平視,想要伸手抱他卻終又克制地放下,“樂樂,怎麽哭了?”

被察覺,林知樂瞬間撇開臉,後撤一步,遠離宋時澤,死鴨子嘴硬道:“沒,沒哭,我哭什麽,剛才洗了把臉。你是想等我出來和我商量哪天去民政局登記嗎?離婚應該不用看日子,今天就可以。不過這麽早,民政局應該還沒開門吧。”

宋時澤當即便註意到林知樂的後退。

心理學上講,後退代表某種意義上的恐懼。林知樂在恐懼他,包括恐懼他們的婚姻。

也是,不恐懼怎麽會走到離婚這麽難堪的一步呢?

不過這次,宋時澤不會如之前般,再因為林知樂的恐懼後退而選擇尊重他,縮回安全的範圍默默守護。他壓下了賭註,他們之間已經瀕臨魚死網破,再做無意義的逃避,對他們倆都沒有任何好處。

他不能後悔。

故而,宋時澤沒有像往常一樣,與他保持安全距離,而是逼近一步,問道:“樂樂,你就真這麽想和我離婚嗎?”

雲朵對突然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得跑回自己的房間,林知樂連連後退,直到被宋時澤逼到背靠墻壁退無可退,才咬牙切齒地瞪向宋時澤,“宋時澤!你別再過來了!”

“我偏不,”宋時澤有恃無恐,“你能拿我怎麽樣?”

他其實也不是非要把林知樂逼成什麽樣,他只是覺得,面對婚姻工作生活各方來臨的高壓,林知樂需要一個爆發的點。既然林知樂找不到,也不肯找到爆發的對象,那就他主動來。

人的情緒是有臨界線的,不能一直憋著,長此以往,一定會憋出病。

既然林知樂對他有感覺,那他和林知樂之間所得信息不對稱,林知樂全然不知他的計劃安排,平白無故被有好感的alpha丈夫離婚,是個人都得氣炸吧。可林知樂除了去廁所一個人消化外,表現得太鎮定,鎮定到有些不正常。

恐懼逃避,屬於積壓情緒,但宋時澤直到,林知樂現在需要的不是這些,是釋放。

“怎麽樣?你說我要怎麽樣!”

宋時澤刻意的惡劣,果然讓林知樂立刻將所有積壓的情緒全部爆發出來。他眼裏霎時間蓄滿眼淚,惡狠狠給了宋時澤肩膀一拳,“你說要離婚,好啊,我同意啊!離,立刻馬上就離,我想離想了幾百年了!”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林知樂眼前一片模糊,“為什麽你現在又要做出這樣一副可惜舍不得的樣子!為什麽要憐憫我!為什麽要讓我覺得你愛我!你就不怕你的真愛知道了你藕斷絲連心裏會不舒服嗎?”

林知樂積壓的情緒如同山洪般爆發,宋時澤卻被真愛兩個字砸懵了:“等等樂樂什麽真愛……”

橋豆麻袋!他真愛不就一直一個林知樂嗎?哪裏去找第二個?他那令人捉急的爹不會又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給林知樂灌了什麽迷魂毒藥湯吧?

“不許叫我樂樂!”

林知樂死死忍著眼淚,聲線顫抖哽咽,“宋時澤你個混蛋,你知道我這一個月有多難受嗎?你什麽都不知道,你現在找到歸宿了,那就請和和平平地與我結束,就請不要把我當個玩具一樣玩弄好不好?我真的很累,我明白我只不過做了一場美夢,好不容易我願意承認夢醒了,你為什麽又要對我裝出一副夢還沒醒的模樣呢?宋時澤你他媽就是史上無敵大混蛋!!我恨死你了!!”

