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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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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九)

姜薇驟然一驚,也幸虧她及時穩住心神沒有下意識後退,否則八成要丟臉的摔下樓梯。

米可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俏皮的眨了眨眼, “沒想到吧,咱們姐妹也是有隱藏身份的。”

姜薇顧不上她促狹的調笑,神情還是有些恍惚, “你才是真正的蟬生”

她的震驚不僅僅源於這件事本身,也因為無論是喻甜還是幕後黑手都明顯在這件事上產生了誤判,而她們這些人此前也完全把米可當成了受連累的局外人。

誠然,喻甜也好,心思幽深陰狠的幕後黑手也好,都不是神,誤判也再正常不過。但同時能讓兩個聰明人都產生錯誤的推論,這必然不是一種巧合。

米可臉上的笑意變得淺淡一些,她近乎喟嘆的說: “是啊,我才是蟬生,但你們顯然都以為默涵才是。”

再度提起愛人的名字,她無可避免的感受到一種錐心刺骨的痛意,但還好她已經可以做到不動聲色的忍受這種痛苦了。

“這也不怪你們,他親手編織的局,要是一個人都騙不到,豈不是很沒面子”

姜薇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擡起的手想拍拍米可的肩,但最終還是放下了。畢竟有時安慰反而也是一種刻意的提醒。

米可沒有註意到姜薇的動作,她已經低著頭一階一階的向下走,直到走出距離徹底離開這座旋轉樓梯還有幾階的位置,她才重新擡首看向站在原處沒動的姜薇。

“我的事說來也很簡單,我是異能者協會調查科情報組的成員,我們這一組平時看起來與普通人無異,出生在普通的家庭,讀很普通的學校,做著很普通的工作。傳遞的消息大多數時候也非絕密,都是很瑣碎的小事,說來我們其實也就是普通人。”

姜薇輕輕點了下頭,她當然不會覺得在異能者協會工作的人就都得是異能者。

異能者,武道者,普通人,大家無非都是術有專攻,在負責不同的領域罷了。

而情報工作中很多起決定性的消息,大多也都是由一件件瑣碎小事串聯起來的。

“這種平靜的工作狀態一直在持續,從我參加這份工作開始就是。更機密,更危險的工作由我們更上面的調查組負責。但是……”

但是後來整個異能者協會內部的風聲就變得不太對,像他們這種接近不到核心,平時也不用去打卡報到的小蝦米,都能察覺到風聲不對,可見內部風波造成的影響有多廣。

而米可的本來代號不是蟬生,他們組的其他成員也各有各的代號。直到負責整個情報領域的總負責人,將他們這一組的檔案在協會內部撤毀,開始直接聯絡和指揮他們,他們整個組的代號才變更成了同一個,也就是說最開始他們都是蟬生。

而總負責人,這個他們平時根本接觸不到的高層領導,從始至終也就給他們發布了一個任務。

這個任務直接影響了他們所有人的命運。

“在最後一次見上司的時候,她交給我一份名單,讓我記住上面的內容,她說她以後不會再給我派發任務,讓我潛心蟄伏下去,如果有一天她還能親自來找我是最好的局面。如果有能對得上暗號的人來尋我那個人也是可信的,我將名單告訴她就算完成任務。”

姜薇聽米可講到這,眸光微凝,不由又想起了喻甜的朋友瑩瑩,她的上司也是囑托她如果逃出生天就去找蟬生。

雖然此前就可以推測她們的上司是同一個人,但是米可的說法無疑更加印證了這一點。

姜薇輕聲喟嘆, “如果沒有出意外的話,本該有一個高手會去找你,也許她會暗中保護你的安全,也許會取走名單接替你的任務,但可惜她幾乎是與你們的上司前後腳出的事。”

“果然是這樣啊。”米可自上而下的望著姜薇,她的神情並不意外,也沒有追問姜薇的這條消息是怎麽來的,只是語氣中充斥著一種真切又覆雜的惋惜, “確實……太可惜了。”

在最開始的時候,米可對上司選中他們執行這個關鍵性的任務頗為不解,畢竟就專業性和能力而言,他們遠遠趕不上能力更拔尖在頭部的A組。

這個任務本身也有點超出他們的能力了。

但是現在想來,是風聲波及的太廣,太出挑的人或者說稍微出彩些的人,都會輕而易舉的引起別人的註意,首當其沖的被懷疑。

像他們這種平凡到不起眼的小人物,反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當然,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上司已經別無選擇。

米可, “我猜我們組另外兩人也有拿到一份名單,更準確的說我們掌握的都是名單的一部分,直到後來那另外兩部分名單通過不同的渠道傳達到了我的手裏。”

姜薇默然片刻, “他們出事了”

“應該是吧。”米可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我沒敢去查,也不知道這是他們本人傳遞給我的,還是上司傳達給我的,我當時能做的也就是不做多餘的事。”

姜薇又輕嘆了口氣,其實就她加入無愁打擊異能界的犯罪開始,她已經見識過很多死亡,包括也親歷過失去志同道合的盟友。

但這些事總歸是很難讓她麻木,而她也不想麻木。

她緩步向下走了幾階, “那後來呢”

“後來啊……”

米可重新擡頭,神情短暫的恍惚了一下。

後來敵人還沒找上門,她先在自家男友面前暴露了秘密。

怎麽說呢,她雖然也受過一些職業訓練,但和李墨涵這種把刀鋒與陰謀當家常便飯來應對的人相比,也就和關公面前耍大刀沒區別。

李默涵在他們最開始交往的那個時期,就已經對她的身份有所察覺,乃至後面查實都並不困難。

他只是一直都沒說,也沒將他過去的身份告訴她,但他顯然有著更為敏銳的感知以及消息渠道,也比她更深刻的明白這個任務有多危險。

“他來找我攤牌的那天,真是把我嚇了個半死,我當時都做好他是敵對陣營,我幹脆拉著他一起殉情的準備了。”米可動作誇張的拍了拍胸口,臉上的笑意卻有些悲傷,聲音裏也有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但是他和我說,他比我更適合做蟬生。”

李默涵說,其實他在異能者協會內也有職務,雖然是個掛名的兼職,但根據他當年與異能者協會簽訂的契約,他可以不留在異能者協會內部工作,可一旦異能者協會面臨什麽重大危機,他也有出手的義務。

畢竟有著那樣的出身,又同時兼具著力量與血債,他的下半生本來也逃脫不了監禁,或者被放逐到禁區鎮守邊境,能得到這樣一個結果,可以去過相對平靜自由的人生,已經很公平。

而在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契約當然不只是紙面上的合同,他有著契約者雙方都無法違約的約束力也是保證力。

現在也到了他該出手的時刻。

李默涵說,無論如何,他出身暗河又被異能者協會解救出來的經歷掩藏不住,只要有心人去查,都會註意到他,除非他徹底放棄李默涵這個身份。

但無論如何,絕大多數人都只能查到他最名面上的馬甲小默,卻很少有人能聯想到他是阿夜。

他來做蟬生,有些人只會覺得順理成章,然後同樣輕視他,因為人們總是會忽略弱者也輕視弱者。

到時候就算威脅找上門,他也可以利用他們的輕視之心,將他們全都清除掉。

李默涵說,他會永遠保護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他預想到了一切,他差一點就能實現他的諾言,他本來可以活下來的。

但他唯一沒想到的是,他的家人又一次出賣了他,或者說他居然妄想李家人還有人性。

“幕後之人被成功誤導了,但他的謹慎超出了我們的預料,他們在正式找上門之前就買通了李家人對默涵下毒。”

米可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將自己的情感剝離在講述之外,唯有聲音裏壓抑不住的顫抖出賣了她真正的心情, “默涵和李家人真是……”

真是冤孽。

“他們關系平平,但他以為有血緣關系在,他們就幹不出直接把他推向死路的事。可是那些家夥能出賣他一次,怎麽就不能出賣他第二次,反正都是賣他的命。”

一次是命運,一次是性命。

“哪個命不一樣。”

所以最後的最後李默涵只能千般柔情,萬般不舍地擁著她說: “可可,你要記住,從始至終蟬生只有一個,那就是我。”

“我了解那些人的做事風格,即使你只是一個與這件事無關的普通人,即使我與你分手,表現出只是和你玩玩的樣子,他們大概也還是會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除掉你。

而且這樣做也太刻意了,我們關系的好壞有心人一查便知。所以你不能再做一個正常人,你要做一個沒有任何被滅口價值的瘋子。”

“可惜即使是這樣,我也不能保證你一定能活下來,但在我死之前我會盡可能把事情鬧到最大,清除更多的威脅。他們在別處投入的精力越大,善後的力氣花費的越大,就越容易忽略你。”

“別哭,可可。仔細想想,我這一生不是在做受人操控的棋子,就是在隨波逐流,好像什麽都不是我的心之所願,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麽。”

“我對這人間好像也就是匆匆過客,空忙一場,什麽都沒得到,也什麽都沒留下。”

“但是可可,你是我唯一願意守護的珍寶,你就是我的心之所向。”

“真的,真的謝謝你愛我。”

“可可,你別怪我……”

別怪我留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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