林知樂熬了整整一個月的身體不舒服,得知孩子後的慌張,決定離婚後的落寞與煎熬,與知曉宋時澤本身就想要離婚的震驚與委屈,終於在此刻,全然傾瀉而出。

憋了半天的眼淚頃刻之間,宛如斷了線的珠子從頰邊滾落,一滴一滴,全砸在宋時澤的心窩口上。

哭泣讓林知樂卸下周身尖銳的防備,宋時澤終於有機會心疼地將人攬入懷中,他反手撕下自己頸後的信息素抑制貼,釋放出屬於alpha的信息素安撫稍稍有些失控的omega,溫聲安撫道:“對,我就是混蛋,對不起樂……知樂,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懷裏理性了半輩子的人或許是第一次這樣肆無忌憚的大聲哭泣,他哭得極度難過,好似要把這輩子受過的所有委屈與不甘都哭出來。

砂糖橘味的信息素很快彌散整棟別墅,這種熱烈而歡樂的味道,硬生生被宋時澤掰成了溫和而安然的氣息。

林知樂大概哭了有十多分鐘,抽泣聲歸於寧靜時,宋時澤以為是林知樂情緒穩定了,低頭一瞧,竟然是徑直暈了過去,狠狠嚇他一跳,差點直接打120。

手機都摸出來把120摁上了,懷中人卻發出了細微的鼾聲。

宋時澤驟然松口氣,放棄叫救護車。

原來是一夜未眠導致過分疲憊而昏睡過去了。

宋時澤用公主抱的方式將林知樂抱回主臥。不抱不知道,一抱嚇一跳,林知樂感覺比一個月前瘦了恐怕有十多斤的樣子,宋時澤覺得自己不像在抱一個成年男性omega,反而像是在抱著一團隨時隨地都可能飄走的雲。

太瘦了,短短一個月,怎麽會瘦成這樣。

將林知樂安置好後,他又去廁所裏擰了毛巾給人一點一點地擦幹凈臉。一邊擦,一邊用目光描繪林知樂線條完美的臉。

情緒發洩出來是好事,但是口不擇言的背後,似乎隱藏著更離奇的謎團。

方才林知樂所言的真愛究竟是怎麽回事呢?難不成是他爸偽稱唐少爺是他真愛來逼林知樂離婚?可是如果是這樣,那就和方思翊口中所說的離婚緣由完全不一樣,可方思翊也沒理由騙他啊。

再者,林知樂這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會瘦得那麽快?剛才又驟然昏睡過去,難不成真和狗血電視劇裏演得一樣,得了絕癥,所以才縱然對他有好感,也因為不願意拖累他,不得不接受了他爸的提議決定和他離婚?

這其中,究竟有沒有林知樂的白月光在其中挑撥離間呢?

見著心心念念的林知樂,冷靜下來的宋時澤終於有時間去深入分析冉謙和那天的一派發言,再結合林知樂本人情緒崩潰後的傾述,還真讓他找到了其中隱秘的幾個邏輯漏洞。

宋時澤瞬間覺得自己對方思翊和冉謙和的謝謝極有可能說得太早了。

方思翊的確沒理由騙他,卻有理由瞞著他。

林知樂確實準備和他離婚,但是理由並非是客觀的他爸從中作梗,而是出於主觀的,所有人都對他隱瞞的理由。

原以為只需要對抗家庭,卻沒想到破碎的背後,家庭占據的比例或許壓根不到百分之十。原以為的勝券在握,或許只不過是一個幌子,他們之間需要解決的問題,不僅有家族。

分析透徹後,宋時澤簡直想立刻打電話給方思翊問個清楚,可又怕真的問清楚林知樂真正想瞞著他的緣由後,林知樂徹底與他決裂。

林知樂要隱瞞,方思翊作為林知樂的發小,鐵定不會出賣兄弟,而冉謙和那根不靠譜的墻頭草,更肯定巴著方思翊的風往他那邊倒。

究其終來,還是要林知樂自己願意告訴他。

商業聯姻步步危機,只有當他們都願意對互相毫無保留地分享一切,擊碎商業聯姻的殼子,他們才有可能真正攜手共度餘生。

宋時澤輕輕嘆口氣,俯身在林知樂緊閉的眼瞼上輕吻一下,替他掩好被子,起身走到陽臺上,撥通電話。

樂樂,既然你不願意和我分享你的秘密,那就只有我來先對你敞開心扉了。

“冉謙和,是我,幫我訂兩張飛往加州的機票吧。”

“哈,真對不起,我是試圖追妻的窮光蛋來著。”

“嗯,交流才能解決問題。”

“要是這樣都無法挽回,那我們或許是天註定,無法平穩地走到一起。”

風悄悄從沒關緊門的陽臺滑進主臥,拂起輕飄的窗簾。

宋時澤為未來轉身得太快,自然也就錯過了當下在親吻後,看似沈浸睡夢中的omega,微微顫動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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